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太子妃依在我未婚夫怀里,我问太子-我能当吗他隔日加十抬聘礼
这是我的婚期,第四次被推迟了。
窗外阴云密布,这一室的红烛喜字,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的未婚夫秦凡,正跪坐在罗汉榻前,满眼心疼地望着另一个女子。
江锦依哭得梨花带雨,秦凡便在一旁温声软语地哄着,甚至不惜为了给她“出气”,要带她远走散心。
“绵绵,太子当初在众人面前立誓,说此生只娶锦依一人,绝无二色。”
秦凡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腹拭去江锦依眼角的泪珠。
“可如今呢?大婚在即,他却要迎侧室进门,这简直是背信弃义,荒唐至极!”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满是祈求,却唯独没有对我的愧疚。
“绵绵,同为女子,你定然能感同身受这份委屈。”
“推迟婚期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你这般通情达理,一定能理解我们的,对吗?”
他眼巴巴地望着我,像只摇尾乞怜的狗,可那只给江锦依擦泪的手,却始终没有停下过。
我垂在袖中的手,指甲早已嵌入掌心,生疼。
但我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面上浮起一层无懈可击的假笑。
“秦郎说得是,我自然是理解的。”
我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语调温婉,却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只是锦依妹妹若再这么哭下去,莫说是你,便是旁人看了,也要心疼坏了。”
我不说还好,这一开口,江锦依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泪水更是如决堤之水。
她猛地挥开秦凡的手,哭喊道:
“我才不稀罕!”
“什么太子,什么太子妃之位!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我都不要了!谁爱嫁谁嫁去!”
我挑了挑眉,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
“锦依妹妹这话可是当真?真不要了?”
“不要!我江锦依说到做到!”
好,既然你视若草芥,那我就笑纳了。
……
夜幕降临,暴雨倾盆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扰得人心神不宁。
下人匆匆来报,说是太子殿下并未离去,此刻正孤身一人立在府门外,任由风吹雨打。
“让他滚!我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江锦依歇斯底里地吼完,像只受惊的鹌鹑,一头扎进了秦凡的怀里,放声大哭。
眼泪混着鼻涕,尽数蹭在了秦凡那件价值连城的月白锦袍上。
要知道,秦凡往日里最是洁癖,稍染尘埃便要更衣。
可此刻,他却毫不在意,甚至还轻拍着她的后背,满脸的宠溺与纵容。
我收回落在他们身上那道淡漠的视线,心中泛起一声冷笑。
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毕竟,那可是江锦依啊。
是他秦凡捧在心尖尖上的小青梅,是他口中那个所谓“天选女主”。
只是,若真让当朝太子在秦府门外淋上一夜的雨,明日传扬出去,只怕要给我秦家招来杀身之祸。
我终究是无法像他们那般任性。
“秦郎,这雨下得太大了,要不还是请太子殿下进来吧?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说清楚便是。”
“我不听!我说了不见!”
江锦依这一嗓子嚎得极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秦凡眉头紧锁,抬起头,那责备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绵绵,你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没看到锦依都难受成这样了吗?还见什么见!”
他语气中的不耐烦,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
“你去,帮我把他打发走。”
“顺便告诉李晟琼,他若真敢迎那个什么曲家小姐进门,那就让那姓曲的当太子妃好了,锦依绝不会嫁!”
江锦依听了这话,感动的浑身颤抖,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阿持哥哥……这世上只有你待我最好,只有你最懂我的心。”
“可他李晟琼……怎么就不懂呢?”
秦凡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眼神中的心疼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墨。
若是换作从前,看到这幅郎情妾意的画面,我或许还会心如刀绞。
可如今,看着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我心中竟是一片死水,毫无波澜。
实在是……这一幕我看过太多次,已经麻木了。
我撑起一把油纸伞,转身走入雨幕之中。
冰凉的湿气扑面而来,让我原本有些混沌的思绪,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这段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的三人关系,是时候该由我来亲手结束了。
我和秦凡,自小指腹为婚。
只是我随父在边关长大,两年前才奉父母之命回京完婚,也是那时,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位未婚夫。
我对他是满意的。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更是挑不出错处。
可他对我是什么心思,我至今都看不透。
因为我们之间,永远横亘着一个江锦依。
平心而论,他待我确实极好。
他记得我不吃葱姜,记得我畏寒,每逢换季便会送来新裁的衣裳。
甚至在秋冬时节,还会亲自下厨,日日为我熬煮中药调理身子。
连我的父亲母亲都对他赞不绝口,说秦凡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可这所有的“好”里,都掺杂着江锦依的影子。
母亲曾劝慰我:
“绵绵啊,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态,只要他品行端正,心里有这个家,往后日子总能过得和美。”
“况且我听说,太子殿下对那江家小姐情根深种,她注定是要入主东宫的,不会嫁到秦家来,你不必为此烦忧。”
我当时觉得,母亲的话虽有些无奈,却也是至理名言。
可如今看来,这江锦依还不如直接嫁进秦家做妾呢!
这婚期一推再推,秦家把我们崔家的脸面置于何地?我崔绵绵,如今已然成了整个盛京茶余饭后的笑柄!
