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闻妻有两意》夫人貌美体贴,伏低做小,殊不知皆是假象
书名:闻妻有两意
作者:忘还生

简介:
嫁给了谢氏的天之骄子谢宥,崔妩当然想好好过日子
况且两人琴瑟和鸣,相处渐入佳境。
可奈何,她成亲之前的相好找上了门。
谢氏门庭清严,崔妩捂着这个秘密甚是辛苦
这老相好也是莫名其妙,谁说喜欢就得跟他过日子,谁说从前喜欢现在不能变心?
结果这么费心瞒着谢宥,他还是知道了……
-
谢宥一向清楚,自己夫人有些娇纵任性的小脾气,
可比起刻意守规矩的妻子,这样更好,他私底下愿意宠着她。
——直到她的老相好找上门。
呵呵,他的夫人在成亲之前,有一个老、相、好、
那个男人跟他一字一句地说两人情好时的点滴,身后是他夫人躲闪的眼神
谢宥又气又怒,但看着夫人的泪眼,和离书怎么也写不下去。
“你心上到底有谁?”
“自然是郎君,心里尽是郎君!”
最终,他还是处置了那个老相好,帮夫人遮掩住一切。
“从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往后你敢有一丝旁的心思——”
谢宥抚着他夫人细白的脸,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崔妩当然是奔着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去的,“不敢,夫,夫君,我……再交代一桩……”
“嗯?”
“你能不能再处置一下我那阿兄?”
“?……”
“!”
精彩节选:
季梁河码头边
几场暴雨之后,河水上涨,东风借力,河上白帆如翼,船桨翔舞,往来船只挤满了河面,排头的船上,货物堆积如山,吃水线都快到船舷了。
河上苦役如同蚂蚁一般,踩着搭在码头和货船之间的木板往来搬货,络绎不绝,一身白衣步出船舱,和船家结了银子,沿着落客的木板登上了岸。
画箱被人群撞得颠来倒去,徐度香抓紧背带,袖口上常年沾着洗不干净的丹砂、雌黄、雀青之色。
他仰头环顾码头,斗笠之下,是比大靖朝山水更为明丽的眉目。
十里长街市井连,水烟漠漠多棹声,这就是世上最繁华富贵之地,今日终于得见。
旁边脚店蒸笼刚掀,冒出一大团热乎乎的蒸汽,唬得徐度香往后退,戴青花布巾的大娘从斗笠下瞧见那张鲜嫩出众的脸,热情地招呼着:
“官人,快来尝尝妾的炊饼,用得今春新面,早起亲手擀的,不好吃不要钱!”
徐度香低头避让。
“官人别走啊,您先尝尝嘛。”大娘见他是独自一人下船,起了戏弄的心思,搭上手来,“要是没地方落脚,上妾家里住去啊!”
“不必,不必……”
他紧步往前走,袖子反被扯开了线,顾不得理论,头也不敢回,像是什么要被强抢的良家一样,引起周遭一阵哄笑。
“李婆,人家不吃你这套!”
“还今春的新面,今春的面哪里就让你买着了。”
“……”
徐度香直走出二里地,把哄笑抛在脑后,才在张家缕肉店前站定。
他先跟店家要了水漱口净面,将一路撞乱的仪容整理过了,才走进食店。
正是午饭的时辰,店里生意火热,早就人满为患。
徐度香本想换一家食店,却被热情的店小二拉住。
“官人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最出名的就是茭白鲊、酒蒸羊、炒鸡蕈……就是正店里酿的好酒都有。”店小二给他腾出了个位置,擦拭着桌案的间隙,嘴比知了猴振翅还快。
“一碗胡饼、一碟煎白肠。”徐度香只得入座,顺带打发掉凑上来帮闲跑腿的。
“好咧!”店小二高应一声,动作灵巧地挤进了后厨去。
上菜之前,就有货郎钻进来,问徐度香要不要花啊粉啊,见徐度香身旁摆着画箱,还把颜料拿出来让他瞧,连卖唱女甚至妓女都上来搭话,徐度香烦不胜烦。
这季梁城里,处处都是生意。
“去去去,这儿没你们的生意。”上菜的店小二把人都打发走了。
徐度香也算得了清净,嘴里嚼着胡饼,看着季梁河上点点白帆,思绪走远。
季梁河两岸人流如织,天下财货十之五六、帝国的繁华绮丽咸集于此,京城居,大不易,他能在这儿站稳脚跟吗?又能找到妩儿吗?
