(完)我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成了反派裴烬的未婚妻
我穿进了自己写的小说,成了反派裴烬的未婚妻。
好消息是,我知道所有剧情。
坏消息是,他现在就想杀我。
烛光映着他手里的刀,也映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兴味。
「时玥?」他念着我的名字,像在品尝一道甜点,「听说你很怕我。」
我看着他,笑了。
「不。」我说。
「我是来改写你命运的人。」
1
最后的记忆是香槟杯碎裂的声音。
再睁眼,是猩红帷幔,烛火摇曳。
古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苍白。精致。眼里盛满惊恐。
是我的脸。又不是。
头痛欲裂。零碎记忆冲进来。
时玥。十八岁。裴家未婚妻。工具人。第三章坠湖身亡。
我扶住冰冷的妆台。
我穿书了。穿进昨晚刚完结的那本小说。成了同名女配。
那个开场订婚,三章后就被反派“意外”淹死在湖里的可怜虫。
反派。裴烬。
我笔下最满意的作品。优雅,残忍,以玩弄人心为乐。最终被男主斩于剑下。
我创造了他。
现在,他要杀我。
门被推开。无声无息。
铜镜里多了一个人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拆信刀。
烛光跳了一下。
我转身。对上他的眼睛。
深邃。平静。底下藏着冰冷的漩涡。
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甚至更完美。
「时玥小姐。」他开口。声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擦过耳膜。「他们说你病了。不肯见我。」
他走过来。脚步很轻。
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刀尖在他指尖翻转。银光流转。
「看来是误会。」他停在我面前一步远。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我脸上。「你很精神。」
距离太近。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还有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在评估。像猎手打量掉入陷阱的猎物。
按照原著。此刻我应该瑟瑟发抖,语无伦次,惹他厌烦。
然后被他一句“无趣”打发给下人。
三天后,死于湖中“失足”。
我吸了口气。抬起眼。直视他。
「裴烬。」我叫他的名字。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大概没人敢这样直呼他。
「听说你很怕我。」他微笑。刀尖轻轻点在自己掌心。一道细细的红线慢慢浮现。「怕到……装病?」
我看着他掌心的血珠。滚圆。鲜红。
「不。」我也笑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却稳得出奇。「我只是在等你。」
「等我?」他眼底的兴味浓了些。
「等你来问我。」我向前走了一小步。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今晚会来。问我为什么知道,你袖扣里藏着毒针。问我为什么知道——」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根本不想娶我。」
空气凝固了。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锁住我。探究。审视。还有一丝冰冷的警惕。
「有趣。」半晌,他轻声说。指尖的血珠终于坠落,滴在暗红地毯上,洇开一小团更深的红。「谁告诉你的?」
「命运。」我说。
他低低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我最不信的,就是命运。」
「你会信的。」我迎着他的目光。「因为我会让你看到。你的命运。时家的命运。还有……」
我停住。没再说下去。
因为他的刀尖,轻轻抵住了我的喉咙。
冰凉。尖锐。
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
「说下去。」他命令。语气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黑。没有杀意。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孩子般的好奇。
他想知道我还能说出什么。
「还有你的结局。」我说。喉咙的肌肉在刀尖下微微颤动。「裴烬。我知道你的结局。」
刀尖没有推进。
也没有离开。
时间被拉成一根细丝。随时会断。
许久。久到我的腿开始发麻。
他忽然收回了刀。银光一闪。消失在袖中。
「很好。」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礼貌的距离。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幻觉。「我的未婚妻,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得多。」
他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时,顿了顿。
「好好休息。」他没有回头。「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远。
我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透心的凉。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
指尖沾上一点鲜红。
只是破了点皮。警告。
我靠在妆台下,大口喘气。
第一步,走对了。
没有按照原著剧情演。引起了他的兴趣。暂时保住了命。
但我也把自己放上了更危险的钢丝。
裴烬最讨厌失控。最讨厌未知。
而我,成了他世界里最大的一颗未知棋子。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叫。凄清。
我慢慢爬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浓重。裴家的老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庭院深深。
这是我创造的世界。
每一砖一瓦。每一棵树。每一个人物。
包括他。
现在,我要在这里活下去。
改变他的命运。
也改变我自己的。
月光惨白。照在手上。
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
真实的疼。
这不是梦。
游戏开始了。裴烬。
看看是你先杀了我。
还是我先……救了你。
2
阳光刺眼。
我坐在花园的白色铁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诗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远处有园丁在修剪玫瑰。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三天了。
裴烬再没出现。
但我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视线。来自走廊阴影里。来自窗外树梢后。来自每一个低眉顺眼的仆人。
他在监视我。或者说,研究我。
就像研究一只闯进玻璃罐的蝴蝶。
我翻了一页书。纸张哗啦一声。
「小姐。」一个女仆悄无声息地出现,为我添上红茶。「您的点心。」
她放下骨瓷碟。手指粗糙。虎口有薄茧。
不是普通女仆。
原著里,裴烬身边有个擅长用针的暗卫。女。代号“蛛”。
我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了视线。
「告诉裴烬。」我吹了吹茶沫,声音很轻。「玫瑰丛东南角第三株下面,有他要找的东西。」
女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她没说话。低头退下。
我继续看书。心却在狂跳。
原著里,裴烬一直在找一份叛徒名单。藏得很深。直到中期才被男主发现。
而我,清楚地知道每一个藏匿点。
这是筹码。也是催命符。
他知道得越多,就越不会轻易杀我。
但也越可能,把我关进更深的地牢。
午后的风带着暖意。我有些昏昏欲睡。
「看来你在这里很惬意。」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手一抖,茶杯差点打翻。
裴烬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一身浅灰色西装。斜倚在廊柱上。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优雅得像个绅士。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冰冷的审视的话。
「托你的福。」我放下茶杯。努力让声音平稳。「阳光很好。」
他走过来。影子笼罩了我。
「东南角第三株玫瑰。」他慢悠悠地说,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长腿交叠。「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知道命运。」
「命运不会告诉你这种细节。」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好奇的学生。「除非,你是布局的人。」
我后背渗出冷汗。
他太敏锐了。
「我是看故事的人。」我迎上他的目光。「而你的故事,我恰好读过。」
他笑了。这次,眼里有了一丝真实的趣味。
「读到哪里?」
「读到……」我顿了顿。「你死。」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远处玫瑰的香气似乎更浓了。浓得让人窒息。
裴烬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了。像结了冰的湖。
「怎么死的?」
「众叛亲离。死于你最信任的人之手。」我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切割我们之间脆弱的平衡。「在雨夜。很冷。」
这是原著的结局。我亲手写下的结局。
他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
像撞鼓。
我以为他会怒。会掐住我的脖子质问。
但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靠回椅背。抬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
「不错的结局。」他轻声说。「很有诗意。」
我愣住了。
「不过,」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我讨厌下雨。」
「所以?」
「所以,」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带我看看你的‘故事’。未婚妻。」
他向我伸出手。
手指干净。骨节分明。
我迟疑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像玉石。
他轻轻一拉。我站起来。距离瞬间拉近。
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将我包围。
「从今天起,」他低声说,气息拂过我耳畔。「你搬去西翼。我书房隔壁。」
我猛地抬眼。
西翼。他的私人领地。原著里,踏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
「监视更方便?」我问。
「保护。」他纠正。拇指轻轻摩挲过我的手背。激起一阵战栗。「毕竟,你知道得太多了。想杀你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
他松开手。转身。
「走吧。带你看看你的新笼子。」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远。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黑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这不是我计划中的进展。
太快了。太近了。
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至少,暂时安全了。
路过玫瑰丛时,我瞥了一眼东南角。
泥土有新翻动的痕迹。
他已经拿到了。
那么,我的价值,又少了一点。
我得让他看到更多。更多的“价值”。
西翼很安静。深色木地板。高耸的书架。落地窗外,是开阔的草坪和远山。
我的房间就在他书房左边。一墙之隔。
「缺什么,告诉蛛。」他指了指那个“女仆”。她正垂手立在门边。「除了离开。」
他推开了书房的门。示意我进去。
满墙的书。巨大的书桌。还有一张……长沙发。
「你可以在这里看书。」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一份文件。「别吵。」
我站在门口。有些无措。
这算什么?