记得上一次婚期推迟,也是因为江锦依和太子闹别扭。
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秦凡便以“不放心”为由,亲自护送她去江南散心。
这一走,便是整整一个月。
他将烂摊子直接丢给了我,让我独自面对满堂宾客的询问和长辈的责难。
我那是第一次发了火,正式提出了解除婚约。
秦凡却慌了。
他在我面前长跪不起,指天发誓地向我解释:
“绵绵,你信我,我对锦依绝对没有半点男女之情,我只是……只是习惯了保护她。”
“她对我,也绝不会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甚至说出了一番极其怪诞的言论:
“锦依常说,我是故事里的男二号,太子才是男主。刚开始我不明白,后来才懂得,话本里的女主最终都会嫁给男主,绝不会选男二。”
“所以,我们之间是真的不可能的。”
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理解了他话里的逻辑。
可如今回想起来,他那段话,根本不像是在向我解释清白。
倒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惋惜。
惋惜他身为“男二”,注定无法和心爱的“女主”在一起。
所以我当时并没有原谅他。
是他日日来府上求见,我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只可怜的小狗。
我终究是心软了,再一次原谅了他。
本以为历经波折,这次终于可以修成正果。
没想到,终究又是一场空。
我走到廊下,刚抬起伞沿,便看见了雨幕中的那道身影。
太子李晟琼。
他浑身湿透,发冠微乱,却依然挺直着脊背,死死盯着前厅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映照出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殿下……”
我轻唤出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死寂。
“可需要我去通传……”
“不必了。”
他直接打断了我,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每次都是如此。”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空洞。
“身为储君,怎么可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孤给不了她的承诺,秦凡倒是给得轻巧。”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是自然,毕竟有些人,只需动动嘴皮子。”
李晟琼侧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眉梢微挑。
“崔小姐看起来并不伤心?孤可是听说,你的婚期已经被推迟了三次了。”
“殿下记错了,是四次。”
我纠正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就在刚刚,秦凡说要带江锦依出去散心,婚期又推迟了。”
他闻言,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或许是因为淋雨太久,又或许是气急攻心,他的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我眼疾手快,扔掉手中的油纸伞,一把搀扶住他的手臂,才没让他狼狈倒地。
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衣袖滑落到我的手背上,却烫得人心惊。
望着我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长。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开始毛遂自荐。
“殿下,太子妃之位关乎国体,既然江妹妹不愿,殿下不妨考虑考虑我?”
我不等他开口,便极其迅速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外祖乃是清河漼氏,母亲得封郡主,父亲虽已致仕,却是桃李满天下的帝师,我兄长更是镇守边关的虎威将军。”
“论家世,论才学,论样貌,做这个太子妃,我很够格。”
李晟琼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我没有退缩,坦然地迎接着他的审视。
就在此时,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我们二人下意识地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门缝微开,秦凡正捧着江锦依的脸,两人忘情地吻在了一起。
那画面只是一瞬,门便被人从里面重重关上,仿佛在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呵……”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几分决绝。
李晟琼松开了我的手,直接转身,大步踏入雨中。
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三日后,孤派人前往崔府提亲。”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我知道,这局棋,我赢了。
看来,即便是情深似海的李晟琼,也终于受够了江锦依这无休止的作闹。
否则,又怎么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她?
想当初,李晟琼为了能立江锦依为正妃,可是不惜在太极殿外跪了整整三日,才换来圣上的松口。
那时的深情,曾让多少京中贵女红了眼眶,羡慕不已。
只可惜,这原本唾手可得的尊荣,就这么被她作没了。
……
我在廊下坐了许久,直到身上的寒意侵入骨髓。
前厅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江锦依不哭了,只是一双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嘴上的胭脂也被蹭得干干净净。
而秦凡……
他似乎有些心虚,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一见到我回来,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慌乱地握住我冰凉的手。
“绵绵,怎么去了这么久?外面冷不冷?有没有淋到雨?”
我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淡淡道:
“不冷。太子殿下已经走了。”
听到这几个字,江锦依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眶瞬间又红了,声音颤抖:
“绵绵姐……他,他可有让你带话给我?”
我看着她满怀希冀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江锦依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她惨笑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为了我舍弃太子之位。”
“在他心里,权势永远比我重要。”
听了这话,我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还真敢想啊。
李晟琼的身世,京中谁人不知?
他是圣上的私生子,流落在外多年,五年前才被寻回认祖归宗。
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他硬是靠着自己的手段和心机,一步步爬上了太子之位。
这中间付出了多少血泪,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他能为了江锦依去跪求圣上,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现下,她竟然还要他为了所谓的“爱情”,舍弃这得来不易的江山尊位?
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不由得冷嘲了一句:
“世上应当没有哪个男子,会为了儿女情长,放弃如此尊位吧。”
“怎么没有!”
反驳我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未婚夫,秦凡。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锦依,语气坚定得让人心惊:
“若是我,定会为了锦依放弃太子之位,哪怕是放弃这世间的一切,我也在所不惜!”
他直勾勾地盯着江锦依,眼神炙热得仿佛要将她融化。
那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然而下一秒,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这话中的不妥。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上我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个……绵绵,我是说假如,假如。”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他也顾不上再来关心我的情绪了。
因为江锦依又开始哭了。
“呜呜呜……他若真的在意我,刚才就应该不顾一切闯进来找我!”
“什么都不说就走了,那就是默认了要跟我分开!”
“好……好得很!那我指定不回盛京了!我倒要看看,成亲当日,他能找谁去做那个劳什子的太子妃!”