那一抹倩影又在心头晃过,饿了大半日的胃口顿觉索然。
当初崔妩一去不回,没留半句话,这些年为了找她,徐度香走遍了大江南北,一边卖画一边打听,却始终不得音信,后来还是在西北边陲见到了一位武将,他说季梁可能有消息。
正发着呆,肩头就被人拍了一下。
“这位官人,那边贵人相请。”
徐度香回头一看,是一个戴幞头,穿着窄袖袍的壮汉,身着蒲鞋,一看就是给富贵人家赶车的豪奴。
“请我?”徐度香指自己。
周卯点头:“是。”
他初到季梁,人生地不熟,怎么会有人找他,莫不是作局行骗?
徐度香思及此,正色道:“既然相见,还请贵人自己出来相见吧。”
“娘子说,杭州故人,不便在外露面。”
杭州故人……妩儿?!
徐度香跟着周卯去了食店后楼的僻静房间。
这儿要价不菲,不容妓女小贩之流踏足,和前店热闹是两样光景。
甫一进门,看到桌上的菜,徐度香先热了眼眶,无甚金贵,都是故乡菜肴。
桌边盈盈立着一绰约长挑的女子,帷帽遮面,通身素色,宛如水中青莲,虽看不清脸,可徐度香的心已经急跳起来。
周卯道:“娘子,人带来了。”
“嗯。”
只听这一声,徐度香不由自主就往前走了一步。
待周卯退了出去,那只纤白玉手方取下遮面的幂篱,朝他宛然一笑:“子夷,好久不见。”
久梦成真,徐度香疑心仍在梦中。
眼睛睁了又闭,打量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唤一句:“妩儿?”
崔妩点了点头:“是我。”
是她!
真的是她!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他又惊又喜,“妩儿!”
他貌若好女,眉眼比他的画还要绮丽几分,此刻眉眼中乍现惊喜,样貌灼灼生光。
“妩儿,你、你怎在此处?不……不是,这么多年,你去了哪儿?”
见他神情激动,崔妩先邀他落座,将一块鱼肉夹在他碗中:“打听到你来了季梁,特意候在此处,一路过来饿了吧,先吃饭。”
徐度香哪里吃得下,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你……变了许多。”
记忆中,那双倔强的眼睛不见了,变作温润如水,如同晨雨之后日光照进山中湿雾,那短短一瞬间琥珀色的清光,熹微柔照。
曾经他蹀躞在山中,见到此景,再顾不得饥累,将画箱摆开,试图将这美景留在纸上,可笔再快,终究追不上雾气散去。
雾色里的晨光只得一瞬,眼前的崔妩才是活生生的,霁光浮瓦碧参差,瞳仁明亮,含泪一般。
她浅笑道:“阔别多年,怎能不变呢。”
徐度香痴痴看她,伸出了手:“妩儿,这些年,我为了找你跑遍了大江南北……”
桌上的手立刻就撤开了,崔妩不笑时,眼中寒光冷冷:“子夷,我已经嫁人了,你可知道?”
徐度香面色一僵,心跟被针扎了一样。
他当然知道,不管是在西北遇到的那个武将,还是她的年岁、如今装束,都在提醒他,妩儿已经嫁人了。
“我……知道。”
提早知道了,不至于在此刻失态。
“那你此行来季梁的目的就不是为了寻我。”
“不……我是为了来寻你!妩儿,我不想害你,但是……我不能什么都不知道,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现在看到了,我过得很好,嫁进了谢家,一切都很好。”
崔妩越说,对面的脸越低得瞧不见。
“罢了,同我说说,这些年你都去什么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事?”