囚徒?客人?还是……宠物?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还需要我请你?」
我走进去。在离书桌最远的沙发一角坐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我的心跳。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里有旧书和墨水的气味。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
我抱起一个靠枕。蜷缩起来。
窗外有鸟飞过。
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在狼窝。
倒像在某个寻常的午后。
困意慢慢袭来。
在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睡吧。」
是谁的声音?
听不真切了。
3
我在陌生的床上醒来。
月光透过蕾丝窗帘,洒在地板上。
我怔了几秒,才想起这是西翼。裴烬的地盘。
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不是睡着时的薄毯。
谁盖的?
我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书房方向有微弱的光透出门缝。
这么晚,他还没睡?
我悄声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缝。
裴烬靠在书桌后的高背椅里。闭着眼。眉心微蹙。
桌上摊着文件。酒杯空了。壁炉的火快要熄灭。
他睡得很沉。
和白天那个锐利、掌控一切的男人判若两人。
甚至有些……脆弱。
我轻手轻脚走进去,想拿条毯子给他盖上。
经过书桌时,瞥见摊开的文件。
不是商业报告。
是素描。很多张。散落在桌上。
画的都是同一个人。女人。侧脸。背影。在花园。在窗边。
笔触稚嫩。看得出是很多年前的画。
但那张脸……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那是我。
是现实世界里的我。不是这个身体的原主。
长发。瘦削。穿T恤牛仔裤。托着腮发呆的样子。
我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一张。
背面有字。铅笔写的。歪歪扭扭。
「今天又梦到她了。她是谁?」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椅子。
刺耳的摩擦声。
裴烬瞬间睁开眼。
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鹰隼般的锐利。直直射向我。
「你在看什么。」不是问句。是冰冷的陈述。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向我。
我想把画藏到身后。但来不及了。
他看到了。脚步顿住。
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画上。然后,缓缓移到我脸上。
月光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谁让你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骇人的戾气。
「我……我只是想给你盖毯子。」我声音发颤。
他一把夺过画纸。指节捏得发白。
「出去。」
「裴烬,那画上——」
「出去!」他低吼。眼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暴戾。还有……一丝恐慌?
我转身就跑。
回到房间,背抵着门,大口喘气。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那些画。那个我。
怎么回事?
难道我不只是穿书?
难道这个世界,和我有更深的联系?
敲门声响起。很轻。
「时玥小姐。」是蛛的声音。「主人请您去书房。」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整理了一下睡衣。打开门。
蛛垂着眼,递给我一件外套。「夜里凉。」
我披上外套。走回书房。
裴烬已经恢复了平静。坐在椅子里。画纸整齐地叠在一边。
「坐。」他示意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手在膝盖上攥紧。
「那些画,」他开口,声音平稳。「是我小时候画的。」
「画里的人……」
「一个梦。」他打断我,目光落向窗外。「持续了很多年的梦。梦里有个女人。看不清脸。但感觉很熟悉。」
他顿了顿。
「直到三天前见到你。」
我屏住呼吸。
「虽然长相不同。」他转回头,看着我。「但你的眼神。动作。甚至发呆时的小习惯。和她一模一样。」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现在,告诉我,时玥。」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怎么说?
说我是创造你的人?说你的世界是我笔下的故事?说那些梦,可能是我写作时残留的意念?
他会信吗?
还是会把我当疯子关起来?
「我说了,我知道你的命运。」我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也许,是命运让我们以某种方式……连接。」
他笑了。很冷。
「又是命运。」他靠回椅背。「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但这是事实。」
「事实是,」他缓缓说。「你身上有太多谜团。每一个,都可能要你的命。」
「也包括你吗?」我反问。
他沉默地看着我。
壁炉的火终于灭了。最后一点余烬的红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不。」许久,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你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影孤直。
「那些梦,很温暖。」他背对着我,声音有些缥缈。「是我在裴家那些年,唯一感觉到温暖的东西。」
我愣住了。
原著里,裴烬的童年只有黑暗。训练。惩罚。尔虞我诈。
我没有写过任何温暖的梦。
这是……世界自动补全的细节?
「所以,」他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在我弄清楚你是谁之前,别死。」
他走过来,停在我面前。
伸手,轻轻拂开我脸颊旁的一缕头发。
指尖冰凉。
「也别逃。」他低声说。「好吗?」
我抬眼看他。
他眼里没有了白天的算计和冰冷。只有一片我看不懂的深黑。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脆弱。
这不是我笔下的裴烬。
至少,不全是。
这个世界,真的活过来了。
「好。」我听见自己说。
他似乎松了口气。手指离开我的脸颊。
「去睡吧。」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时玥。」他在身后叫我。
我回头。
「谢谢你的毯子。」他说。
我点点头。走出书房。
回到床上。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画。梦。十年前。
难道我的穿越,不是意外?
难道我和他,早就有某种联系?