当然是娶我。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被我咽了回去。
若是此刻说出来,只怕她要当场发疯,坏了我的计划。
秦凡见不得她哭,连忙顺着她的话哄道:
“好好好,都依你,我们不回去。等他什么时候知错了,跪下来求你,我们再回去。”
安抚好江锦依后,他又转头看向我,旧事重提:
“绵绵,延迟婚期的事……”
我点了点头,乖顺地应下:
“你放心,我明日一早便去向伯父伯母禀明此事。”
秦凡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绵绵,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说完,他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江锦依,像呵护着稀世珍宝一般,护着她离开。
确定他们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我脸上的温婉瞬间消散。
我立刻转身,朝着父母的院落走去。
晨光熹微,寒鸦在枯枝上啼叫了两声。
我裹紧了身上的大氅,面色平静地踏上了前往秦府的马车。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秦家体面,也是给我自己这几年的痴心画个句号。
刚至秦府门庭,秦母身边那位素来体面的王嬷嬷便迎了上来。
她脸上的褶子堆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那抹慌张。
“林姑娘,您来得正好,夫人正惦记着让我去请您呢。”
“您快随老奴去前厅瞧瞧吧,这回老爷也是动了真怒,险些就要把公子给活活打死了。”
嬷嬷一边引路,一边絮絮叨叨地透着底。
我这才知晓,昨日秦持竟又动了那荒唐心思。
他想带着江锦依私奔,结果还没出城门,就被秦父的人给截了回来,直接扣在府里严加看管。
穿过回廊,还没进主院,便听得那皮肉绽开的闷响。
院子中央,秦持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后背的衣衫已被鞭子抽得稀烂,渗出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见我跨进院门,秦持那双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顾不得疼,拼命地冲我挤眉弄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绵绵,救我,替我求情。
我心中只觉得好笑,面色却未动分毫,正欲向坐在高堂之上的二位长辈行礼。
秦母却先一步起身,几步上前拉住我的手,生生打断了我的动作。
“绵绵啊,好孩子,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这一次,我和你伯父绝不会再纵着他胡闹,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父此刻也停了手中的家法,把鞭子往地上一扔,沉声道:
“绵绵,你放心,回去也同你父亲说一声。”
“这混账小子,我日后定会严加管教,断不会再让他做出格之事。”
二老言辞恳切,若是换作从前,我或许真就心软了。
可如今,我只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令人疲惫。
我没有接这茬,只是转身,从身后侍女捧着的红漆托盘中,取出一只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锦盒。
指尖微动,我取出了那封压在盒底的婚书。
“秦伯父,秦伯母,绵绵今日登门,不为别的,只为退婚。”
这句话,在寂静的院落里掷地有声。
“什么?!”
二老面色骤变,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而跪在地上的秦持,更是如遭雷击。
他不顾身上的伤势,撑着那条受刑后发软的腿,踉踉跄跄地扑到我跟前。
他死死盯着我,满眼的不可置信:
“绵绵,你说什么?你要退婚?”
我垂眸看他,眼神清冷如井水:
“是,退婚。”
“这怎么可以!昨日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秦持急了,他伸手想要拉我的袖摆,声音都在颤抖:
“我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只要等江锦依和她那个未婚夫和好了,我立刻就收心回来跟你成亲。”
“绵绵,求求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脾气好不好?”
闹脾气?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底线和尊严,不过是小女儿家的娇嗔。
我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不好。”
简单的两个字,彻底击碎了秦持的幻想。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瘫坐在地,眼中竟涌起一股对我深深的失望:
“林绵绵,怎么连你也变成这样了?”
“你不是最善解人意吗?你怎么也学会说话不算数了?”
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指责我的模样,我甚至连辩驳的欲望都没有。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审判我?
我侧过头,不再看他一眼。
秦母见势头不对,赶紧给左右使了个眼色,让人将秦持先拖下去关进柴房。
她强撑着笑意,试图挽回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绵绵,你是因为在意锦依那丫头,才要和我这不争气的儿子置气的,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算是吧。”
“伯母,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懂。”
“您也看到了,他对江锦依有多上心,前头三次婚期推迟,皆是为了她,如今又是这般。”
秦母急切地握紧我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孩子,只要你不退婚,伯母拿项上人头担保,这次你们一定能顺顺利利地拜堂。”
然而,讽刺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秦母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惊呼声:
“老爷!夫人!大事不好了!公子他又跑了!”
“什么?!”
秦父气得胡子都在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太师椅。
“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个受伤的都看不住!”
秦母更是慌了神,一会儿想去追儿子,一会儿又想安抚我,整个人急得团团转。
此时,一直沉默着没再说话的秦父,缓缓站起身来。
这位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愧疚与无奈:
“绵绵,是我们秦家福薄,配不上你。”
“这退婚的事……我同意了。”
“回去替我同你父亲赔个不是,过几日,我会亲自登门谢罪。”
我微微颔首,面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多谢伯父成全。”
秦母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挽留些什么。
但触及到秦父那严厉的眼神,再想想那个已经翻墙逃跑的不孝子,终究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亲自将我送出了府门,直至我的马车消失在街角。
……
我和秦家解除婚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
一时间,我林绵绵又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有人笑我痴心错付,有人笑我注定孤苦。
不过,也不乏那精明的媒婆,看中我身后的林家,纷纷上门想要为我说亲。
就在这纷纷扰扰之时,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秦持托人送来的。
信纸上墨迹未干,字里行间全是他的忏悔。
他说他只是一时糊涂,说他心里只有我,让我务必等他回来,还表了一堆毫无分量的忠心。
他一向很擅长这些,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只可惜,这套把戏演得多了,看戏的人早就腻了。
我连回信的兴致都没有,直接将那信纸丢进了炭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直到几日后,太子的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林府门口。
那些原本围在门口看热闹、求亲的人,才惊觉天变了,吓得作鸟兽散。
当天下午,一箱箱扎着红绸的聘礼,如流水般搬进了我的院子。
一时间,整个京城再次沸腾。
“瞧瞧,我就说嘛,这林家小姐端庄大气,和太子殿下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原先配那个秦持,我都觉得委屈了林小姐。”
“说起来这林小姐也是命途多舛,婚期被推了四次,如今换了太子,不知能不能修成正果。”
“怎么不能?这还得感谢江家那位‘奇女子’呢。”
“听说那江锦依竟要求太子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不,生生把太子妃的宝座给作没了,我看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可不是嘛,听说江家大门紧闭,都已经两日没见人出来了。”
……
在这满城的流言蜚语中,我和太子的婚事却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大婚的日期并未更改,依旧定在十日之后。
时间紧迫,一切安排都显得格外仓促。
或许是为了补偿这份仓促,圣上特意下了一道旨意,册封我为县主,以示皇家的看重与慰藉。
至于秦家,这次倒是安稳无恙。
想来也是李晟琼手下留情,没有因为秦持的逃婚而太过追究,给彼此都留了一线体面。
大婚当日,十里红妆,我和侧妃曲风荷一同被抬进了东宫。
红烛摇曳,夜色温柔。
当夜,李晟琼并没有去别处,而是直接来了我的寝殿。
或许是因为我们二人有着相似的遭遇,同样被心爱之人辜负。
那份同病相怜的默契,让我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陌生与隔阂。
可当真到了就寝之时,看着眼前这个俊美而陌生的男人,我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
谁知他却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怎么?孤的太子妃,莫非对那秦持还余情未了?”