说到这些,徐度香就自在多了,刻意忽略眼前的久别,和她说起游历各地的风土人情,还将画箱打开,把沿途一幅幅画展开给她看:
“这是一个叫硭宕山的地方,刚下过雨,晨雾里的阳光美极了,那时候我就想到了你,可能是又累又饿昏了头,就冲了过去,差点跌到坑里去……”
崔妩含笑听着,不时询问几句,房中气氛如同老友相聚。
可是话再多,也有聊尽的时候。
“子夷,我该走了。”
崔妩冷不丁开口,徐度香所有的动作都顿住。
“好……”
他收起手上的画,而后看着她起身。
“既然同在季梁,往后还能常见一见……”脱口而出的话,徐度香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崔妩停住脚步,让徐度香忍不住大胆猜测。
她会不会答应?
外面就是季梁河,若是她愿意跟他走,即刻就可以登船离开,他有一门手艺,总能养活两个人,到天涯海角都不用怕。
相爱之人,本该携手。
“可是子夷,若与你多见几面,便是私通外男,我会死的。”
她慢慢说出这句话,揉碎了徐度香的心肠,将期望全冰冻住。
崔妩继续说:“谢家是大族,我已嫁为人妇,就是出这趟门来见你,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教人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你为何还来?”
“因为……我不忍,子夷,你别耽搁了自己。”
徐度香满腔酸楚噎住了喉咙,再说不出别的。
“今日与你一别,往后……莫再相见了。”崔妩话中似有万般无奈,眼下泛红,徐度香看她低头打开了荷包,将一枚玉佩取了出来,“这个……还给你吧。”
指甲如同打磨过发光的粉贝,让原本成色一般的玉佩都温润细腻了许多。
这是徐度香阿娘的遗物,但他送给崔妩时并没有说。
“送出去之物,我不会再要回来了。”
“将它给徐家真正的息妇吧。”崔妩将玉佩强塞到他手里,“你可也有东西给我?”
她指的,是徐度香曾为自己画过的画像。
徐度香十指扣住画箱,绷出了青筋:“妩儿,就当……当给我留个念想吧,为了你的清誉,我不会让任何人看见的。”
他面容姣好,此刻巴巴乞求,瞧着好不可怜。
“那便……留个念想吧。”
崔妩话已说完,终究是转身走了,错身之时,徐度香唤道:“妩儿……”
她站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瞧着他。
徐度香再说不出自私的话来:“无事,妩儿,我……知道你平安就好,我不打扰你了,往后好好的。”
“妾同祝郎君,岁岁安宁。”
门开了又关,只剩徐度香一人。
苦苦几年求索,只得一声告别。
离开厢房之后的人戴上了帷帽,脸上一扫哀戚之色,朝妙青抬了抬手,隐在周遭守卫的人随即退去。
“妩儿……”门又被打开。
“娘子,刚刚奴婢好像看见三郎君的同僚了……”
徐度香和妙青的话重叠在一起。
崔妩立刻反应过来,转身朝开门之人伸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把人往屋里推。
臂力之大,把徐度香掼在地上。
市井里混出来的人,下手也黑得很,这一招“砸狗头”尤为擅长,只是“砸”的动作被她忍住了。
徐度香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大的力气,更见她目带腾腾杀气,陌生得教人害怕,他仰躺着,愣愣不敢说话。
“对不住,吓着你了。”崔妩收回手。
“没……没事。”他摸了摸生疼的喉咙,有点后怕。
“季梁人多眼杂,我只是害怕你贸然出来被人看到,才着急了些,”崔妩的语速很快,不给徐度香说话的机会,“子夷,无论如何,别再见了,莫让我为难。”
说完,转身就走了。
妙青紧跟着,不时回头盯着还未站起来的人,说道:“娘子,如今杀了徐度香,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徐度香刚到季梁,人情空白,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易如反掌。
“他既然答应了,我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徐度香也算无辜,崔妩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不过,他手里的东西太多余,还是毁了吧。”
“是。”
“刘选呢?”
“刚刚老虎巷的人来报,他带着掌柜正在布行查账。”
大房的生意一直是崔信娘把持在手里的。
“看来崔信娘的身子很不好,走吧,我得去求他办一点事。”
—
存寿堂中,谢溥在等着谢宥。
这几日谢宥就跟住在度支司一样,崔妩出门这日,才算查清了眉目。
元瀚传话:“郎君,主君来问了。”
谢宥知道,谢溥这是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他抚平伏案压皱的衣袖,“来得正好,搬上这些账册,去存寿堂。”
“是!”