还有他刚才的眼神。
那一点点藏不住的脆弱。
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我心里。
有点疼。
有点……不对劲。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别心软,时玥。
他是裴烬。
是反派。
是最终会黑化,会毁灭一切,也会被毁灭的人。
你要改变的,是他的命运。
不是……陷进去。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
夜色更浓了。
4
清晨被鸟鸣吵醒。
我坐在床上发呆。梦里全是素描和裴烬的眼睛。
蛛送来早餐和衣服。简洁的白色衬衫和长裤。
「主人吩咐,您今天可以自由活动。」她垂着眼。「只要不出西翼。」
我换好衣服,走到书房。
裴烬已经在了。西装革履。正在看一份文件。晨光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
「早。」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头继续看文件。「餐桌上有早餐。」
「我吃过了。」
「再吃一点。你太瘦了。」
我走到小圆桌边。牛奶还温着。牛角包烤得金黄。
我慢慢吃着。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些素描不见了。
「画呢?」我问。
「收起来了。」他头也不抬。
「我能再看看吗?」
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
他抬起头。「为什么?」
「我想知道,」我斟酌着用词。「梦里的‘我’,还做了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放下文件。起身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那叠画纸。
递给我。
「坐下看。」
我坐到沙发上。一张张翻看。
大多是日常场景。喝咖啡。看书。对着窗外发呆。甚至有一张……在哭。
「她为什么哭?」我指着那张画。
裴烬在我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不知道。」他看着画,眼神有些遥远。「梦是片段的。没有声音。没有原因。只是看到她在哭。在夜里。对着电脑。」
电脑。
这个世界还没有普及电脑。至少,明面上没有。
「你看得清电脑屏幕吗?」
他摇头。「只有模糊的光。」
我继续翻。最后一张,是背影。长发被风吹起。站在高楼边缘。
「这是哪里?」我问。
「不知道。很高。下面有很多灯光。像星空倒过来。」
我手指一颤。
那是我现实世界的公寓阳台。我喜欢晚上站在那里看夜景。
「你……经常做这个梦吗?」
「小时候频繁。后来少了。最近又开始了。」他顿了顿。「从你来的那天起。」
我没说话。
心里有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也许,不是我“穿”进了书里。
而是这个世界,因为某种原因,和我产生了连接。我的意识,我的记忆碎片,以梦境的形式,进入了幼年裴烬的脑海。
所以他才画得出我。
所以他才觉得我熟悉。
因为某种程度上,他“认识”我。很久了。
「你在想什么。」裴烬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我在想,」我慢慢说。「也许那些梦,是一种预兆。」
「预兆什么?」
「预兆我的到来。」我直视他的眼睛。「预兆我会改变一些事。」
他笑了。很淡。「比如?」
「比如,」我把画纸叠好,还给他。「阻止你去做某些事。」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知道一些。」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比如,下周的慈善晚宴。你会遇到刺杀。对方是李家人。用的是袖珍弩箭。」
裴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还有呢。」
「你会受伤。左肩。但你会将计就计,反过来清洗李家安插在你身边的人。」我看着窗外草坪上跳跃的麻雀。「一共七个。包括跟了你五年的助理,陈默。」
身后一片死寂。
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陈默。」他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你可以不信。」我转过身,看着他。「但那天,别穿那件灰色西装。太显眼。」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里风暴凝聚。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他慢慢说。「那我应该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向前一步,仰头看着他。「你需要我。就像我需要你一样。」
他瞳孔微缩。
「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裴烬。」我轻声说。「我的‘预言’能让你避开危险,清除障碍。而你的庇护,能让我活下去。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我改变那个雨夜的结局。」
他沉默了。
阳光从我们之间穿过,尘埃飞舞。
「好。」他终于开口。「我暂且信你。但如果你骗我——」
「你就把我扔进湖里。像原计划那样。」我接道。
他挑眉。「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过,我读过你的故事。」
他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
「那就好好读下去,时玥。」他俯身,凑近。气息拂在我脸上。「读到结局。然后,告诉我,你会怎么写。」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会写,」我直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裴烬活下来了。在一个没有雨的晴天。」
他笑了。这次,眼底有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我喜欢晴天。」他松开手,直起身。「去吧。让蛛带你在西翼转转。熟悉一下你的‘笼子’。」
他走回书桌,重新拿起文件。
仿佛刚才的对话不曾发生。
但我看见,他拿起钢笔时,指尖微微发白。
他在紧张。
或者说,兴奋。
我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蛛无声地出现,垂手等候。
「走吧。」我说。「带我看看。」
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影。
一切都很安静。很美。
但我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李家。刺杀。陈默。
剧情已经启动了。
而我,刚刚亲手推了它一把。
接下来会怎样?
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
我和裴烬之间,那根脆弱的绳子,已经绑紧了。
要么一起上岸。
要么一起沉没。
没有退路了。
5
晚宴前夜。暴雨。
我靠在卧室窗边,听着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
原著里,这场雨会下到明天晚上。在裴烬受伤归来时,达到最大。
然后他会发着高烧,在书房处理掉陈默。血染红地毯。
我打了个寒颤。
「小姐,您该休息了。」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端着一杯热牛奶。「主人吩咐,您必须睡足八小时。」
我接过牛奶。「他呢?」
「在书房。有客。」
「谁?」
蛛沉默。
我喝了口牛奶。温热,微甜。
「是陈默,对吗?」
蛛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垂下。「小姐不必操心这些。」
那就是了。
裴烬在布局。在陈默面前演最后一场戏。
我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翻开。里面是空心的。藏着一把巴掌大的银色手枪。
蛛的瞳孔微微一缩。
「别紧张。」我拿起枪,掂了掂。「防身用的。你应该知道。」
这是原著里,时玥父亲留给原身的保命符。只有一颗子弹。
我检查了一下。子弹还在。
「明天,」我把枪藏回宽大的睡袍口袋。「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身边。」
蛛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主人命令我保护您。」
「那就保护好。」我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的眼睛。「用命保护。」
她单膝跪地。
「是。」
敲门声响起。
裴烬站在门外。一身黑色丝质睡袍。头发微湿。像是刚沐浴过。
「还没睡?」他走进来,自然地关上房门。
蛛无声退下。
「下雨,睡不着。」我说。
他走到窗边,和我并肩站着。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世界。
「怕打雷?」他问。
「怕死人。」
他低笑。「虚伪。你知道明天会死很多人。」
「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那你最好别看。」他侧过脸看我。昏黄壁灯下,他的轮廓柔和了些。「待在房间里。锁好门。等一切结束。」
「你会受伤。」我说。
「一点小伤。」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换来清洗内鬼,很划算。」
「左肩。离心肺很近。如果偏一点——」
「不会偏。」他打断我。「我有数。」
我转身面对他。
「裴烬。」我叫他的名字。「活着回来。」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担心我?」
「是。」我承认。「我需要你活着。我们的交易才有效。」
「只是交易?」他挑眉。
「不然呢?」我反问。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雨声更大了。
「时玥。」他忽然开口。「如果明天,我没有受伤。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你会怎样?」
我愣住了。
「那说明,」我慢慢说。「命运改变了。是好事。」
「好事?」他重复。「对你来说,或许是。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
「意味着,我再也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你‘预言’的。」
我明白了。
他需要确定性。需要掌控感。而我的存在,正在摧毁这些。
「那你想怎样?」我问。「让我闭嘴?当个哑巴预言家?」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想让你只是时玥。」他低声说。「不是先知。不是故事里的人。只是你。」
他的指尖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
我心脏莫名一紧。
「我本来就是时玥。」我说。
「是吗?」他收回手,插进睡袍口袋。「早点睡吧。」
他走向门口。
「裴烬。」我在他身后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明天穿黑色西装。」我说。「比灰色安全。」
他低低「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我和雨声。
我摸出那把银色小手枪。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
明天。
一切都会改变。
或者,一切都不会变。
我躺回床上,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是个阴天。雨停了。但乌云低垂。
裴烬出发前,来我房间看了一眼。
他果然穿了黑色西装。衬得皮肤更白,眉眼更黑。
「记住我的话。」他站在门口,没进来。「锁好门。」
「你也记住我的话。」我坐在窗边,手里捧着本摊开的书。「左肩。」
他勾了勾嘴角。转身走了。
我听到汽车引擎声远去。
放下书,走到窗边。
车队缓缓驶出铁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蛛无声地出现在我身后。
「小姐,该准备了。」
「嗯。」
一小时后,我换上简单的黑色裙装,把头发扎成低马尾。手枪藏在随身的小包里。
蛛皱眉。「您要出去?」
「待在房间里看不到戏。」我说。「我们去宴会厅对面。那家咖啡厅二楼。视野很好。」
「主人命令——」
「他会理解的。」我打断她。「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蛛挣扎了几秒,最终点头。
我们走仆人通道,从后门离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等在巷口。
司机是蛛的人。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中心。
路上,我一直在看表。
原著里,刺杀发生在晚上八点整。裴烬上台致辞时。
现在下午三点。
还有五小时。
咖啡厅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宴会厅大门。
我点了杯黑咖啡。慢慢喝着。
蛛坐在我对面,警惕地观察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宴会厅门口开始热闹起来。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我看见裴烬下车。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身边跟着陈默。一个看起来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
就是这个人,跟了裴烬五年,最后把弩箭射进他肩膀。
我握紧了咖啡杯。
七点五十分。
裴烬走进宴会厅。身影消失。
我放下杯子,手心全是汗。
蛛也绷紧了身体。
八点整。
宴会厅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一切如常。
八点零五分。
没有骚动。
八点十分。
还是平静。
我皱起眉。
难道改变了?