我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急切:
“怎么可能!”
那种优柔寡断的男人,我早就不稀罕了。
李晟琼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勾起我的一缕发丝:
“既然没有,那你扭扭捏捏的干什么?”
我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没感情就不能害羞了?这是什么道理?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与决心,我深吸一口气,主动伸出双臂,攀上了他的脖颈。
帐幔落下,掩去了一室旖旎。
翌日清晨,我同李晟琼一同进宫谢恩,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之后的日子,倒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曲风荷虽是侧妃,却是个性子温婉、极好相处的姑娘。
我们二人平日里看看书、绣绣花,倒也和睦,并未有那些勾心斗角的戏码。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之快。
今日是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举办的百花宴,受邀的皆是京中的命妇贵女。
席间珍馐美味无数,可当那道奶香浓郁的羊奶酪被端上桌时。
我只闻了一下那味道,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呕……”
我掩唇干呕,脸色瞬间煞白。
坐在我身侧的曲风荷率先发现了不对,她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姐姐,你该不会是……有孕了吧?”
这一声惊呼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席间依然清晰可闻。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有探究,有羡慕,也有嫉妒。
坐在主位的皇后娘娘闻言,立刻大喜过望,连忙着人去请太医。
老太医跪在地上,手指搭在我的腕脉上,沉吟片刻后,脸上露出了喜色。
“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娘娘,确实是滑脉,已有月余了。”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距离大婚至今,也不过才将将一个半月。
这喜讯来得属实是快,简直是上天眷顾。
李晟琼坐在一旁,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眼角眉梢都透着初为人父的喜悦。
他当即起身,也不顾宴席还没结束,便要带着我离席回宫修养。
皇后娘娘更是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出什么意外。
她特地命人在我的软轿里加铺了两层厚厚的锦垫,又千叮咛万嘱咐,这才放我们离开。
众所周知,皇后膝下无子,李晟琼自幼便被圣上记在了她的名下。
如今我有了身孕,那便是她的皇长孙,她自然比谁都高兴。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出宫门。
然而,刚下马车,还没来得及踏入东宫的大门,我就看到了两道熟悉得令人厌恶的身影。
伴随而来的,还有那尖锐刺耳的哭闹声。
“竟然真的是你嫁给了阿衍!林绵绵!你好歹毒的心肠啊!”
江锦依发了疯一般向我们冲来,披头散发,毫无往日的清高模样。
李晟琼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侧身,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
只一个凌厉的眼神,身后的禁卫便立刻上前,长刀出鞘,死死挡住了她的去路。
“滚开!都给我滚开!”
江锦依被拦住,更是歇斯底里,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绵绵!你还要不要脸?”
“眼见阿持不和你成婚,你就耐不住寂寞去勾搭我男人是不是!”
“你就这么着急嫁人?没男人你会死吗?”
她骂的话极其难听,粗俗不堪,完全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教养。
我站在李晟琼身后,面色如常,心中只觉得悲哀。
而李晟琼和一旁的曲风荷,却是双双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厌恶。
“好歹也是江家的嫡出小姐,怎么言行举止这般粗俗无礼?”
曲风荷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几分不解。
谁知这句话恰好钻进了江锦依的耳朵里,彻底点燃了她的炸药桶。
她目眦欲裂,转头死死盯着曲风荷,吼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说我?”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妾室,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话音未落,她竟直接拔下头上的金簪,用尽全身力气,毫不犹豫地朝着曲风荷掷了过来。
我离曲风荷不过半步之遥。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那支尖锐的金簪,带着破风之声,直扑她的面门而来。
若是扎实了,怕是要毁容。
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猛地一抬手,将吓傻了的曲风荷往怀里一揽。
“嘶——”
簪尖擦着我的手背狠狠划过,留下一道狰狞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地。
“清清!”
李晟琼脸色大变,一把拉过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伤势。
当看到那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时,他的脸色瞬间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汁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曲风荷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我手上的伤,整张脸都被吓白了,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姐姐!你……你可是怀有身孕的人啊!”
“你怎么能这么不顾身子来救我呢!”
她这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如同一道惊雷,在东宫门前炸响。
原本还在叫嚣的江锦依,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没了声音。
而站在不远处的秦持,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嘴唇颤抖着,目光死死盯着我的肚子,声音沙哑破碎:
“有……有孕?”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他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满眼的绝望与不可置信:
“我们分别不过才一个多月……你就怀上了别人的孩子?”