存寿堂里,谢溥已经在等,见儿子带着一堆账册过来,问道:“弄清楚了?”
“应是如此。”
谢溥目露欣慰,谢家长子不屑,次子平庸,只有这个儿子,行事主张有先贤遗风,让谢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谢家下一代是不用担心了。
“去岁西北军费所费靡巨,先是大雪压塌了半数的马棚,又逢动乱起了几场大火,粮仓都少了,战事未起,朝廷的银子流水似的往西北去了,运河、堤坝、修西南栈道……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事反倒耽搁了……”
度支司多的是各路派来送礼问安的人,一面解释账目上数目不合之处,只要合情合理,虚冒不大,度支司也会放过。
但谢宥今年新官上任,送来度支司的礼物一概拒于门外,人是一个一个进屋子里受他问话的。
答话的第二日,各路就收到了要将所欠银钱补齐的消息。
西北的账目颇大,还须时日,王靖北估计是收到了风声,先发制人。
听罢,谢溥手中的茶一直没喝,沉吟了许久,“所以,这就是王家的目的吗?”
王氏偷人的事,王家处置得如此蹊跷,怕也是王靖北知道谢宥会查出事来,来了个先发制人。
上朝咬定谢家是为了王氏的事公报私仇,本是大义灭亲的事就说不清了,官家定然另选朝官侦办此事。
只要王靖北搞定了人,这件事说不得就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况且度支司今年的作为得罪了不少人,谢宥的作为,就是谢溥的授意,各路怨声载道,谢家不会好过了。
谢宥道:“缔结高门,本来就是船大难掉头的事。”
在外人眼里,两家该同气连枝,王家贪墨军费,谢家定然在其中包庇,可实则两家这些年政见逐渐不同。
王靖北居功自傲,意图把文官为重的局面掉转过来,谢家一向为文官魁首,更无结党营私之意,不会包庇姻亲,两家本该泾渭分明。
“你息妇呢?”谢溥记得到时崔妩要去季梁府回话。
谢宥道:“元瀚,去请娘子过来。”
“主君、郎君,夫人还未回来。”
谢溥不快:“这时候她出门做什么?”谢宥的视线同样投了过来。
这元瀚却不知道,只说:“是郎君您让她出门的。”
他让崔妩出门的?
崔妩是刻意在谢宥忙碌的时候提的。
她记起崔雁来那一日,自己离开书房没过多久,官人就往存寿堂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
徐度香到了季梁,她赶着出门,在院门口堵了他一回。
“妾嫁妆里有枚金钗掉了颗宝石,想去官巷花作行把石头再安上去。”
“若是去晚了,那位金玉师父怕是就离开季梁城了,可如今外头闹得风言风语,妾不想一个人出门,官人何时得空,陪妾一起去好不好?”
崔妩知道他肯定不会答应,但也不怕他会生气。
当时谢宥的神思还在账册之上,对崔妩说了什么未多加在意。
“无所谓。”他连眼神都没有抬一下,“你做主便是。”
虽然知道谢宥不会在意,但见他万事心中过,半点不留心的样子,崔妩还是不痛快,又想到他对自己拿王氏做比之事的回避,更加恼他。
谢宥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晚些怕是连自己刚刚跟谁说的话都不记得。
“妾谨遵官人吩咐。”
崔妩一转身就冷下脸来,果断离开了。
当时元瀚跟随谢宥,迎面见到崔妩冷脸走了出去,是以记得格外清楚。
他也不知道要不要提一嘴,娘子似乎在生郎君气这件事。
经元瀚一提,谢宥想了起来,道:“是儿子准她出门的。”
“都什么人跟着?”
元瀚说了两个管事婆子和马夫的名字。
谢溥摆摆手:“罢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去回一回话也就算了,这个案子该就事论事,朝堂上莫要乱了阵脚,秉公处理就是。”
一回到家中,崔妩就见一箱箱账册抬了回来。
看回来的方向是存寿堂,她猜测大概是查出眉目来了,不过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妇人有资格过问的。
谢宥负剑于庭中,他身着窄袖胡服,是平日少见的利落,额发微湿,眉眼中晴川历历,濯水一般。
见娘子回来,他问:“钗子修好了?”