就在我疑惑时——
宴会厅侧门突然冲出一群人!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来了!
我猛地站起来,扑到窗边。
人群四散奔逃。保安冲进去。隐约听到枪声。
但很快,一切又平息了。
太快了。
不像是刺杀成功的样子。
我心跳如擂鼓,死死盯着那扇侧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
裴烬走了出来。
步伐稳健。西装整齐。左肩没有血迹。
身后,两个人押着陈默。陈默满脸是血,嘴里塞着布,被粗暴地塞进一辆车。
裴烬站在台阶上,抬头,望向咖啡厅二楼。
隔得很远。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然后,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肩。
又摇了摇头。
意思是:没受伤。
我腿一软,跌坐回椅子里。
成功了。
真的改变了。
蛛也松了口气。「主人没事。」
我点点头。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
命运真的可以改变。
那么,雨夜的结局呢?
也能改吗?
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
「看够了?」裴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嗯。」我应道。「你……」
「我没事。」他顿了顿。「谢谢。」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裴烬已经上车离开。现场被封锁。人群渐渐散去。
咖啡凉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化开了。
6
回到西翼时,已是深夜。
书房亮着灯。
我推门进去。
裴烬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已经换了身深灰色家居服。手里端着杯酒。
「处理完了?」我问。
「嗯。」他没回头。「陈默招了。供出三个下线。都清理了。」
声音平静。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李家呢?」
「他们会得到教训。」他喝了口酒。「明天,李氏的股票会跌停。」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后花园亮着地灯。蔷薇在夜色里开得正好。
「你怎么知道陈默会用弩箭?」他忽然问。
「书里写的。」
「书里也写了我受伤?」
「嗯。」
「那为什么这次没受伤?」
我侧脸看他。「因为我提醒了你。你提前有了防备。」
他转过来,面对我。
「只是提醒?」他目光锐利。「时玥,你看着我眼睛说。你只做了‘提醒’吗?」
我心头一跳。
「什么意思?」
「陈默的弩箭,射偏了。」他缓缓说。「偏得离谱。像是故意射歪的。」
我沉默了。
「你做了什么。」他逼近一步。「是不是?」
「我……」我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动了那本‘书’?」他声音压得很低。「就像你之前,救了林管家那样?」
林管家。原著里另一个会死的小配角。我前几天偷偷改动了一行字,让他避开了车祸。
当时我昏睡了整整一天。
他怎么会知道?
「蛛告诉我,你那天昏睡不醒。」他看穿我的疑惑。「而那天,本该出车祸的林管家,因为‘临时起意’走了另一条路,逃过一劫。」
他顿了顿。
「这两件事,有关联。对吗?」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对。」我承认。「我改了一点剧情。很小的改动。代价是……我会虚弱一阵。」
「这次呢?」他盯着我。「你改了什么?」
「我没改。」我摇头。「我只是提醒了你。剩下的,是你自己做到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在判断真假。
「时玥。」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疲惫。「别再做那种事。」
「为什么?我救了人——」
「我不在乎别人死活。」他打断我,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只在乎你会不会因为这种事,又昏过去。会不会有一天,就醒不来了。」
我愣住了。
他在……担心我?
「裴烬……」
「闭嘴。」他别开脸,一口喝完杯里的酒。「去睡。明天开始,跟在我身边。」
「什么?」
「字面意思。」他放下酒杯,走向门口。「既然你非要多管闲事,那就管到底。从明天起,我去哪,你去哪。」
「你当我是宠物吗?」我有点恼。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我。
唇角勾了勾。
「是向导。」他说。「我的命运向导。满意了?」
说完,拉开门走了。
留下我愣在原地。
向导?
这又是什么新角色?
第二天,我被迫早起。
蛛送来一套剪裁合体的女士西装。深灰色。和裴烬那套很像。
「主人吩咐,您今天跟他去公司。」蛛说。
我换上衣服。看着镜子里利落的自己,有点陌生。
楼下,裴烬在车里等我。
他今天戴了副金丝边眼镜。遮住眼底的锐利。像个斯文的商人。
「很适合你。」他打量我一眼,示意我上车。
车子驶出庄园。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坐着。看着。少说话。」他翻开一份文件。「必要的时候,给我提示。」
「提示什么?」
「提示谁会在背后捅刀。提示哪份合同有陷阱。提示……」他抬眼,从镜片后看我。「什么时候会下雨。」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想把我当人形预警机。
「裴烬,我不是雷达。」我没好气。
「那是什么?」他挑眉。
我语塞。
「是……」我顿了顿。「是你的共犯。」
他笑了。
「不错的定位。」他说。「共犯小姐,请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加速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裴烬的影子。
会议室。谈判桌。应酬场。我坐在他身侧。看他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各色人等之间。
他不再避讳我的存在。反而有意无意地展示我的“特殊”。
比如,在签合同前,会低声问我:「有坑吗?」
我摇头。或者点头。
他信我。毫不犹豫。
几次下来,公司里开始有流言。
说时小姐是裴总养的“小神仙”。能掐会算。
裴烬听了,只是笑。不承认,不否认。
只有我知道,这“预言”能力,时灵时不灵。
大多时候,是原著剧情。我能预知。
但一些小细节,已经开始偏离。我的“预知”越来越模糊。
就像一幅画,被水浸过,色彩晕染开来。
这天下午,我们在裴烬的私人休息室。
他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
「谢谢。」他接过,没喝。看着我。「时玥。」
「嗯?」
「如果有一天,你的‘预知’全部消失。你会怎样?」
我心头一跳。
「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好奇。」他放下杯子,摘下眼镜。「到那时,你对我来说,还有什么价值?」
很直接的问题。
也很残忍。
「你会杀了我吗?」我问。
他想了想。
「不会。」他说。「但可能会把你关起来。」
「关多久?」
「关到……」他伸手,轻轻拨开我脸颊边的头发。「我厌倦为止。」
他的指尖很凉。眼神却很烫。
「那要多久才会厌倦?」我听见自己问。
他笑了。
「不知道。」他说。「也许很久。也许……永远不会。」
空气突然安静。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他的呼吸。
太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看清他瞳孔里我的倒影。
他缓缓靠近。
就在我以为他要吻上来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裴总,有急事。」
裴烬的动作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直起身,重新戴上眼镜。
「进来。」
助理推门而入,递上一份文件。
「城南那块地,出问题了。」
裴烬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备车。去现场。」
他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我。
「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想去。」我站起来。「也许我能帮上忙。」
他看了我几秒。
「好。」他点头。「但跟紧我。」
城南那块地,是裴烬近期最重要的项目。原著里,这里会出严重事故,死伤多人,成为他后期众叛亲离的导火索之一。
车子疾驰。
我握紧安全带,努力回忆原著细节。
事故是因为偷工减料。但背后是谁在操纵?
是裴家的对头?还是……内部人?