“绵绵,你……你怎么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禁卫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秦持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狼狈地栽倒在地,往日的风流倜傥荡然无存。
李晟琼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江氏当街行凶,故意伤害太子妃,罪不可恕!”
“来人!将这二人即刻押入东宫地牢,等候孤的发落!”
说罢,他在那两人的哭喊与叫骂声中,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虽然霸道,却透着极尽的小心与珍视,快速朝着东宫内走去。
“快!去请太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给我叫来!”
他一边走一边吼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靠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中无奈又好笑。
他实在是太过紧张了。
这只不过是一点皮外伤而已,甚至连包扎都不用。
东宫的内殿里,药香苦涩,弥漫在每一寸凝滞的空气中。
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我微微蹙眉,尚未言语,门外原本沉稳的脚步声忽然变得杂乱急促。
紧接着,一名身披铁甲的禁卫甚至来不及通报,便重重地跪倒在地,盔甲撞击地砖,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声音颤抖,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
“殿下!出大事了!天牢那边传来消息,江姑娘……江姑娘她抹脖子自尽了!”
那一瞬间,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晟琼原本正在替我整理袖口的手指,猛地僵住。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眸,瞳孔骤然收缩,那一刻的情绪复杂难辨,是震惊,是恼怒,或许……还残存着一丝未尽的惊痛。
我神色未变,轻轻从他掌心中抽回那瓶药膏,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人命关天,殿下还是快去看看吧。”
李晟琼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
“好。”
没有任何犹豫,他霍然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冷风,跟随着那名禁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门大开,夜风灌入,吹散了原本浓郁的药香。
曲风荷一直站在阴影里,直到李晟琼的背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门口,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随后坐在了李晟琼方才坐过的位置上,接过我手中的药膏,继续未完的动作。
指尖温热,力道轻柔,可她的话语里却藏着针锋。
“姐姐倒是大度,就这样放纵殿下前去英雄救美?”
她抬眼看我,眸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忧虑。
“那江锦依手段了得,你就不怕他们二人借着这生死关头,旧情复燃?”
我垂眸看着手腕上的淤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会的。”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江锦依和秦持苟且私奔、背叛东宫的那些丑事,是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是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储君最大的耻辱,他绝不可能再原谅。”
李晟琼是个极其骄傲的人。
骄傲的人,容不得背叛,更容不得瑕疵。
我抬手抚上平坦的小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况且,如今朝堂局势未稳,他若想坐稳这太子之位,离不开我林家在背后的鼎力支持,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
我声音放轻,带着一种必胜的筹码感: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孩子。”
这是皇长孙,是维系两姓之好的纽带,也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如何,江锦依那个疯女人,都已经无法再撼动我的位置分毫。”
曲风荷听完,似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连日来的憋闷都吐个干净。
“那就好,我是真的怕了那个女人了。”
她揉了揉眉心,一脸的一言难尽:
“活了这么大,真是没见过这般癫狂无状的女子,毫无礼义廉耻,整日里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好在往后不用再同她朝夕相处,光是想想以前被她折腾的日子,我就头疼得厉害。”
看着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我不禁笑出了声。
世事当真奇妙。
经过江锦依这么一闹腾,倒是让我和曲风荷这两个原本立场尴尬的妻妾,生出了几分同仇敌忾的革命情谊来。
也算是意外之喜。
正当我们闲话家常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我的贴身嬷嬷快步走来,神色慌张,甚至顾不上行礼,压低了声音急道:
“太子妃,侧妃娘娘,二位快去偏殿看看吧!殿下……殿下竟然将那江锦依从天牢里抱出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
我和曲风荷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没有任何迟疑,我们双双起身,朝着偏殿赶去。
……
刚一踏入偏殿的门槛,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地上断断续续滴落着不少鲜血,触目惊心。
看来,这江锦依为了博取同情,竟是真的对自己下了狠手。
然而,当我看清榻上的情形时,心中的那一丝波澜瞬间化为冷笑。
那伤口看似鲜血淋漓,实则避开了要害,不过是皮肉伤罢了,否则她此刻哪里还有力气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钻在李晟琼的怀中哭哭啼啼?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呜呜……我错了,阿衍,我真的错了……”
“我不闹了……我以后再也不闹了,你别不要我……”
她仰着那张苍白却依然美艳的小脸,满眼含泪地望着那个男人:
“我后悔了,阿衍,我真的后悔了。只要能让你原谅我,只要能与你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去死……”
她浑身染血,满脸泪痕,不停地哭着求饶。
这副模样,若是换了不知内情的人见了,怕是都要心碎几分,着实是可怜到了极点。
李晟琼一直僵直地站着,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眸,神色晦暗不明,虽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将怀中那个满身污血的女人推开。
见状,我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我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声音温婉,透着一股大度贤良的风范:
“殿下既然这般心疼,又何必在此纠结?不如将一切前尘往事都说开,大大方方地迎接入府中便是,臣妾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李晟琼身子一僵,还未开口,怀里的江锦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我。
眼里的柔弱可怜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不服输。
“你闭嘴!我和阿衍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你这个外人来发话了!”
她声嘶力竭地吼道,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扮演一个悔过的弱女子。
“林绵绵!你去林家求亲的那一天,是不是就已经在背地里勾搭阿衍了?否则他怎么可能对我这么绝情,怎么可能致我于不顾!”
“你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你这样做,对得起阿持吗!”
