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探亲撞破军官丈夫每周幽会,半年独守空房竟是一场骗局
引子
邱望舒坐了十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终于在初秋的清晨抵达那座位于边疆的军营驻地。
她手里紧攥着半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路费换成的车票,怀里抱着保温桶,里面是于惊蛰最爱吃的、她天没亮就起来炖的红烧肉。
风尘仆仆,满心都是即将见到丈夫的雀跃与酸楚。
哨兵核实了她的身份和结婚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嫂子,您找于惊蛰参谋?”
“对,我是他爱人,没提前告诉他,想给他个惊喜。”邱望舒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笑容有些腼腆。
哨兵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等待的几分钟,邱望舒觉得格外漫长,她想象着于惊蛰看到自己时,会是怎样的惊讶和欢喜。
然而,出来接待她的,是一位姓钟的教导员,名叫钟远峰,笑容标准,语气客气,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
“邱望舒同志是吧?惊蛰他……今天不太方便。”
邱望舒的心微微往下一沉,但还是保持着笑容:“没关系,教导员,我可以等。或者,他在忙什么?我去他宿舍等也行。”
钟远峰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为难,犹豫片刻,才像是不经意般说道:“于参谋他……其实每周都有固定休班,按规定是可以外出或者家属来队的。这半年,他没跟你提过?”
一句话,像一颗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邱望舒一路怀揣的温热。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怀里保温桶的温度仿佛刹那间散尽,指尖一片冰凉。
每周都休班?
半年?
他没提过?
于惊蛰,她的丈夫,那个在电话里总是说“任务紧”“最近忙”“等下次”的男人,竟然每周都有可以自由支配的休班时间?
而她,像个傻瓜一样,在两千公里外的小城里,数着日历,靠着每月寥寥几次、时长有限的电话,熬过这分开的一百八十多个日夜。
钟远峰后面再说了什么,邱望舒已经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原本庄严整齐的营房景象,忽然扭曲晃动起来。
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手里沉重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精心准备的菜肴泼洒出来,酱色的汤汁迅速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洇开,像一幅丑陋而绝望的画。
原来,所谓的身不由己,所谓的军令如山,所谓的相隔遥远……可能,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于惊蛰每周的休班,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谁?
一个更深的、带着寒气的黑洞,在她心底骤然裂开。

1
钟远峰看着眼前脸色骤然惨白、摇摇欲坠的年轻女人,心里叹了口气,涌起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他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邱望舒的胳膊。
“嫂子,你……你先别急,可能于参谋有什么特殊情况,或者……沟通上有些误会。”他试图把话说得圆缓些,但事实摆在眼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邱望舒猛地回过神,甩开他的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抗拒。她弯腰想去捡那个保温桶,手指却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拿稳。汤汁沾到了她的裤脚和鞋面上,她也浑然不觉。
“误会?”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钟远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只剩下空洞和一种近乎尖锐的平静,“钟教导员,请您告诉我,于惊蛰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钟远峰面露难色:“这个……于参谋他今天一早就请假外出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太清楚。按照惯例,他休班一般是明天早上才归队。”
“外出?”邱望舒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每周都休班,每周都外出?教导员,您能查到他的外出记录吗?或者,他平时休班,大概都去什么地方?”
“这属于个人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太多。”钟远峰公事公办地说,但看着邱望舒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于参谋在本地似乎有个表妹,有时候会去走动。”
表妹?
邱望舒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记忆。于惊蛰是家中独子,三代单传,哪来的表妹?结婚前,他把自己家的亲戚关系说得清清楚楚,从未提过这边有什么表亲。
一个模糊的轮廓,伴随着巨大的不安,在她心里逐渐清晰。
“那个表妹……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她追问,声音干涩。
钟远峰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嫂子,你看,要不你先去招待所安顿下来?等惊蛰回来,我让他立刻去找你。你这样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邱望舒固执地摇头:“不,我不去招待所。我就在这里等他。或者,您告诉我,他平时在营区,除了宿舍,还常去哪里?办公室?训练场?我去找和他相熟的战友问问也行。”
她必须立刻找到答案,一刻也等不了。那种被蒙在鼓里、像个笑话一样的感觉,快要将她吞噬。
钟远峰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好说:“于参谋的办公室在那边二楼,不过他现在肯定不在。他同办公室的李干事可能在,你可以去问问。但是嫂子,有些话……最好还是等惊蛰回来,你们当面说开。”
邱望舒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她道了声谢,甚至忘了捡起地上的保温桶,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钟远峰指的方向走去。
心跳得像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于惊蛰在电话里温柔却疲惫的声音:“望舒,再等等,等我这边不忙了……”一会儿是刚才哨兵和钟远峰的话交织回响:“每周都休班……”
走到办公楼前,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邱望舒,不能像个泼妇一样闯进去。你要冷静,问清楚。
找到于惊蛰所在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戴着眼镜,正伏案写着什么。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您是?”
“你好,我找于惊蛰。我是他爱人,邱望舒。”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李干事,也就是钟远峰提到的那位,明显怔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慌乱,虽然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但没能逃过邱望舒紧紧盯着的眼睛。
“啊……是嫂子啊!惊蛰他……他今天休班,出去了。”李干事推了推眼镜,有些不自然地说。
“我知道他出去了。我想问问,他平时休班,一般都去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邱望舒单刀直入,目光灼灼。
李干事显得更加局促了,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这个……于参谋私人的事情,我们不太了解。他可能……可能就是出去转转,买点东西,或者见见朋友。”
“见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邱望舒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压迫感。
“这……”李干事额头有些冒汗,“嫂子,您别为难我。我真的不清楚。要不,您等惊蛰回来自己问他?”
他的反应,几乎是坐实了邱望舒的猜测。如果心里没鬼,何必如此闪躲?