到了现场。尘土飞扬。工地上聚集了不少人。群情激愤。
裴烬一下车,就被围住了。
「裴总!你们用的材料不合格!会死人的!」
「黑心商人!滚出去!」
助理和保镖护着裴烬。场面混乱。
我站在车边,看着那块已经建到一半的楼体。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原著里,事故发生在三天后。楼体坍塌。原因是承重柱钢筋不达标。
但现在,我隐约看到,楼顶有个人影。
鬼鬼祟祟。
「裴烬!」我大喊。
他回头看我。
我指着楼顶。「上面有人!」
裴烬脸色一变,对保镖下令:「上去看看!」
保镖冲进楼里。
几分钟后,对讲机传来声音:「抓到了!他在装炸药!」
人群哗然。
裴烬眼神瞬间结冰。
「带下来。」
人被押下来了。是个生面孔。但穿着工地的衣服。
「谁指使你的。」裴烬问。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人咬牙不说话。
裴烬看了保镖一眼。
保镖会意,一脚踹在那人膝窝。那人惨叫一声跪倒。
「说。」
「是……是李少……」那人疼得满头大汗。「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万……」
李少。李家的少爷。上次刺杀失败,这次来更狠的。
裴烬冷笑。
「很好。」
他转身,面向愤怒的工人们。
「诸位。」他提高声音。「今天的事,裴氏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所有材料,全部重新检测。不合格的,一律重做。工期延误的损失,裴氏承担。」
他顿了顿。
「另外,所有工人,本月工资翻倍。作为压惊费。」
人群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现在,」裴烬继续说。「请大家有序离开。这里很危险。」
工人们开始散去。
裴烬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受伤没?」
我摇头。
「那就好。」他拉起我的手。「走。回家。」
他的手很用力。攥得我有点疼。
但我没挣开。
车上,他一直沉默。
直到驶入庄园,他才开口。
「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没做什么。」我说。「只是刚好看到。」
「刚好?」他侧过脸看我。「时玥,这种‘刚好’,太多了。」
我没说话。
「这次又是‘书’里写的?」他问。
「嗯。」我点头。「三天后,楼会塌。」
「现在不会了。」他说。「我会把整栋楼拆了重建。」
「那要花很多钱。」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他顿了顿。「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还能‘预言’多少次。」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想知道。
我的“能力”在减弱。我能感觉到。
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彻底的普通人。
到那时……
「到了。」裴烬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车停在主宅前。
他先下车,然后绕过来,替我拉开车门。
很绅士。
但眼神深沉。
「时玥。」他站在车门边,俯身看我。「如果有一天,你不能再‘预言’了。」
他伸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我希望,你还能留在我身边。」
「以什么身份?」我问。
他笑了。
「以时玥的身份。」他说。「只是时玥。」
说完,他直起身,走向大门。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了一块。
完了。
我想。
我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7
我开始做梦。
不是预知梦。是回忆。
属于“时玥”的回忆。那个原著里,三章就死的女配。
梦里,她总是躲在厚重的窗帘后,看着裴烬的背影。
怯懦。卑微。又带着一丝绝望的眷恋。
她爱他。从订婚那天起。
但他从未正眼看过她。
直到她“失足”落水,他站在岸边,冷眼看着她沉下去。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我坐起来,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苍白。精致。和我原本的样貌有六七分相似。
但眼神不同。
原主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而我的眼睛……裴烬说过,像冬天的湖。平静,冰冷,底下藏着看不清的东西。
蛛敲门进来,送来早餐和一叠文件。
「主人说,这些需要您过目。」
我翻开。是城南项目的重建方案。还有……李家的调查报告。
裴烬在向我开放他的世界。
或者说,在把我拉进他的世界。
我仔细看报告。李家最近动作频频。不只在商场上。还有……
「他们在接触裴家的老人。」我指着其中一条。
蛛点头。「是。主人的三叔公。」
原著里,这个三叔公会在后期背叛裴烬,给裴烬致命一击。
但现在,剧情已经偏离了。
李家提前行动。三叔公也提前暴露。
「裴烬知道吗?」我问。
「知道。」蛛说。「主人说,不急。等他们跳得再高些。」
我合上文件。
「备车。我去公司找他。」
到了公司,直奔顶层办公室。
推开门,裴烬正在打电话。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
「……嗯。按计划进行。别打草惊蛇。」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到我,挑眉。
「稀客。」
「有急事。」我把文件放在他桌上。「李家在接触你三叔公。」
「我知道。」他走过来,扫了一眼文件。「就为这个?」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你要小心裴家内部。不止三叔公。」
他拉开椅子,示意我坐下。
「说说看。」
我坐下来,努力回忆原著细节。
「你二叔,一直对家主之位有想法。你堂弟裴铭,表面温和,实际野心不小。还有财务总监刘叔,他女儿的病需要大笔钱……」
我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名字。
裴烬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些,都是‘书’里写的?」他问。
「嗯。」我点头。「后期,他们会联合起来,把你逼入绝境。」
「那现在呢?」他身体前倾,看着我。「现在,他们会怎么做?」
我愣住了。
现在?
剧情已经变了。他们的计划也会变。
「我不知道。」我坦白。「我的‘预知’,越来越模糊了。」
他沉默了几秒。
「那就别预知了。」他说。
「什么?」
「时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我需要的,不是一个预言机器。」
他转过身,背光而立。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清局势,做出判断的人。」他缓缓说。「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
他要的,是伙伴。是盟友。
而不是一个只会复述“原著”的旁观者。
「但我对你们的世界,了解有限。」我说。
「那就学。」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看我。「我会教你。商场。人心。博弈。所有你该知道的。」
他的眼神很认真。
「为什么?」我问。「裴烬,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精力在我身上?」
他直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
「因为,」他晃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从小到大,我身边要么是敌人,要么是下属。要么是想利用我的人。」他喝了口酒,声音低沉。「只有你,时玥。」
他转过身,看着我。
「只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看到了我。甚至……试图改变我的结局。」
他笑了。很淡的笑。
「这感觉,不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
「好。」我最终说。「我学。」
他放下酒杯,走过来,朝我伸出手。
「那么,合作愉快。时小姐。」
我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合作愉快。裴先生。」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裴烬的学生。
他教我看报表。分析合同。识人辨心。
我学得很快。连他都有些意外。
「你很有天赋。」一次深夜补习后,他说。「不像个……只会写故事的人。」
我心头一跳。
「我本来就不只是写故事的。」我低头整理笔记。「在原来的世界,我学的是金融。」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不再追问我的“来历”。好像已经接受了“时玥就是时玥”这个事实。
这让我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下午,裴烬带我去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
「今天有件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他说。
「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拍卖会在一个私人庄园。来的都是名流。
裴烬一进场,就成了焦点。不断有人上来寒暄。
我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扮演着“女伴”的角色。
直到拍卖师拿出一件拍品。
是一本古籍。羊皮封面。字迹模糊。
「这是唐代孤本,《天命论》。」拍卖师介绍。「据说,能窥探天机。」
台下响起轻微的笑声。没人当真。
但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这本书,是我在原著里杜撰的。是后期一个重要的道具。男主靠它窥见了一线生机。
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不应该这么早。
「起拍价,一百万。」拍卖师说。
没人举牌。
裴烬举了。
「一百一十万。」
有人跟了。
「一百二十万。」
裴烬继续举。「一百五十万。」
最终,他以三百万拍下。
离开时,他拿着那本古籍,递给我。
「送你的。」
我接过来。羊皮封面冰凉。
「为什么拍这个?」我问。
「直觉。」他替我拉开车门。「觉得你会喜欢。」
车子驶离庄园。
我翻开古籍。里面是空白的。
「是假货?」我问。
「不。」裴烬摇头。「是真的。只是,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看到字。」
「什么方法?」
「血。」他说。「你的血。」
我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
「因为,我也有一本。」他缓缓说。「小时候,在母亲遗物里找到的。用我的血,看到了第一行字。」
「写了什么?」我问,声音有些发干。
他沉默了几秒。
「写的是:」他顿了顿。「‘待她来时,天命可改’。」
我握紧了古籍。
「她?」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时玥。」他低声说。「你说,这个‘她’,会是谁?」
我不知道。
我不敢猜。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籍。空白泛黄的纸页。
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这本书真的能窥探天机。
那我穿越到这里,是偶然?
还是……天命?