我站在原地,神色淡漠,甚至连眉梢都懒得动一下。
我没有同她争论,因为在这个时候,任何的辩解都是多余的,那样只会拉低我的身份。
这种毫无意义的泼妇骂街,我不屑参与。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李晟琼怎么看,怎么想。
可江锦依显然没有这种觉悟。
她在天牢里吃的亏显然还不够多,那股子唯我独尊的劲头又上来了,甚至口不择言,说出了更加大逆不道的话:
“阿衍,你听我说!这个女人不怀好心!”
她紧紧抓着李晟琼的衣襟,眼神疯狂:
“你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休了她好不好?只要没有她,我愿意和曲氏和平共处,哪怕做小我也能接受,但我绝不愿再看到这个恶毒的人……”
“够了——!”
一声暴怒的低吼,骤然打断了她所有的癫狂。
李晟琼像是忍耐到了极限,猛地站直了身子,动作粗暴地将自己的衣角从她怀中用力抽出。
力道之大,让虚弱的江锦依差点跌下床榻。
李晟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再无一丝温情,只有无尽的厌恶与冰冷:
“江锦依,若不是孤念在旧情纵容你三分,就凭你刚才那张诅咒皇嗣的嘴,都足够让你死上一百次了!”
江锦依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都懵了。
片刻后,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泪水再次涌出:
“才一个月……这才一个月啊!你就如此护着她了?”
“那我们呢?我们的五年算什么?那些日日夜夜算什么?”
听到“五年”这两个字,李晟琼的脸上不仅没有怀念,反而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疲惫与嘲讽。
她居然还有脸提那五年?
那五年算什么啊?
那五年,是他李晟琼的噩梦。
只要她稍微不顺心,只要她一不高兴,就开始毫无征兆地离家出走,每一次都要让他动用无数人力物力去寻找,去哄劝,好久才能平息。
为了找她,他在来回的路上耽误了多少紧急政务?
为了她的任性,他被圣上在朝堂之上当众斥骂了不知道多少次?
因为她的胡作非为,他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子之位,几度摇摇欲坠,险些易主!
想起从前那些鸡飞狗跳、心力交瘁的日子,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而如今呢?
自从娶了林绵绵,一切都顺风顺水。
东宫安宁,朝堂稳固,父皇赞赏。
在这巨大的反差之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曾经让他神魂颠倒的女子,也不过如此。
甚至,面目可憎。
李晟琼深吸一口气,嫌恶地伸手掸了掸身上从地牢里带出来的尘土和血腥气。
他的眸色彻底恢复了平静,那是心如死灰后的漠然。
“这是孤最后一次护你,权当是全了这五年的情分。”
他转过身,再不多看她一眼。
“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说罢,他大步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拉起我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走吧,这里晦气。”
我们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江锦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阿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李晟琼——!”
那叫喊声凄厉刺耳,却再也换不回任何回应。
唯有曲风荷,临走前停下了脚步。
她不耐烦地上下打量了江锦依几眼,像是看傻子一样,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江姑娘,别喊了,省点力气吧。”
“殿下同太子妃如今有了孩子,那是皇室血脉,无论如何,殿下都不会再与你这种有污点的女人纠缠了,你还不明白吗?”
说到这里,曲风荷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除非……你肯低下那高贵的头颅,做个没名没分的侍妾。”
“侍妾?”
江锦依愣住了,脸上带着茫然与不可置信。
曲风荷笑着点头,言语如刀:
“不然呢?既然这么离不开男人,又不肯安分,还真以为自己这副残花败柳之身能做太子妃?”
这一句话,彻底刺痛了江锦依那根敏感的神经。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虽然虚弱,却依旧像个斗鸡一样昂着头:
“你懂什么!我告诉你,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我是独一无二的!”
“阿衍是男主,他绝对会和我在一起的!这只是剧情的波折,他现在只是在利用你们罢了!最后的赢家一定是我!”
曲风荷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疯话。
她摇了摇头,丝毫不理会这疯婆子,转身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李晟琼便下了死命令。
命人将江锦依和一同被抓回来的秦持,连夜送往大理寺监牢,听候发落。
江锦依被拖走的时候还不肯走,发了疯一样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流了一地。
她以为苦肉计还能奏效,以为李晟琼还会像以前一样心疼地跑回来找她。
可直到她哭到力竭,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她都没能再见到那个想见的人影。
……
大理寺,监牢。
阴暗,潮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烂气息。
这里不比东宫的天牢,这里关押的都是重犯,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江锦依和秦持被关在了同一间监牢里。
四周是冰冷的石墙,地上只有几堆发黑的稻草。
江锦依从未想过,自己那样众星捧月般的人生,竟会落魄到如今这步田地。
她缩在墙角,看着一旁靠墙而坐、默不作声的秦持,心中的怒火瞬间有了宣泄口。
她的双眼猩红,如同恶鬼一般扑了过去,指着秦持的鼻子破口大骂:
“秦持!你是死人吗?你就眼睁睁看着林绵绵如此踩到我的头上!”
“你不是说她最听你的话吗?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她爱你入骨,到死都不会嫁给别人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刺耳:
“结果呢?啊?结果她转头就勾搭上了阿衍,才成婚一个月就有了身孕!风光无限!”
“秦持,你连个女人都糊弄不住,你算什么男人!你简直是个废物!”
她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不甘,统统化作恶毒的语言,疯狂地砸向眼前这个一直守护她的男人。
骂累了,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变得疯魔起来。
她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把抓住秦持的手臂:
“对了……我想到了!我有个好办法!”
她压低声音,语气急切而阴森:
“你去!你去给阿衍说!你就说林绵绵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
“你想想,他们才成婚一个多月,怎么可能有孕得如此迅速?只要你站出来,一口咬定那孩子是你的,阿衍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定然容不下林绵绵!”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我被废黜的惨状,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容:
“到时候,她身败名裂,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阿衍身边。而你,你不是喜欢林绵绵吗?到时候被休弃的她只能跟了你,你还能继续和她在一起!”