就在气氛僵持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伴随着一个年轻女人带笑的话语:“李干事,在忙呢?我哥今天又溜号啦?”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烫着卷发、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推门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一股娇俏和自来熟的气质。手里还拎着一个漂亮的点心盒子。
看到办公室里的邱望舒,女子脚步一顿,笑容也敛了敛,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上下扫视着邱望舒身上那件半旧的呢子大衣和沾了污渍的裤脚。
“这位是?”女子挑了挑眉,问李干事。
李干事脸色更尴尬了,支吾着介绍:“这位是……于参谋的爱人,邱望舒嫂子。嫂子,这位是沈小姐,沈星蔓,是……是于参谋的表妹。”
表妹。沈星蔓。
邱望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光鲜亮丽、与这严肃军营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表妹”,又想起自己一路风尘、不修边幅的样子,强烈的对比让她感到一阵难堪和刺痛。
“表妹?”邱望舒的声音冷了下来,转向沈星蔓,“我怎么从来没听惊蛰提起过,他在这里还有个表妹?”
沈星蔓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和挑衅:“是吗?那可能是我哥他觉得没必要特意提吧。我们也是最近几年才联系上的,我在这边工作,离得近,自然走动就多了些。嫂子你这是……刚下火车?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让我哥去接你呀?”
她语气亲昵,一口一个“我哥”,叫得无比自然。同时,她把手里的点心盒子放在于惊蛰的办公桌上,动作娴熟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正好,我给我哥带了点他爱吃的蛋黄酥,嫂子你也尝尝?”沈星蔓说着,打开盒子,递到邱望舒面前。
那点心精致的模样,和自己打翻在地上的那桶红烧肉,形成了残忍的对比。
邱望舒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沈星蔓:“惊蛰今天去哪里了?和你在一起吗?”
沈星蔓收回手,耸耸肩,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哥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嫂子,你别误会,我们就是普通的亲戚关系。他对我这个妹妹挺照顾的,我这不也常来看看他嘛。”
普通的亲戚关系?每周休班都走动?照顾到连自己这个正牌妻子都毫不知情?
邱望舒不信。沈星蔓眼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女人之间的敌意和炫耀,她看得分明。
“李干事,”邱望舒不再看沈星蔓,转向已经快要缩到桌子底下的李干事,“请你告诉我,于惊蛰的外出登记,今天填的去向是哪里?”
李干事苦着脸:“嫂子,这个真不能随便看,有规定的……”
“规定?”邱望舒终于抑制不住情绪,声音提高了些,带着颤抖,“规定就是让他每周瞒着妻子休假,然后去向不明吗?我是他合法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我的丈夫在做什么!”
办公室里的动静引来隔壁几个人的探头张望。
沈星蔓皱了皱眉,语气也冷了下来:“嫂子,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我哥在部队兢兢业业,休个假怎么了?你怎么像个查岗的一样,一来就闹得大家都不好看?男人在外工作,最忌讳后院起火,你这……”
“我怎么样?”邱望舒打断她,积压了半年的思念、担忧,以及此刻被欺骗的愤怒和耻辱,一股脑地冲了上来,“沈小姐,这是我和于惊蛰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表妹’来指手画脚!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的丈夫,于惊蛰,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终于冲破了强自的忍耐,滚落下来。但她倔强地没有擦,只是红着眼睛,瞪着沈星蔓和李干事。
沈星蔓被她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了一下,撇撇嘴,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
李干事眼看事情要闹大,赶紧打圆场:“嫂子,你别激动,别激动……这样,我……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看惊蛰能不能联系上,好不好?”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又换了另一个号码,这次很快通了。
“喂?惊蛰吗?你在哪儿呢?……哦,在外面啊。那个……你爱人,邱望舒嫂子,来队里了,现在在你办公室呢……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什么?信号不好?喂?喂?”
电话被挂断了。
李干事拿着嘟嘟作响的话筒,无奈地看向邱望舒:“嫂子,他说信号不好……断了。”
信号不好?这么巧?
邱望舒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不是联系不上,他只是在躲,在逃避。
为什么?
那个在婚礼上握着她的手,承诺要一生一世照顾她、对她好的于惊蛰,那个会在电话里因为她感冒而焦急叮嘱半天的于惊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经常这样吗?”邱望舒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每周休班,都‘信号不好’?”
李干事和沈星蔓都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邱望舒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她不再看任何人,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回那个空荡荡的、充满等待和谎言记忆的家吗?
还是留在这个陌生的、丈夫却每周都与另一个女人“走动”的地方?
于惊蛰,你到底在哪里?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2
邱望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营区门口的。哨兵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她站在路边,看着远处连绵的荒山和近处稀疏的行人车辆,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孤独和寒冷。六月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嫂子?”一个略显迟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邱望舒木然地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常服、身材高大、面容端正中带着些严肃的男人走了过来。是钟远峰。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被她遗落的、已经擦洗过但依然有些污渍的保温桶。
“你的东西。”钟远峰把保温桶递给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眉头微蹙,“还没找到惊蛰?”
邱望舒摇摇头,接过保温桶,指尖冰凉。
“打算怎么办?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你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钟远峰的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不知道。”邱望舒实话实说,声音沙哑,“教导员,您能不能……跟我实话实说?于惊蛰和那个沈星蔓,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远峰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旁边树荫下的石凳:“坐会儿吧。”
两人坐下。钟远峰从口袋里掏出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开口道:“我知道的不多,也不一定准确。沈星蔓确实不是于惊蛰的亲表妹,算是远房亲戚,拐着弯的那种。她家是本地的,好像做生意,条件不错。她本人是在市里一家银行工作。”
他顿了顿,观察着邱望舒的脸色,继续道:“她大概是两年前调过来的,之后就开始频繁来队里找于惊蛰。一开始是以亲戚名义,送点吃的用的,后来……走动就比较勤了。于惊蛰呢,一开始可能也是出于礼貌,加上沈星蔓比较热情主动,又是老乡,就……”
“就走动成了每周休班都要见面的关系?”邱望舒接口,语气嘲讽。
钟远峰叹了口气:“具体他们发展到哪一步,我不清楚,也没有证据。但是,队里私下确实有些风言风语。我也提醒过于惊蛰,要注意影响,尤其是有家属的。他每次都说知道了,会注意,但……”
“但实际行动上,依然我行我素,对吧?”邱望舒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教导员,您是他的领导,这种情况,组织上不管吗?”