8
我把古籍锁进了卧室的保险箱。
没敢用血试。
潜意识里,我害怕看到里面的内容。
裴烬也没再提。好像那天的对话不曾发生。
但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些探究,多了些……别的什么。
我也一样。
我开始频繁梦到那个雨夜。
原著里的结局。
裴烬浑身是血,倒在雨里。周围是背叛者的身影。
他睁着眼,看着天空。雨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像眼泪。
每次梦到这里,我都会惊醒。
一身冷汗。
这天半夜,我又一次惊醒。
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
我睡不着,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书房,发现门缝里透着光。
推开门。裴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文件。但人已经睡着了。
眼镜滑到鼻尖。眉心微蹙。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想叫醒他回房睡。
目光扫过他手边摊开的文件。
是裴家的族谱。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裴烬。
而在旁边,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名字。
时玥。
我的呼吸一滞。
他是在……把我也写进去吗?
「看什么。」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裴烬醒了。正看着我。
「我……」我语塞。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到族谱。然后笑了。
「被发现了。」他合上族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怎么醒了?」
「做了噩梦。」我说。
「又梦到我死了?」他问。
我没否认。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时玥。」他低头看我。「如果那天真的来了。你会怎么做?」
「救你。」我说。
「如果救不了呢?」
「那就陪你一起死。」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也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
「傻子。」他说。「我要你活着。」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你活着,我才不算白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雨声渐大。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我母亲死的那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忽然说。
我静静听着。
「她是病死的。很慢的那种。裴家没人管她。除了我。」他声音很平静。「我每天守着她。看着她一点点枯萎。」
「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小烬,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但我没走。」他转过身,看着我。「我留下了。把害过她的人,一个一个,都送进了地狱。」
他眼里有光。冰冷的,复仇的光。
「所以,时玥。」他说。「别担心我。我早就习惯了黑暗。也早就……不惧死亡。」
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的雨。
「裴烬。」我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必须死。」我缓缓说。「那我陪你。」
他侧过脸看我。
「为什么?」
「因为,」我转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也不想一个人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
他瞳孔微缩。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很用力。
我撞进他胸膛。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香,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时玥。」他在我耳边低声说。「你真是……」
「真是怎样?」
「真是我的劫数。」
他低头,吻了下来。
很轻。很克制。
像在试探。
我没有躲。
雨声掩盖了心跳。
也掩盖了,某些东西破碎的声音。
第二天,一切如常。
但蛛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恭敬。
裴烬开始带我进入更核心的圈子。
见他的亲信。处理更机密的事务。
甚至,让我参与对付李家的计划。
「这里。」我在计划书上画了个圈。「李家会在这里走私一批货。时间地点都在这里。可以一网打尽。」
裴烬看着那个圈,挑眉。
「又是‘书’里写的?」
「嗯。」我点头。「原著里,你利用这批货,给了李家致命一击。」
「那现在呢?」他问。「你觉得该怎么做?」
我思索片刻。
「放长线,钓大鱼。」我说。「这批货只是幌子。李家真正的底牌,是他们在海外的秘密账户。拿到那个,才能真正扳倒他们。」
裴烬笑了。
「和我想的一样。」他说。「那就按你说的做。」
接下来的行动很顺利。
李家那批货被截了。但裴烬没有声张。反而故意放了条小鱼,让李家以为只是意外。
李家果然急了。动用了秘密账户,想填补窟窿。
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收网那天,裴烬亲自坐镇。
我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账户定位到了。」技术员说。「在瑞士。」
「冻结它。」裴烬下令。
几分钟后,李家掌权人李国雄的电话打到了裴烬手机上。
「裴烬!你什么意思!」李国雄的声音气急败坏。
「李叔。」裴烬声音平静。「我只是拿回属于裴家的东西。这些年,你从裴家挖走的,可不止这些。」
「你——」
「另外,」裴烬打断他。「你儿子买凶杀我的事,证据已经送到警局了。李叔,好自为之。」
电话被狠狠挂断。
裴烬放下手机,看向我。
「结束了?」我问。
「开始了。」他说。
的确。
李家倒台,只是开始。
裴家的那些蛀虫,开始慌了。
三叔公第一个找上门。
「小烬!你怎么能对李家下这么重的手!」老头拄着拐杖,一脸痛心疾首。「李家和裴家是世交!你这样做,让外人怎么看我们裴家!」
裴烬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喝茶。
「三叔公。」他放下茶杯。「李家和您私下那些交易,需要我一件件说出来吗?」
三叔公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什么!」
「三年前,城南那块地。两年前,港口那批货。还有去年,您儿子在澳门输掉的那三千万。」裴烬每说一句,三叔公的脸色就白一分。「需要我继续说吗?」
三叔公颤抖着手指着裴烬,说不出话。
「送三叔公回去。」裴烬对保镖说。「年纪大了,少动气。」
三叔公被“请”了出去。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下一个,会是谁?」我问。
「二叔。」裴烬说。「他沉不住气。」
果然,第二天,二叔裴振山来了。
带着律师。
「裴烬,你这是要逼死我们这些老人吗?」裴振山一脸悲愤。「老爷子尸骨未寒,你就这么对自家人!」
「二叔。」裴烬翻着手里的文件。「爷爷临终前,让我清理门户。我只是遵从他的遗愿。」
「你——」
「另外,」裴烬抬起头,眼神冰冷。「您挪用公款那三亿,打算什么时候还?」
裴振山脸色惨白。
「你……你有证据?」
裴烬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裴振山颤抖着手翻开。只看了一眼,就瘫坐在椅子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裴烬说。「三天后,钱不到账,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检察院。」
裴振山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有些不忍。
「觉得我太狠了?」裴烬问。
我摇头。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说。「这是你教我的。」
他笑了。
「学得很快。」
接下来的一个月,裴家内部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裴烬以雷霆手段,清除了所有异己。
裴家上下,再没人敢对他说个不字。
他成了真正的,唯一的掌权人。
庆功宴那晚,他喝了很多酒。
我扶他回房。
他靠在床头,看着我。
眼神迷蒙。
「时玥。」他叫我的名字。
「嗯。」
「我做到了。」他说。「爷爷临终前,让我守住裴家。我守住了。」
「你做得很好。」我说。
他摇摇头。
「不够。」他抓住我的手。「还不够。」
「你还想要什么?」我问。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想要你。」他说。「完完整整的你。没有秘密。没有隐瞒。只是你。」
我心脏猛地一跳。
「裴烬,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坐直身体,捧着我的脸。「我很清醒。时玥,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我的脸颊。
「告诉我。」他低声说。「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生命里。」
我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不能说,是吗?」他苦笑。「好。我不逼你。」
他松开手,躺回床上,用手臂盖住眼睛。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我没走。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裴烬。」我说。
「嗯。」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缓缓说。「等雨夜过去了。我就告诉你。全部。」
他移开手臂,看着我。
「真的?」
「真的。」我点头。「我保证。」
他笑了。很孩子气的笑。
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
「那就说定了。」他在我耳边说。「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抱着我,很快睡着了。
呼吸平稳。
我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坚定有力。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
清辉洒进房间。
我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晚安,裴烬。」
「晚安,我的劫数。」
9
秋天来了。
裴家尘埃落定。裴烬的位子坐稳了。
我的“预知”能力,也几乎消失了。
现在,我更多是靠这几个月学到的知识,和裴烬一起分析局势,做决策。
他不再问我“书里怎么写”。
而是问我“你觉得该怎么做”。
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很好。
但偶尔,我会感到不安。
像走在薄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去。
这天,裴烬带我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宴会上,我见到了原著的女主角,苏晚。
她穿着白色长裙,气质清冷,站在男主陆沉身边。两人挽着手,看起来很是登对。
按照原著,裴烬会对苏晚一见钟情,然后展开疯狂追求。这也是他后期黑化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
裴烬只对苏晚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就带着我去了别处。
「不去打个招呼?」我问。
「不熟。」他说。