“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阿持,你觉得如何?”
她痴痴地望着秦持,眼巴巴地等着他点头。
在她的记忆里,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无论多荒谬,秦持都会像从前一样,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这一次,她等了许久。
空气死寂。
秦持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锦依不满地拧起眉头,再次用力推搡了秦持一把,语气不耐:
“说话啊!你是哑巴吗?”
秦持缓缓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中倒映出江锦依那张因嫉妒和疯狂而扭曲的脸。
忽的,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极度冰冷的笑。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悲凉,更有彻骨的寒意。
“江锦依,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过脑子?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混淆皇室血脉,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是要掉脑袋的!”
“你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是一不小心就会将整个秦家几百口人都送上断头台!你……”
江锦依却毫不在意地伸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扬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的高傲:
“怕什么?我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我有主角光环!”
“阿衍注定是我的,他是男主,只要有我在,剧情就会保护我们,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任何事的!你怎么这么胆小?”
秦持笑了。
笑出了声。
从前,他觉得她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是天真烂漫,觉得她的任性是率真可爱。
如今看来……
那不过是痴心妄想、是无可救药的白日做梦!
这哪里是什么可爱?这分明是愚蠢!是自私透顶!
他秦持是爱她,是犯贱,但他还没有疯到要拿全家几百口人的性命去填补她这个无底洞,只为了成全她那所谓的“女主角”剧本。
见秦持笑得渗人,却始终不肯松口,江锦依又红了眼圈。
她习惯性地使出了杀手锏——道德绑架。
“阿持,现在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你不是说过,为了我宁愿舍弃一切吗?”
“为了你,我退婚了四次!我被父亲家法伺候打了三次!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
她哭诉着,数落着自己的“付出”:
“如今连绵绵也因为我的缘故嫁给了别人,我牺牲了这么多,做得还不够多吗?你非要逼死我,非要我为你献出生命才够吗?”
秦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他从未听过秦持用这样陌生、这样冷漠的语气跟她说话,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透心凉。
“秦持!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江锦依尖叫起来:
“你做的那些是你自己愿意的!是我逼你的吗?不都是你自己死乞白赖地贴上来,像条狗一样甩都甩不掉!现在为何要怪在我身上!”
“死乞白赖……”
听到这四个字,秦持整个人愣住了一瞬。
那种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充满了不敢置信与荒谬。
原来……
原来在她的心里,这么多年的深情守护,这么多年的鞍前马后,不过就是四个字——死乞白赖。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是啊,你说得对。”
“都是我死乞白赖……都是我活该!”
“放着满京城的名门闺秀不娶,放着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不要,偏偏把你这么个祸害捧在手心当个宝,我秦持真是贱啊!真是贱得无可救药!”
江锦依被他这副癫狂的语气和眼神吓到了,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可她嘴上依旧不饶人,恶毒的话语脱口而出:
“你能有什么前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还有林绵绵那个贱女人,你竟然还想着护着她,就不怕她以后给你戴绿帽子?”
见与她根本说不通,秦持闭上了眼睛。
他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默默地转身,走到牢房的另一端,坐在了一个离她最远、最阴暗的角落里。
这一动作,彻底激怒了江锦依。
她对着他的背影嘶吼着说了几声“好”,赌气般地也蹲在了另一个角落里。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整整过了三日。
从未受过这种罪的两人,不过短短三天,便已形销骨立,沧桑了许多。
可这三天里,依旧谁都不肯搭理谁。
……
直到第三日清晨。
沉重的锁链声响起,牢门被缓缓打开。
一道刺眼的阳光射入,一名衙役拿着名单,面无表情地指向角落里的秦持:
“你,出来吧。有人保你。”
秦持刚刚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江锦依就像闻到了肉味的饿狼一样冲了过去。
她满眼放光,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是不是阿衍?是不是阿衍想通了要见我了?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我这就出去……”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那扇门。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冰冷的刀鞘。
衙役用刀柄狠狠地抵着她的肩膀,猛地一推。
“啊——!”
江锦依惨叫一声,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秦持的脚边。
“没叫你!老实呆着!”
这一摔,不偏不倚,正好崩裂了她脖子上尚未愈合的伤口。
鲜血渗出,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的疼。
这剧痛让她瞬间清醒,再也没了从前那副盛气凌人的气势。
她慌了。
她红着眼,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秦持的衣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阿持……阿持你带我走!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好黑,好可怕……”
“求……求你了,我怕……”
她卑微地哀求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这一次,秦持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摆的手,眼中再无一丝波动。
他弯下腰,一根一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衣摆从她手中用力拽出。
动作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江锦依,这些年来,你高兴了就招之即来,不高兴了就挥之即去,你扔下我的次数太多了。”
秦持的声音很轻,却很冷:
“你也该自己尝尝这种被人抛弃的滋味了,这才公平,不是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
“阿持!秦持!你回来!”
身后传来江锦依绝望的哭喊声。
秦持没有理会,跟着衙役大步离开,背影决绝。
当沉重的牢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将所有的光亮与希望隔绝在外时,牢笼里只剩下江锦依一个人。
四周陷入了死寂。
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勉强撑起身子,像条受伤的野狗一样爬到了角落之中,抱着自己的头,拼命地摇晃,十分不解,十分崩溃:
“不该是这样的啊……剧本不是这样的……”
“阿持不该不护着我,他是最爱我的深情男配啊……”
“阿衍不该不爱我的啊,他是男主啊……我可是女主!我可是胎穿过来的大女主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空荡荡的牢房里,只有回声嘲弄着她。
无人回应。
……
走出大理寺阴暗的大门,阳光刺得秦持睁不开眼。
适应了光线后,他才看到,是一身素衣、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秦父站在马车旁接他。
秦持心头一酸,垂下头,刚想叫一声“父亲”。
“啪!啪!”