“管,怎么不管?”钟远峰苦笑,“但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也不能胡乱下结论。感情问题,尤其是这种模糊地带的,最难处理。我们找他谈过话,他一口咬定就是普通的亲戚关系和朋友关系,沈星蔓那边也是同样的说辞。两人口径一致,我们也不能强行拆散或者定罪。毕竟,于惊蛰在工作上,确实挑不出大毛病,业务能力强,也肯吃苦。”
工作能力强,肯吃苦。所以就可以在感情上如此践踏妻子的信任和尊严吗?
邱望舒想起结婚这两年来,聚少离多。于惊蛰总是说,等他在部队站稳脚跟,等她工作调动过来,就好了。她信了,一个人在家乡的小学教书,守着空房,应付着周围人或同情或好奇的目光,等着他每次不确定的归来和短暂相聚。
她体谅他的不易,支持他的事业,从无怨言。甚至这次来,她都抱着满腔的思念和心疼,想着他在这边条件艰苦,要好好给他补补。
结果呢?她的体谅和支持,成了他肆无忌惮欺骗的温床吗?
“他今天……”邱望舒艰难地问,“是不是又和沈星蔓在一起?”
钟远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他请假外出的理由,是处理私事。按照往常的经验,沈星蔓如果来队里没找到他,多半两人是在外面碰面了。市里有个‘闲云茶舍’,他们好像常去那里。”
闲云茶舍。名字倒是风雅。
邱望舒猛地站起来:“地址能给我吗?”
“嫂子,你要去找他?”钟远峰也站了起来,面露忧色,“我建议你还是冷静一下,等他回来面对面谈比较好。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万一……场面不好看。”
“不好看?”邱望舒惨然一笑,“还有比我现在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更好看的场面吗?教导员,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地址,请您给我。我要亲眼看看,我的丈夫,每周的‘私事’,到底是什么。”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钟远峰知道劝不住了。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个地址,递给她。
“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多分钟。嫂子,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他最后说道,语气复杂。
邱望舒接过纸条,道了谢,转身走到路边拦车。她的手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出租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看她脸色不好,又是去那个听起来就消费不低的茶舍,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姑娘,去喝茶啊?一个人?”
“找人。”邱望舒简短地回答,目光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城市不大,但比起她家乡的小县城,还是繁华许多。高楼,商场,穿着入时的行人。这就是于惊蛰每周都要来的地方?和另一个女人一起?
车子在一个装修得古色古香、颇为幽静的茶舍前停下。邱望舒付了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檀香味扑面而来。里面环境清幽,卡座之间有竹帘或屏风隔开,私密性很好。服务员迎上来,礼貌地问:“女士您好,几位?有预约吗?”
“我找人。”邱望舒的目光扫过大厅,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紧绷,“于惊蛰,或者沈星蔓,他们在哪个包厢?”
服务员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两个名字有印象,她犹豫着:“这个……客人的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您要不打个电话?”
“我要是能打通电话,就不会来这里找了。”邱望舒的语气不容拒绝,“请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是于惊蛰的妻子。”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重。
服务员脸上露出惊讶和为难的神色,看了看邱望舒,又看了看通往包厢区的走廊,低声道:“于先生和沈小姐……他们在‘听雨轩’。但是女士,您……”
邱望舒没等她说完,径直朝着服务员目光所示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与她狂乱的心跳合拍。
听雨轩。名字真好。
她走到那个挂着“听雨轩”木牌的包厢门口,停住了脚步。竹帘低垂,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还有……沈星蔓清脆的笑声。
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邱望舒的耳朵里。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颤抖,却异常坚定地,猛地掀开了竹帘。
包厢里的一切,瞬间映入眼帘。
于惊蛰背对着门口坐着,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休闲衬衫,看起来轻松惬意。而沈星蔓坐在他对面,正笑盈盈地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茶壶,姿势亲昵地要给他添茶。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于惊蛰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邱望舒的刹那,彻底僵住,然后迅速褪去,变成了惊愕、慌乱,甚至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心虚?
沈星蔓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挑衅的弧度,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从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于惊蛰猛地站起来,由于动作太急,碰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望……望舒?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
邱望舒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自己日思夜想了半年的男人。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一些,似乎还胖了一点。是因为每周都有“表妹”的精心照料和陪伴吗?
她的目光从他惊慌失措的脸上,移到沈星蔓那张妆容精致、带着看好戏神情的脸上,再落到他们之间那壶冒着热气的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上。
多么和谐,多么温馨的场景。
而自己,风尘仆仆,眼眶红肿,手里还拎着一个可笑的、沾着油污的保温桶,像个误入别人雅集的粗鄙村妇。
巨大的耻辱感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但极致的痛楚过后,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响起,甚至没有颤抖:
“于惊蛰,这就是你每周休班,必须要处理的‘私事’?”
“这就是你告诉我任务紧、没时间,却每周都有空来喝的茶?”
“这位,就是你从未对我提起过的、需要‘每周走动’的‘好表妹’?”
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割在空气里,也割在于惊蛰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
沈星蔓这时站了起来,摆出一副无辜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嫂子,你真的误会了。我和惊蛰哥就是喝喝茶,聊聊天。你看你,一来就这么大火气,多伤感情啊。”
“误会?”邱望舒终于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于惊蛰身上,忽略掉沈星蔓的表演,“于惊蛰,你告诉我,这是误会吗?”
于惊蛰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邱望舒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的沉默,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邱望舒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极了,也可笑极了。她以为自己跨越千里送来的是惊喜和温暖,实际上,她只是闯入了一场早已编排好的、属于别人的风花雪月里的小丑。
她甚至懒得再去质问,再去争吵。
还有什么意义呢?