「但她是陆沉的未婚妻。陆家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那又如何?」裴烬挑眉。「合作归合作。私交归私交。」
我松了口气。
还好。剧情没有往那个方向发展。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想错了。
苏晚主动走了过来。
「裴总。」她朝裴烬举杯。「久仰。」
「苏小姐。」裴烬也举杯。
两人寒暄了几句。很客套。
但苏晚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她终于问出口。
「时玥。」裴烬介绍。「我未婚妻。」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我们真的订婚了一样。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原来如此。」她说。「恭喜。」
她离开后,我拉了拉裴烬的袖子。
「我什么时候成你未婚妻了?」
「迟早的事。」他低头看我。「怎么,不愿意?」
我语塞。
不是不愿意。
只是……
「裴烬。」我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样?」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要去哪?」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时玥,你答应过的。雨夜结束,就告诉我一切。然后,留在我身边。」
他眼里有执拗的光。
我无法反驳。
晚宴进行到一半,陆沉也过来了。
他和裴烬聊了些合作的事。我安静地听着。
苏晚去阳台透气。我也跟了过去。
「时小姐。」苏晚靠在栏杆上,看着夜景。「你和裴总,很般配。」
「谢谢。」我说。
「但我觉得,你好像有心事。」她转过头看我。
我心头一跳。
「苏小姐说笑了。」
「是吗?」她笑了笑。「可能是我多虑了。不过,时玥,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什么话?」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
「珍惜眼前人。」她说。「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她说得很认真。
不像客套。
「苏小姐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她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轻声说。「我也曾差点错过。」
她没再说下去。
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原著里,她和陆沉经历了很多误会,差点分开。
是我笔下给了他们圆满结局。
现在,她在提醒我。
「谢谢。」我真诚地说。「我会的。」
回到宴会厅,裴烬正在找我。
「去哪了?」他问。
「和苏小姐聊了聊。」
「聊什么?」
「聊……珍惜眼前人。」我说。
裴烬挑眉。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眼前人是谁?」
我笑了。
「你说呢?」
他也笑了。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
「是我。」
晚宴结束后,我们坐车回家。
路上,裴烬一直握着我的手。
「时玥。」他忽然开口。
「嗯?」
「等雨夜过去了。」他说。「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我不想等了。我想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我鼻子一酸。
「裴烬……」
「别急着回答。」他伸手,擦掉我眼角的泪。「等雨夜过去。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点头。说不出话。
车子驶入庄园。
下车时,裴烬忽然抱住我。
很用力。
「时玥。」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我眼泪掉下来。
「我也爱你。」我说。
他笑了。松开我,捧住我的脸,吻了下来。
很温柔。
像对待稀世珍宝。
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阳光。有鲜花。有教堂。
我穿着婚纱,走向他。
他站在神坛前,朝我伸出手。
笑容灿烂。
但下一秒,画面碎裂。
大雨倾盆。
他浑身是血,倒在我怀里。
我惊醒。
一身冷汗。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我看了眼手机。
凌晨三点。
离原著里的雨夜,还有三天。
三天。
我坐起来,抱紧膝盖。
裴烬,我们会赢的,对吧?
我们会有一个阳光灿烂的结局。
对吧?
10
雨下了三天。
没有停。
整个世界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幕里。
裴烬变得很忙。
我知道,最后的决战要来了。
原著里,雨夜那天,裴烬所有的敌人会联合起来,给他致命一击。
现在,剧情已经偏离,但该来的人,还是会来。
只是时间、方式,可能不同。
「准备好了吗?」我问。
裴烬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准备好了。」他说。「但时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情况不对,」他转过身,看着我。「你立刻跟蛛走。她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我不走。」
「时玥——」
「我说了,我不走。」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裴烬,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可能会死。」
「那就一起死。」我说。「我说过的。」
他叹了口气,把我拉进怀里。
「傻子。」他说。
雨越下越大。
傍晚时分,第一波攻击来了。
是裴家的旁支。联合了几个小家族,想逼宫。
裴烬早有准备。轻松化解。
第二波,是商场的对手。恶意收购,散布谣言。
裴烬反击得更狠。对方一夜之间破产。
第三波,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们绑架了裴烬的一个心腹的家人,逼他背叛。
裴烬亲自带人去救。血战。
我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实时画面。
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姐,您别看了。」蛛劝我。
「不。」我说。「我要看。」
我要记住这一切。
记住他为保护在乎的人,流过的血。
终于,凌晨时分,裴烬回来了。
带着一身伤。
「没事。」他对我笑笑。「都是小伤。」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我守在旁边。
「最后一批了。」裴烬说。「清理完,就结束了。」
我点头。握紧他的手。
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不对。
原著里的雨夜,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么……顺利。
一定还有什么。
我忽略了什么?
天亮时,雨小了些。
裴烬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给他盖好毯子,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蛛守在门口。
「小姐,您去休息吧。主人这里有我。」
「我睡不着。」我说。「我去书房待会儿。」
走进书房,我反锁了门。
走到书架前,打开暗格,拿出那本古籍。
是时候了。
我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空白页上。
血珠晕开。
字迹,慢慢浮现。
第一行:
「天命可改,因果难消。」
第二行:
「异世之魂,命定之人。」
第三行:
「以魂为契,以血为媒,可逆天命。」
第四行:
「然,施术者,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我手一抖,古籍掉在地上。
魂飞魄散。
不入轮回。
原来,这就是代价。
原来,我穿越而来,不是意外。
是有人,以魂为契,以血为媒,逆天改命。
是谁?
我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
第五行:
「施术者:裴烬。」
我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是他。
是他用他的灵魂为代价,换我来到这个世界。
换我,改变他的命运。
可是,为什么?
我继续往下看。
第六行:
「问:为何如此?」
字迹变了。变得潦草。是裴烬的笔迹。
下面,是另一行字。是我的笔迹。
「答:因我爱你。胜过生命,胜过轮回。」
原来,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间线里,我们已经相爱。
原来,在某个结局里,他选择用永生永世,换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门被推开。
裴烬站在门口。看到我手里的古籍,和地上的血。
他脸色一变,冲过来。
「时玥!你做了什么!」
他抢过古籍,看到上面的字。
然后,他僵住了。
「你……」他看着我,声音颤抖。「你都知道了?」
我点头,说不出话。
他一把抱住我。
很用力。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对不起,时玥。我骗了你。」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上一世。」他低声说。「你死在我怀里。雨夜。我抱着你冰冷的身体,发誓,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救你。」
他顿了顿。
「然后,我找到了这本书。知道了方法。」
「值得吗?」我问。「用你的永生永世,换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值得。」他说。「因为这一世,你救了我。不止一次。」
我哭得更凶了。
「傻子。你这个傻子。」
「是,我是傻子。」他吻着我的头发。「所以,时玥,这一世,我们都要好好活。」
「可是,」我抬头看他。「书上说,施术者会魂飞魄散……」
「那是如果失败。」他擦掉我的眼泪。「但现在,我们成功了。你看,雨夜就要过去了。天快亮了。」
我看向窗外。
雨,真的小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是,」我还是不安。「原著里的雨夜,还没完全过去。还有最后一场——」
话音未落。
警报声,响彻整个庄园。
蛛冲了进来。
「主人!小姐!快走!有炸弹!」
裴烬脸色一变,拉起我就跑。
我们刚冲出主宅。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气浪把我们掀飞。
裴烬把我护在怀里。
我听到他闷哼一声。
「裴烬!」
烟尘弥漫。
火光冲天。
最后一击,来了。
11
我睁开眼。
到处都是烟。火。破碎的瓦砾。
裴烬趴在我身上。一动不动。
「裴烬!」我推他。
他没反应。
我摸到一手黏腻。
血。
「裴烬!你醒醒!」我慌了。
他慢慢睁开眼睛。
「没事……」他声音很弱。「你……受伤没?」
「我没事!你——」
「小心!」他猛地翻身,把我护在身下。
一块烧焦的木头砸在他背上。
我听到他骨头碎裂的声音。
「裴烬——」
「别哭……」他伸手,擦掉我的眼泪。「我……死不了……」
蛛和保镖冲了过来。
「主人!小姐!」
「快!救他!」我大喊。
保镖把裴烬抬上担架。他后背一片血肉模糊。
我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一路握着他的手。
「裴烬,别睡。看着我。」
他脸色惨白,但还强撑着。
「时玥……」
「我在。」
「如果……我这次真的死了……」
「你不会死!」
「听我说……」他握紧我的手。「古籍……在书房暗格……最里面……还有一页……你看……」
他说完,晕了过去。
「裴烬!」
医院。手术室。
红灯亮着。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浑身冰冷。
蛛陪着我。
「小姐,主人会没事的。」她说。
我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裴烬最后那句话。
古籍。还有一页。
是什么?