她摇头:“金石师父说要费些时日,钗子就留在行里了。”
说完回屋更衣去了。
谢宥眼神追着崔妩,等人消失在隔扇之后,才收回视线。
元瀚看着托盘里帕子,往日练过剑,都是娘子绞了帕子给郎君擦汗,今日是怎的,难道让他来?
三尺青锋“唰——”地收进剑鞘,冷不防朝元瀚丢了过来,他手忙脚乱的抱住。
谢宥将擦过汗的帕子丢回托盘,也走了,只剩元瀚抱着剑,有些莫名其妙,这两人算不算闹脾气了?
不可能,郎君从不与人斗气,该是娘子一个人生郎君的气吧。
但是为的什么呢?
只可惜挠破头,也没人跟他解释。
黄昏前又下了一场雨,一扫闷热,给屋中送进阵阵凉风。
一整日谢宥都没有再往外走,忙活了这么久,账目的事有了眉目,后边就不用着急了。
“去问问晚饭摆在哪儿吃。”谢宥突然说了一句。
元瀚后知后觉郎君实在跟自己说话,“啊……是!”
前后没有一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答了一个“随便”。
元瀚眼睁睁看郎君的面色凝固下来了,嗫嚅道:“小的也问过,但枫红那丫头就是这么说的。”
他听到的时候也很茫然。
谢宥低头沉默片刻,道:“知道了。”
不过,头一次见郎君被人晾着,元瀚赶紧撇过头去憋着,快步出了书房。
两个人一直撑到晚饭后,谢宥洗漱过后回了内帏,又不见了崔妩。
平日里都是娘子凑上来对他嘘寒问暖,今日一想找她,总不见她人,将她小暗阁里的玩意儿搜罗了一把,还是跟原来一样,谢宥转头问:“娘子呢?”
枫红道:“回郎君,娘子在西厢罗汉大漆桌那儿写字呢。”
谢宥身子刚挨着床沿,又站了起来。
见郎君真往西厢去了,妙青着恼地扯了扯枫红的袖子,“就你嘴快!”
她嘴快怎么了?枫红莫名其妙。
崔妩捻着笔管,正在琢磨下一句,就听到外头动静,赶忙将写好的字团了扔到一边去。
“在写什么?”谢宥转了过来。
他身着一袭檀褐色广袖道衣,丝绸暗光下可见精致纹路,行走时衣袂飘飘、风姿隽爽,也只有他这样的身量,才能把这衣裳穿得如仙人临世,颇具先晋遗风。
崔妩瞧着,连气都不想生了。
但他来得不是时候。
“只是突然想练练字,”她低头咕哝,“官人,你若是困了就先睡吧,不用等妾。”
“无妨,我还不困。”
崔妩心道我管你困不困,我这儿有正事要忙呢。
她抬头,谢宥已经消失在眼前,随即身后一副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拿笔的手也被握住。
“这个字不是这么写的,看我运笔的力道变化……”
他放低声音温暖低沉,长长的手臂环上来,再想到那张讨人喜欢的脸,让人哪里还有写字的心思,只想窝到他怀里去,逗引得他丢盔卸甲才作数。
可惜崔妩现在并未有闲情,在谢宥看不到的地方,她并无喜意,反而格外困扰。
生硬,太生硬了。
想讨好她也不用这样,这人今晚是打算一直赖在这儿了吗?
手被谢宥带动着,崔妩的眼珠子从左边溜到了右边,想不出借口把人打发掉。
想归想,她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瞧这个人还有什么招。
谢宥其实摸不准崔妩有没有生气,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对自己冷下脸,但那种微妙的变化还是令他不安。
她生气时,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层薄纱屏风,谢宥能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却靠近不得。
他凑上来时,其实有点担心阿妩会推开他。
所幸,她没有。
“你在听吗?”他感觉怀里的人有点走神。
“在听。”
胸膛前的脑袋动了一下,答他一句,像风吹过毛茸茸的稗子草,发丝挠在他的心口。
说完,她的手终于跟上了谢宥的手。
谢宥唇角带笑,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练字了?”