事实已经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她慢慢地,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了包厢门口的地上。
“这是给你炖的红烧肉,你以前最爱吃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过现在看来,你大概更喜欢吃‘表妹’带来的点心。”
说完,她不再看于惊蛰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也不再理会沈星蔓那故作姿态的表情,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身后,传来于惊蛰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望舒!你听我解释!望舒!”
她没有回头。
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每周休班的谎言,长达半年的隐瞒,“表妹”的亲昵陪伴……这一切,难道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误会”来解释吗?
走出茶舍,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泪水终于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她直接按掉了。
然后,关机。
世界,终于清静了。
也,彻底空了。
3
邱望舒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双腿酸软,再也迈不动步子。她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远处嬉戏的孩童和散步的老人,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那么遥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带着凉意。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外套,此刻才感到冷,冷得浑身发抖。
手机一直关着,她不想面对任何人的电话,尤其是于惊蛰的。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打击。
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一个穿着运动服、身材颀长的男人牵着一条金毛犬从她面前跑过,过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在她面前停下。
“邱老师?”一个略带惊讶的男声响起。
邱望舒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男人大约三十岁左右,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开阔,鼻梁高挺,此刻正微微蹙着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
“你是……?”她声音沙哑,一时没认出来。
“钟远山。市一中的体育老师,上学期我们学校和你那边的小学搞过联合教研活动,我们见过一次,还一起吃过饭。”男人解释道,语气温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脸色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吗?”
钟远山……邱望舒模糊地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当时活动结束后的聚餐上,他话不多,但为人挺稳重,还给她们女老师挡过酒。好像听人提过,他是部队转业回来的。
“我……”邱望舒开口,却发现喉咙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钟远山见状,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看了看四周,蹲下身,与坐在长椅上的她平视,声音放得更轻:“先别哭。这里风大,你穿得少。要不……我先送你回住处?或者,去附近找个暖和的地方坐坐?”
他的态度真诚而自然,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提供切实的帮助。这种分寸感,让此刻脆弱不堪的邱望舒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也卸下了一点防备。
她摇了摇头:“我……我没地方去。本来,是来队里探亲的。”
话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哽咽。探亲?多么讽刺。
钟远山是转业军人,对部队的情况自然了解,再看邱望舒这副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他没有点破,只是说:“那这样,我家就在附近小区。你先去我那里坐一会儿,暖和一下,喝点热水。等你情绪稳定些,再说别的,好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栋居民楼:“就在那边,很近。你放心,我没有恶意。你可以随时给你信任的人打电话。”
或许是太冷了,或许是太累了,也或许是钟远山身上那种沉稳可靠的气质让她暂时放下了警惕,邱望舒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钟远山松了口气,把狗绳在手上绕了绕,示意金毛犬安静地跟在旁边,然后陪着邱望舒,慢慢朝他家走去。
他的家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单身男人特有的简单利落,但细节处又不失生活气息,阳台上还养着几盆绿植。
“随便坐,不用客气。”钟远山给她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干净的薄毯递给她,“披上吧,暖和点。”
邱望舒接过水杯和毯子,低声道了谢。温热的杯子握在手里,冰冷的指尖才逐渐恢复了一点知觉。
钟远山没有坐在她对面,而是拉了个凳子,坐在稍远一点的侧面,避免给她造成压迫感。金毛犬乖乖地趴在他脚边。
“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看你脸色很不好。”钟远山问。
邱望舒摇摇头,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那……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说。说出来,可能会好受点。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就在这里休息,当自己家一样。”钟远山的语气始终平和,像一座沉默却可靠的山。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或许是此刻陌生环境里一丝难得的善意触动了心弦,邱望舒捧着水杯,断断续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半年的分离,满心期待的惊喜,被告知丈夫每周休班的震惊,沈星蔓的出现,茶舍里亲眼所见的一幕……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流。
钟远山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沉:“于惊蛰……我听说过他。我们不是一个部队,但他有点名气,业务尖子。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向邱望舒,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同情和一丝愤怒:“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邱望舒茫然地摇头,“我脑子里很乱。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不爱了,可以直接告诉我,为什么要用欺骗的方式?”
“人心复杂。”钟远山叹了口气,“有时候,不是不爱,而是贪婪,既想要家里的安稳,又舍不得外面的新鲜刺激。或者,是心存侥幸,以为能瞒天过海。但无论如何,欺骗和背叛都是不可原谅的,尤其是对伴侣。”
他的话,犀利而直接,说出了邱望舒心底最痛的认知。
“我……我想离婚。”邱望舒忽然说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钟远山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问:“想清楚了吗?这不是小事。而且,军婚离婚,手续上会比普通婚姻复杂一些。”
“我想清楚了。”邱望舒擦掉眼泪,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这样的婚姻,这样的丈夫,我不要了。哪怕过程再难,我也要离开。”
钟远山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那是被痛苦淬炼后的坚强。他点了点头:“如果你决定了,我支持你。这方面……我或许能提供一点帮助。转业前,我在政治处待过,对相关政策和流程还算了解。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或者介绍靠谱的律师。”
“谢谢。”邱望舒由衷地说。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钟远山的帮助,无异于雪中送炭。
“不用谢。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不会袖手旁观。”钟远山站起身,“你今晚先住这里吧。客房是干净的,我偶尔有战友来会住。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作打算。至于于惊蛰那边……”
他眼神锐利起来:“他肯定会找你。你想见他吗?如果不想,我可以帮你应付。这里,他暂时找不到。”
邱望舒想了想,摇摇头:“我迟早要面对他。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明天,我会去招待所住。然后,和他谈离婚的事情。”
“好。那明天我送你过去。”钟远山没有多劝,“现在,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天塌不下来。”
他的话语简单,却充满了力量。邱望舒点点头,抱着毯子,走进了客房。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噩梦连连。但至少,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她可以暂时卸下防备,允许自己脆弱。
第二天早上,邱望舒醒来时,闻到了粥的香气。她走出房间,看到钟远山已经做好了简单的早餐,白粥,煎蛋,还有几样小菜。
“起来了?吃点东西。”钟远山招呼她,态度自然得像是对待一个老朋友。
吃饭的时候,钟远山说:“我上午没课,送你过去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去买些日用品。招待所条件一般,可能需要添置点东西。”
“不用麻烦了,钟老师,你已经帮我很多了。”邱望舒有些过意不去。
“不麻烦。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遇到这种事,能帮一把是一把。”钟远山说得轻描淡写,但行动却周到体贴。
吃过饭,钟远山开车送邱望舒去了部队招待所。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看邱望舒的眼神有些异样,但没多说什么。
刚安顿下来没多久,房间里的座机就响了。邱望舒看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她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望舒!是你吗?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于惊蛰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我在招待所。”邱望舒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哪个房间?我马上过来!望舒,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星蔓真的只是……”
“于惊蛰。”邱望舒打断他,语气冰冷,“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如果你还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就过来,我们谈离婚的事情。”
电话那头,于惊蛰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良久,他才不敢置信地问:“离……婚?望舒,你说什么胡话?就因为这点误会,你就要离婚?”