我想冲回庄园去找。但我不敢离开。
我怕我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没过危险期。需要观察。」
我腿一软,差点跌倒。
蛛扶住我。
「谢谢医生……」我声音颤抖。
裴烬被推出来。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我跟着进了ICU。
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我在ICU外守了三天。
裴烬醒了。
看到我,他虚弱地笑了笑。
「丑了。」他说。
我哭着笑了。
「你才丑。」
他恢复得很快。
背后伤口深可见骨,但没伤到内脏。
是不幸中的万幸。
半个月后,他能下床了。
我扶他在花园散步。
阳光很好。
「雨停了。」他说。
「嗯。」我点头。「停了。」
雨夜,真的过去了。
裴家的敌人,清理干净了。
庄园在重建。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但我知道,还有一件事没完。
古籍。最后一页。
这天,裴烬在复健。我回了趟庄园。
书房被炸毁了一半。但暗格还在。
我找到古籍。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裴烬的笔迹。
「问:若能重来,你可愿与我,白头到老?」
下面,空着。
是留给我的。
我咬破手指,写下:
「答:愿。」
字迹刚写完,整本古籍突然燃烧起来。
蓝色火焰。没有温度。
火焰中,字迹一个个消失。
最后,古籍化作灰烬。
随风飘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站在那里,很久。
直到裴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写好了?」
我转身。他站在门口,倚着门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嗯。」我点头。
「写的什么?」他问。
我走过去,扶住他。
「不告诉你。」我说。
他笑了。
「小气。」
我们一起走出废墟,走进阳光里。
「裴烬。」我说。
「嗯?」
「我们结婚吧。」我说。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我仰头看他。「不等了。就现在。」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低头,吻住我。
很轻。很温柔。
「好。」他在我耳边说。「就现在。」
婚礼很简单。
在庄园的花园里。只请了几个真心朋友。
我穿着简单的白裙子。他穿着白西装。
没有神父。没有誓词。
只有我们俩,和阳光。
「时玥。」他握着我的手。「我裴烬,此生,只爱你一人。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我时玥,」我说。「此生,只爱你一人。永生永世,生死相随。」
他给我戴上戒指。
我给他戴上戒指。
然后,在所有人的掌声中,他吻了我。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温暖。
明亮。
我知道,雨夜真的过去了。
新的生活,开始了。
晚上,我们坐在露台上看星星。
「裴烬。」我说。
「嗯?」
「那本古籍,烧掉了。」
「我知道。」
「你不问为什么?」
「不重要了。」他搂着我。「重要的是,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在一起。」
我靠在他肩上。
「裴烬。」
「嗯?」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用永生永世,换我一次重来。」
他笑了。
「不。」他说。「谢谢你,愿意为我而来。」
夜空,繁星点点。
有一颗,特别亮。
「看。」我指着那颗星。「像不像你眼睛?」
「不像。」他说。「我眼睛里有你。它没有。」
我笑了。
「裴烬。」
「嗯?」
「我爱你。」
「我知道。」他低头吻我。「我也爱你。永远。」
永远。
多好的词。
12
三年后。
又是一个晴天。
我躺在花园的躺椅上,晒太阳。
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裴烬蹲在我身边,耳朵贴着我的肚子。
「他动了!」他惊喜地说。
「是女儿。」我纠正。
「儿子。」
「女儿。」
「打赌?」他挑眉。
「赌什么?」
「如果是儿子,你陪我环游世界。如果是女儿,我陪你环游世界。」他说。
我笑了。
「有区别吗?」
「有。」他认真地说。「如果是儿子,我来规划路线。如果是女儿,你来规划。」
「霸道。」我说。
他笑了,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肚子。
「宝宝,快点出来。爸爸等不及了。」
阳光暖洋洋的。
我昏昏欲睡。
这三年,很平静。
裴烬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只做大方向决策。
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旅行。
去我笔下写过的每一个地方。
去他梦里到过的每一个地方。
然后,在每一个地方,留下我们的足迹。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雨夜。
想起那本古籍。
想起他说,用永生永世,换我一次重来。
每次想起来,心都会疼。
但每次,他都会抱着我,说:「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
是的。
都过去了。
现在,我们很好。
未来,我们会更好。
「时玥。」裴烬叫我。
「嗯?」
「我写了一本书。」他说。
我睁开眼。
「什么书?」
「我们的故事。」他从身后拿出一本手稿。「从你来到我身边,到现在。」
我接过。
厚厚一本。手写的。字迹工整。
翻开第一页。
「她来时,带着光。」
我眼眶一热。
继续翻。
是我们相遇。相知。相爱。
是雨夜。是生死。
是阳光。是现在。
最后一页。
只有一行字。
「此后余生,皆是晴天。」
我合上手稿,看着他。
「裴烬。」
「嗯?」
「我想吃冰淇淋。」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去买。」
他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要什么口味?」
「香草。」我说。「和你一样。」
他笑着走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满的。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踢了我一下。
「乖。」我摸着肚子。「爸爸马上就回来了。」
阳光洒在花园里。
玫瑰花开了。
很香。
很暖。
我拿起手稿,翻到最后一页。
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添了一句。
「不。是从她来时,就是晴天。」
放下笔。
我笑了。
裴烬拿着冰淇淋回来,看到我笑,问:「笑什么?」
「笑你。」我说。
「我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傻。」我说。「笑你爱我。」
他坐下来,把冰淇淋递给我。
「嗯。」他说。「我是傻。傻到,用永生永世,换你今生今世。」
我挖了一勺冰淇淋,喂给他。
「甜吗?」我问。
「甜。」他说。「和你一样。」
我们一起吃着冰淇淋。
看着夕阳。
「裴烬。」我说。
「嗯?」
「如果有下一世,你还会找到我吗?」
「会。」他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如果我不记得你了呢?」
「那我就让你重新爱上我。」他说。「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你想起我。」
我笑了。
「那说好了。」我说。
「说好了。」他握住我的手。「永生永世。」
夕阳西下。
天边,一片绚烂。
我知道,雨夜真的过去了。
以后,都是晴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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