说来奇怪,崔珌写得一手好字,身为他的亲妹妹,崔妩的字却寻常,一手簪花小楷,诗文也不甚通,母亲对此多有不满。
但照母亲的性子,阿妩就算是才女,她也会不满阿妩只学吟诗作赋,不学半分持家。
舅姑对息妇总能挑出错处。
阿妩自有自己的好处,谢宥并不想苛责她去当一位才女。
“行了,官人,妾自己再琢磨琢磨。”
谢宥松了手,崔妩果然认认真真写了起来,他站在一旁,反倒没事,心里的话倒腾了几个来回,终于开口:“先前你说那事……”
“什么事?”
“你说若是你也如王氏一般,我会如何。”
她闷声闷气:“官人不让拿来比,妾自然不敢造次。”
她果然是为这件事生气。
谢宥斟酌说道:“阿妩,那日是我口气重了些,不过遇着此事,生气自是人之常情,我们既为夫妻,便该以诚相待,方好长久相守,彼此不辜负,此事非我一人之力,往后若我犯了同样的错,你自然也可以生气,我绝不会有怨言……”
崔妩听懂了,若她出了和王氏一样的事,他定然生气,但崔妩同样也可以生他的气。
但这怎么能一样。
就算谢宥来日纳了妾,她再生气,于他也是不痛不痒,外人还道一声风流,可自己若陷于此事,就是□□无耻,身败名裂,到时浸猪笼、沉塘,都是万众叫好的事。
就算他宽和不计较,留命归家,往后夹缝里求生,就不可怜了吗?
他不过是温和一点的谢宏罢了。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崔妩的心跟坠了石块一样,沉了下去。
看着她运笔不稳,谢宥道:“心乱了,就别写了。”
她怎么还是不高兴,自己是不是又没有说对话?
崔妩黑瞳沉沉:“谁说只有心静时才能写,旷达豪迈者写就草书,写,妾就不能写心乱书?”
谢宥竟不知自己娶了一个小无赖,无奈道:“胡搅蛮缠。”
崔妩看透了,自己拖拖拉拉不去睡觉,他也不会走。
她索性将笔一丢,回身直接蹦到谢宥身上去,“不写了,睡觉去!”
谢宥怕她摔下去,赶紧抱紧,“这又是何做派……”
崔妩这一蹦,才看到他耳朵已经红透了。
还以为这人直接抱上来,有多游刃有余呢。
“那放妾下去。”
她松手,谢宥反抱紧了。
“罢,外间无人,就这一回。”他来时遣散了屋里的人。
她凝视着夫君耳尖的红,还故意凑近呵气:“没人,你把人都遣走了?”
一想到谢宥来时就琢磨着来赔礼的事,还提前把人遣散了,崔妩就有些忍俊不禁,那点气瞬间溜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两个人对视着,谢宥的耳朵更红,轻咳一声:“走了。”
他一路走得稳当,崔妩在怀里仿佛没有重量一样。
一路上灯一盏盏灭掉,光亮逐渐暗了下来,崔妩真有些困了,眼睛一开一阖,看谢宥把最后一盏灯灭了,黑暗彻底环抱住两人。
床帐微动,夫君睡到身侧。
可真睡到了床上,崔妩又忍不住琢磨琐事,时间紧迫,有些事还是得早日布局才好……
“今日去做什么了?”谢宥感觉到她走神,手掐上了她的脸。
“官人你已经问过了。”
谢宥目光如炬:“只去了官巷?”
她打了个哈欠:“不信就把跟出去的人都招来问问。”
见她又不耐烦,谢宥便不问了。
衣带被轻扯开,谢宥俯身,把娇柔的身子抱压住,脸埋在崔妩颈侧。
崔妩迷迷糊糊的,手指揪上他肩头的衣服,“官人,不是初一十五才……”
她说到半道清醒过来,猛地闭了嘴。
但是晚了,抱她的动作停住,谢宥退开,躺在了身侧。
“官人,妾忘了……”
她会忘,是因为从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观自己今夜作为,也显得急色。
“无碍,睡吧。”
虫鸣蛙噪,已是深夜。
崔妩从这床被子钻到那床,环着谢宥的腰,安然枕到他肩上,昏暗的室内,有几声响亮的亲吻。
“睡罢,明日,咱们……”
“嗯。”
高的那个影子满意了,低头也亲了亲怀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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