“误会?”邱望舒笑了,笑声里满是悲凉,“于惊蛰,到了现在,你还在用‘误会’这个词。半年,每周休班,和一个对你别有用心、以‘表妹’自居的女人频繁约会,对我只字不提。这是误会?”
“我没有约会!我们就是喝喝茶,聊聊天!星蔓她一个人在这里,我只是照顾她一下!”于惊蛰急切地辩解。
“照顾到需要每周单独见面?照顾到连我这个妻子都不能知道她的存在?于惊蛰,我不是三岁小孩。”邱望舒的耐心耗尽,“你不用过来了。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拟好,寄到你们单位。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不行!我不同意!望舒,你不能这么草率!我们两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于惊蛰的声音带上了怒意和慌乱。
“草率的是你,于惊蛰。是你先践踏了我们的感情,是你先用谎言编织了这半年。别再打电话来了,我们法庭上见吧。”
说完,邱望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且拔掉了电话线。
世界再次清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口号声嘹亮。曾经,她觉得这身军装代表着忠诚和责任感。现在,只觉得无比讽刺。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邱望舒以为是于惊蛰找来了,心提了起来。打开门,外面站着的却是钟远山,手里还提着一个超市购物袋。
“怕你这边缺东西,顺便买了点水果、牛奶和方便食品。”钟远山把袋子递给她,看了看她的脸色,“他联系你了?”
“嗯。打了电话,我挂了。”邱望舒侧身让他进来。
“坚持你的决定。这种原则问题,妥协一次,以后就是无底洞。”钟远山语气肯定地说。
“我知道。”邱望舒点点头,“钟老师,真的谢谢你。”
“别总谢来谢去的。”钟远山摆摆手,“对了,关于离婚的事情,我打听了一下。如果你坚决要离,他不同意的话,你可以向他的上级组织反映情况,或者直接向军事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你手里有证据吗?比如,他承认每周休班去见那个沈星蔓的录音,或者茶舍里的一些照片、证人?”
邱望舒摇摇头:“没有。我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
“没关系。”钟远山沉吟道,“证人方面,那个茶舍的服务员,还有他们单位的李干事、钟教导员,都可以作为知情者。另外,你可以尝试和他沟通,最好能保留一些他承认事实的文字记录,比如短信、微信聊天记录。如果他能自愿同意离婚,协议离婚会简单很多。”
他条理清晰地帮她分析着,像个经验丰富的参谋。
正说着,房间门又被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急促而用力。
“望舒!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好好谈谈!”是于惊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躁。
邱望舒脸色一白。钟远山对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走到门边,沉声问道:“谁?”
外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于惊蛰的声音更加阴沉:“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妻子的房间里?开门!”
钟远山打开了门。
门外的于惊蛰,眼睛布满红血丝,头发有些凌乱,军装外套的扣子都没扣好,显然是匆忙赶来的。他看到开门的竟然是个陌生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越过钟远山,看到屋内的邱望舒,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惊蛰盯着钟远山,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充满了敌意。
钟远山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我是钟远山,邱老师的朋友。于参谋,请进来说话吧,在走廊上吵,影响不好。”
于惊蛰黑着脸走了进来,目光在钟远山和邱望舒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邱望舒身上:“望舒,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你昨晚没回招待所,就是和他在一起?”
他的语气充满了质疑和愤怒,仿佛抓到了妻子的把柄,可以抵消自己的过错。
邱望舒看着他这副倒打一耙的嘴脸,只觉得恶心透顶。她还没说话,钟远山先开了口。
“于参谋,请你注意言辞。邱老师昨天在公园情绪崩溃,我恰好遇见,出于人道主义,让她到我家暂住了一晚,仅此而已。倒是你,作为丈夫,让妻子孤身一人流落街头,不先反省自己的问题,反而在这里质问关心帮助她的人,这是什么道理?”
钟远山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于惊蛰被噎了一下,脸上青红交加,转向邱望舒,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惯用的那种“我都是为你好”的调子:“望舒,我知道你生气,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但我发誓,我和沈星蔓真的清清白白!我就是看她一个女孩子不容易,多照顾了一下。你相信我,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
又是保证。邱望舒想起结婚前,他保证会经常回家;结婚后,他保证尽快调她过来;每次电话里,他保证下次休假一定好好陪她……
他的保证,就像沙滩上的字迹,潮水一来,就什么都不剩了。
“于惊蛰,”邱望舒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温情和期待,“你的保证,我已经不信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结束?你说结束就结束?”于惊蛰的情绪激动起来,上前一步想去拉邱望舒的手,“我不同意!我们是军婚!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
钟远山上前半步,挡在了邱望舒身前,隔开了于惊蛰:“于参谋,请你冷静。离婚是夫妻双方的权利,军婚也不例外。如果感情确已破裂,调解无效,法律会支持离婚请求。邱老师手里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知情者不止一人,你的行为已经严重伤害了夫妻感情。闹到法庭上,对你的职业生涯,恐怕也没有好处。”
他的话,既有提醒,也有警告。
于惊蛰瞪着钟远山,又看向邱望舒决绝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这一次,邱望舒是来真的。她不是以前那个哄一哄、保证几句就能回心转意的女人了。
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不是不爱邱望舒,只是平淡的婚姻生活和遥远的距离,让他感到乏味,而沈星蔓的热情崇拜和新鲜感,又让他难以抗拒。他从未想过真的要离开邱望舒,失去这个家。
他以为,一切都能掌控,都能隐瞒。
可现在,一切都失控了。
“望舒……”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立刻跟沈星蔓断绝一切联系!我申请调休,陪你回家,我们好好重新开始……”
“太晚了,于惊蛰。”邱望舒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表演,“当你选择每周欺骗我,去和另一个女人喝茶聊天的时候;当你今天在茶舍,看到我时只有慌乱心虚,而不是第一时间推开她向我解释的时候;当你现在,不是真心悔过,而是怕影响前途才来挽留的时候……就已经太晚了。”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于惊蛰所有虚伪的掩饰。
于惊僵在原地,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她。
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毫无保留信任他、愿意为他守候在远方的妻子。
钟远山适时地开口:“于参谋,如果没别的事,请你先离开吧。让邱老师休息一下。离婚的具体事宜,可以通过正式途径沟通。”
于惊蛰失魂落魄地看了邱望舒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茫然。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就无法挽回。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邱望舒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露出疲惫的神色。
“你做得很好。”钟远山看着她,认真地说,“对背叛和欺骗,零容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邱望舒点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但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一种解脱后的酸涩。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在这里等,还是先回家乡?”钟远山问。
“我先回家。”邱望舒说,“离婚手续需要时间,我还要回去工作。这里的事情……可能要麻烦钟老师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出面或者签字的……”
“放心吧,交给我。”钟远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我会跟钟教导员……哦,就是我堂哥钟远峰那边也打个招呼,让他督促于惊蛰配合办理。有消息我随时通知你。”
他的安排周密而可靠。邱望舒心里充满了感激,同时,也对这个看似严肃、实则心细如发的男人,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和依赖。
在人生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遇到这样一个人,是她的不幸中的万幸。
4
邱望舒回到了家乡的小城。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学校,却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宁静期盼的心境。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她向学校请了几天假,处理心情,也开始咨询律师,准备离婚材料。律师听了她的情况,表示军婚离婚虽然程序稍复杂,但于惊蛰存在明显过错,如果证据充分,调解不成,法院判决离婚的可能性很大。
“证据方面,除了你本人的陈述,最好能有其他旁证。比如,他承认与那位沈女士关系密切的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或者知情人的证言。”律师提醒。
邱望舒想到了钟远峰和李干事,还有茶舍的服务员。她给钟远山打了电话,说了律师的建议。
钟远山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说:“我堂哥那边,我可以再做做工作,让他以组织名义督促于惊蛰,并可能提供一些情况说明。李干事……人比较滑头,未必肯出书面证词。茶舍服务员,我可以试试去找找看。另外……”
他顿了顿,说:“沈星蔓那边,或许是个突破口。如果她和于惊蛰真的有什么,或者她对于惊蛰有超出‘表兄妹’的感情,在于惊蛰可能因为离婚而受影响的情况下,她的态度可能会发生变化。我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她。”
“会不会太麻烦你?”邱望舒过意不去。
“不麻烦。这件事,于情于理,我都该管。”钟远山的语气很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邱望舒强迫自己投入工作,用忙碌来麻痹痛苦。但夜深人静时,那种被背叛的刺痛和孤独,依然会啃噬她的心。她开始失眠,食欲不振,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母亲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问起于惊蛰,邱望舒只是简单地说“我们之间出了点问题,在解决”。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也不想面对那些可能有的质疑和劝说。
期间,于惊蛰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发过很多条长长的短信。一开始是继续辩解、哀求,后来见邱望舒不理不睬,语气逐渐变得急躁、甚至带着埋怨,说她小题大做,不顾夫妻情分,毁他前程。
这些信息,邱望舒看了,只是冷笑,然后直接删除拉黑。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自私和虚伪。
倒是钟远山,每隔一两天就会打个电话过来,或者发条微信,问问她的情况,说说那边的进展。他的关心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会让她感到压力,更像是一个可靠的朋友,在陪伴她度过这段最难熬的时光。
“我找过沈星蔓了。”一次通话中,钟远山告诉邱望舒,“她一开始嘴很硬,坚持说是普通亲戚关系,还反过来指责你无理取闹。后来,我暗示她,于惊蛰如果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严肃处理,甚至影响晋升转业,她这个‘表妹’也脱不了干系,而且于惊蛰现在为了自保,很可能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她什么反应?”邱望舒问。
“她慌了。”钟远山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虽然没承认什么实质性的,但态度软化了。我趁机提出,如果她愿意写一份情况说明,澄清她和于惊蛰之间的实际往来情况(当然,她可以往‘普通朋友’方向写,但必须承认频繁私下见面的事实),并且承诺以后不再纠缠,或许可以避免事情闹得更大。她……答应了。”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进展。沈星蔓的说明,至少可以证明于惊蛰长期隐瞒妻子与异性密切往来,严重违背了夫妻忠诚义务。
“钟教导员那边也做了于惊蛰的工作。”钟远山继续说,“组织上找他严肃谈了一次话,指出了他问题的严重性。他一开始还嘴硬,后来听说沈星蔓可能写了说明,加上压力,终于松口了,表示……同意协议离婚,愿意在财产分割上做出让步,只求不要闹上军事法庭,影响他的档案。”
同意了。
听到这个消息,邱望舒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哀和空茫。两年的婚姻,最终以这样不堪的方式收场。她曾经珍视的一切,原来如此脆弱,如此不值一提。
“谢谢你,远山。”这一次,她没有叫他“钟老师”,而是自然而然地叫了名字。这段时间,他的倾力相助和默默陪伴,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钟远山的声音传来,似乎比平时温和了一些:“不用谢,望舒。你能尽快摆脱这件事,开始新生活,就好。”
新生活……邱望舒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心里一片茫然。她还能有新的生活吗?
离婚协议很快拟好了。于惊蛰几乎答应了邱望舒提出的所有条件:婚后共同财产(其实也没多少,主要是于惊蛰的工资存款)大部分归邱望舒,他一次性支付一笔补偿。房子是邱望舒婚前的,自然归她。他唯一的要求是速战速决,低调处理。
邱望舒没有异议。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与这个人,与这段过往,彻底割裂。
她再次踏上了前往那座边疆城市的火车。这一次,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没有了期待,没有了温暖,只有完成任务般的冷静,和一丝不可避免的伤感。
钟远山到车站接她。几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沉稳明亮。看到邱望舒,他快步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不大的行李箱。
“路上累了吧?我先送你去招待所休息。明天上午,去民政局办手续,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
“好。”邱望舒点点头,看着他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和慰藉。
第二天,在部队驻地所在的区民政局。邱望舒再次见到了于惊蛰。
他穿着军装,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萎靡,眼下的乌青很重,胡茬也没刮干净。看到邱望舒和陪她一起来的钟远山,他的眼神复杂,有尴尬,有羞愧,也有一丝残留的不甘,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默。
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调解,双方都态度坚决。当那两个暗红色的离婚证拿到手里时,邱望舒感觉轻飘飘的,像是一场梦。
走出民政局,寒风凛冽。于惊蛰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望舒……”
邱望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于惊蛰的声音干涩,“还有……保重。”
邱望舒还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对身边的钟远山说:“我们走吧。”
钟远山为她拉开车门。车子驶离,将那个曾经是她丈夫、如今已是陌路的男人,永远留在了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邱望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离婚证,指节泛白。
“难受就哭出来。”钟远山低声说,递给她一包纸巾。
邱望舒摇摇头,声音有些哑:“不想哭了。眼泪……已经流干了。只是觉得……空。”
钟远山理解地沉默着,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将车里的暖气开得足了一些。
车子没有开往招待所,而是开到了江边。钟远山停下车,说:“下去走走吧,吹吹风,也许能好受点。”
江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头发凌乱。邱望舒站在堤岸上,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忽然有种想把手里那本离婚证扔进去的冲动。
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任冷风刮在脸上,带走最后一丝残存的温热。
“其实,”她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钟远山说,“我不是没有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电话越来越少,时间越来越短,语气里的敷衍……只是我不愿意相信,总是替他找理由,工作忙,压力大……”
“信任是婚姻的基础,你只是做了妻子该做的。”钟远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错的是利用这份信任去欺骗的人。”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不够关心他?或者,我们分开太久了?”邱望舒转过头,看向钟远山,眼神里有迷茫。
钟远山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是你的问题。距离、时间,都不是背叛的理由。如果真心相爱,距离再远也会想办法靠近,时间再少也会挤出时间联系。他变了心,或者,他原本就没那么坚定,仅此而已。你不要把别人的错误,背在自己身上。”
他的话,像一只有力的手,拨开了邱望舒心中最后一丝自我怀疑的迷雾。
是啊,她尽力了。她守住了自己的承诺和忠诚。变质的,是对方。
“我明白了。”邱望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迅速消散在风中,“谢谢你,远山。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钟远山看着她渐渐清明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以后……
邱望舒望着浩荡的江水,心中那片荒芜的废墟上,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新的生机,在悄然萌动。
也许,真的会好的。
因为,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5
离婚后,邱望舒的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但终究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更加沉默,但也更加独立和清醒。她把精力更多地投入到教学中,所带的班级成绩有了显著提高。课余时间,她开始学习插花,报名了成人绘画班,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充实起来,不再围着某个人转。
和钟远山保持着联系,不频繁,但稳定。他有时候会分享一些他带的校队比赛的趣事,或者拍一些他做的简单饭菜的照片;邱望舒则会说说班上孩子的可爱之处,或者发一张自己刚完成的、稚拙的绘画作品。
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聊天,默契地不去触碰过去那场伤痛,也不急于定义未来的关系。这种细水长流、彼此尊重的陪伴,让邱望舒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适。
春节前,钟远山打来电话,说他要回老家过年,老家就在邻省,离邱望舒所在的小城不算太远。
“要不要……见一面?”他在电话里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开车路过你那里,可以一起吃个饭。当然,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邱望舒握着手机,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沉默了几秒钟,说:“好。我请你吃饭,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约定见面的那天,是个冬日少有的晴天。邱望舒精心挑选了衣服,化了淡妆,看着镜子里气色明显好多了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期待。
吃饭的地方选在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钟远山到得比约定时间早,看到她进来,立刻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露出温暖的笑容。
“等很久了吗?”邱望舒坐下,问道。
“没有,我也刚到。”钟远山给她倒上热茶,“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
简单的寒暄后,最初的那点生疏感很快消散。他们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的新闻,甚至聊起钟远山那条叫“大黄”的金毛犬的趣事。气氛轻松而愉快。
吃完饭,钟远山提议去附近的公园走走消食。公园里腊梅开了,幽香阵阵。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钟远山状似随意地问,目光看着前方的梅枝。
邱望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想了想,说:“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打算。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可能……等心情完全平复了,会考虑换个环境,或者继续深造一下。”
“嗯,挺好的。”钟远山点点头,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在他脸上,让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和了一些。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里面有一些邱望舒看得懂,又有些不敢确定的东西。
“望舒,”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邱望舒的心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巾的流苏。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那次联合教研活动上。你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听别人发言时眼神很专注,偶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温暖。”钟远山回忆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后来聚餐,有人劝酒,你不太会拒绝,有点窘迫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过去帮你挡了。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女老师,挺单纯的,需要人护着点。”
邱望舒没想到他那么早就注意到了自己,脸颊微微发热。
“后来,再听到你的消息,就是从我堂哥那里,知道了你的事。”钟远山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说实话,我很气愤,为你不值。所以那天在公园看到你一个人哭,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走过去了。帮你,一开始是出于同情和正义感,但后来……”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着邱望舒的眼睛:“后来,在接触中,我看到了你的坚强,你的善良,你的通透。你没有被击垮,反而在努力站起来,把生活过得更好。我……很欣赏你,也被你吸引。”
邱望舒的心跳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她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我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需要时间疗伤。我也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什么答复或者承诺。”钟远山的声音更加温柔,但也更加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想以结婚为前提,认真地追求你,等你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如果你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我会很高兴;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或者还需要更多时间,我也完全理解,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誓言,也没有急于表白自己的深情。他只是坦诚地告诉她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为什么会被她吸引,以及他愿意给出的耐心和尊重。
这种沉稳、诚恳、不给人压力的态度,恰恰是此刻的邱望舒最需要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公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孩童嬉闹声。
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厘清自己的感受。对于钟远山,她无疑是感激的,依赖的,甚至是有好感的。和他在一起,她很放松,很踏实。但这是爱情吗?她刚刚从一场身心俱疲的婚姻中走出来,还有勇气和能力,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吗?
“远山,”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想一想。不是怀疑你的诚意,只是……我现在的状态,可能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我明白。”钟远山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笑容更加温和,“你能认真考虑,我就很开心了。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就算最后你的答案是否定的,能和你成为朋友,也是我的幸运。”
他的包容和理解,让邱望舒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消失了。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真心的、释然的笑容。
“走吧,我送你回去。天气冷,别着凉了。”钟远山很自然地侧过身,为她挡开前面横逸的枝条。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气氛却比来时更加融洽,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年假结束后,邱望舒的生活依旧。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她开始更加留意钟远山发来的信息,会为一条有趣的分享而会心一笑,也会在遇到烦恼时,第一个想到和他倾诉。而钟远山,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陪伴,从不越界,却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和用心。
春天来临的时候,学校组织教师体检。邱望舒被查出一个不大的乳腺纤维瘤,医生建议手术切除,虽然良性可能性大,但需要住院几天。
她没告诉父母,怕他们担心。一个人办理了住院手续,躺在病床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第一次感到有些孤单和害怕。
手机响了,是钟远山。他听出她声音有些不对劲,追问之下,邱望舒说了实情。
“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多少?”钟远山的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而急切。
“你不用过来,小手术而已,我自己可以……”邱望舒想拒绝。
“告诉我。”钟远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邱望舒妥协了,说出了医院和病房号。
两个小时后,风尘仆仆的钟远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行李袋,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这么快?”邱望舒惊讶地看着他,这里是她的家乡,离钟远山工作的城市有好几个小时车程。
“请假,开车过来的。”钟远山放下东西,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么白?医生怎么说?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邱望舒一一回答了。钟远山听完,松了口气:“良性就好。别怕,小手术,我在这儿陪你。”
“你工作怎么办?”
“请好假了,放心吧。”钟远山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熬得软糯香滑的鸡丝粥,“路上买的,趁热吃点。我还带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这几天我在这边照顾你。”
“这怎么行……”邱望舒眼眶发热。
“有什么不行的?”钟远山盛了一碗粥,小心地吹凉,递到她手里,“你现在需要人照顾。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奔波而来、细致妥帖的男人,邱望舒心里那层因为受伤而竖起的、坚硬的冰壳,终于“咔嚓”一声,出现了裂痕,然后,缓缓融化。
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陪伴下,邱望舒顺利完成了手术,恢复得也很好。出院那天,钟远山帮她收拾好东西,办完手续,送她回家。
在她家楼下,钟远山把行李递给她,说:“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得回去了。”
邱望舒看着他眼下的疲惫,心中充满了感动和不舍。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叫住了他。
“远山。”
钟远山回头。
邱望舒走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轻声而坚定地说:
“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想,我现在有答案了。”
钟远山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她。
“我愿意。”邱望舒的脸颊染上红晕,但眼神没有丝毫躲闪,“我愿意和你试试。以结婚为前提,认真地……交往。”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钟远山。他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化作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他想上前拥抱她,又顾及她刚手术完,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好!好!望舒,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指,然后很快松开,像是触碰什么珍贵的瓷器。
“快上去休息吧。我们……来日方长。”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邱望舒看着他欣喜若狂又强自克制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被满满的暖意和期待所取代。
是的,来日方长。
过去那段失败的婚姻,带给她的不仅是伤痛,也有成长和清醒。她不再盲目,不再委屈求全。她学会了识别真心,也敢于再次交付信任。
而钟远山,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是一个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他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的戏剧性,而是在点滴相处、彼此扶持中,慢慢积累,水到渠成。这种建立在理解、尊重和共同经历基础上的情感,或许不如初恋那般炙热疯狂,却更加坚实、绵长,更能经得起生活的风雨。
后来,邱望舒申请了工作调动,成功调到了钟远山所在城市的一所小学。两人结束了异地,感情也更加稳定深厚。
一年后的春天,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邱望舒和钟远山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
婚礼上,钟远山握着邱望舒的手,郑重地说:“望舒,我不敢说我能给你多么惊天动地的爱情,但我保证,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珍惜你,尊重你,守护你。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邱望舒眼含热泪,笑着点头。她知道,这一次,她选对了人。
至于于惊蛰,听说他后来和沈星蔓确实断了联系。但因为之前的风波,他在部队的发展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晋升受阻,后来选择了转业到地方一个清闲部门。偶尔从旧同学那里听到一点消息,说他过得并不如意,似乎有些悔不当初。
但这些,都已经与邱望舒无关了。那段充满欺骗和伤痛的过往,早已被她妥善封存,成了人生旅途中一个提醒她珍视当下、勇敢向前的路标。
如今,她的世界里,有爱她的丈夫,有热爱的事业,有温暖的小家,还有对未来满满的希望。
窗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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