还未说话,两记响亮的耳光便狠狠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耳朵嗡嗡作响。
这次,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他直愣愣地跪在坚硬的石板地上,腰背挺得笔直:
“儿子知道错了,父亲尽管打我出气,哪怕打死儿子,儿子也绝无怨言。”
秦父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手掌还在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扔到了秦持面前。
声音苍老而威严:
“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是要江锦依那个祸害,还是要秦家这百年的基业。”
“若你还是要选江锦依,就将这个断亲书签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秦某人的儿子,你做的任何大逆不道之事,皆与秦家无关,你是生是死,秦家概不过问!”
秦持看着飘落在眼前的那张“断亲书”。
白纸黑字,字字诛心。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直到这一刻,看着父亲那失望透顶的眼神,看着那张断绝关系的文书,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浑,做下了多大逆不道的事。
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他竟险些让父亲放弃他,险些毁了整个家族!
“砰!砰!砰!”
秦持猛地伏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鲜血长流:
“儿子知错!儿子真的知错了!”
“儿子发誓,从今往后,再不与江锦依有半点来往!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许久。
头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伸过来,将那张断亲书撕得粉碎。
“起来吧。”
秦父沉着脸,转身走向马车。
“跟我走。”
秦持踉跄着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默默地跟在秦父身后。
一路无言,马车辚辚。
直到车帘掀开,秦持惊讶地发现,马车竟然再次停在了东宫的门口。
他心中一惊,猛地看向父亲:
“父亲,这是……”
秦父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莫要说话,进去之后,我跪你也跪,我干什么你跟着干就是了。”
“秦家的生路,还得靠你自己去求。”
我正惬意地靠在贵妃榻上,手中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此时,贴身侍女低眉顺眼地走来,身后领着两个略显狼狈的身影。
待人走到近前,我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只见秦父神色惶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撩开那身官袍的前摆,直挺挺地向我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听得我都觉得疼。
而站在他身旁的秦持,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眶微红,藏在袖中的手用力蜷缩,指节泛着惨白。
秦父见状,猛地咳嗽了几声,那是无声的催促与警告。
在父亲威严的逼视下,秦持终于动了。
他一点一点地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动作迟缓得仿佛有千斤重担压身。
最终,他还是屈辱地跪了下来,只是头垂得极低,似乎极力想要避开我不经意间扫过的视线。
“罪臣秦某,多谢太子妃娘娘恩赏,允准臣将这逆子领回管教。”
秦父的声音里透着苍老与颤抖。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秦持那一抖一抖的肩膀一眼,随即展颜一笑。
我给了身旁侍女一个眼神,那丫头机灵,立马走上前去,虚扶了一把。
“秦伯父言重了,咱们两家毕竟是世交。”
我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温婉得挑不出错处。
“本宫也不过是念着往日的情分,敬重您为人正直,顺嘴向殿下讨了个薄面罢了。”
秦父顺势站起身来,但他是个混迹官场的老狐狸,自然知道该说什么。
“秦家亏欠太子妃的恩情,此生没齿难忘,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说完,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儿子,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秦持!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太子妃磕头致谢!”
我清晰地看到,秦持原本就紧绷的脊背,在那一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那个弯腰的动作,对他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也是,他曾是京中最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傲骨铮铮。
这辈子,他除了对江锦依那个女人弯过腰,何曾对旁人低过头?
更何况,如今坐在高位受他跪拜的,是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前未婚妻。
这让他那可笑的自尊心如何安放?
“秦持!”
秦父见他迟迟不动,压低了嗓音,怒火中烧地低吼了一声。
秦持依旧没有磕头。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刺向我,声音嘶哑:
“林绵绵,为什么?”
“为什么要嫁给太子?是因为贪慕皇家的权势?还是为了跟我赌气,故意报复我?”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
秦父吓得脸都白了,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可秦持像是疯魔了一般,根本不理会父亲的阻拦。
他的目光下移,最终定格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妒意。
“这么快就怀上了皇嗣……是不是那天大雨,你和太子就已经苟且在了一起?”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恶毒的揣测:
“否则那天,你为何回来的那样迟?还要遮遮掩掩?”
呦,这就开始倒打一耙了?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秦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请罪,额头冷汗涔涔。
我没有理会秦父的告饶,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秦公子这记性,似乎不太好啊。”
我轻笑一声,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嘲弄。
“那天前厅的门是如何突然紧闭的,里面又传出了什么动静,需要本宫帮你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在秦持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尽,惨白如纸。
他下意识地颤声问道:
“你……你都看见了什么!”
我微微前倾身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该看的,不该看的,本宫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是我,当时殿下也在场。”
“没有当场踹门捉奸,那是给秦家留了最后的体面,你应该感谢殿下的仁慈。”
秦持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喃喃辩解:
“我……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
这种鬼话,说出来连鬼都不信。
我懒得再听他这些苍白的辩解,只觉得厌烦。
挥了挥手,侍女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做出“送客”的手势。
“两位,请回吧。”
秦父如蒙大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拽住秦持的衣领就要往外拖,生怕再晚一步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可秦持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犟着不肯走。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绵绵!你信我,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你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些误会,才赌气把自己嫁入东宫的吗?”
“深宫似海,与那么多女人共侍一夫,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以后太子登基,三宫六院,他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你确定你能受得了吗……”
“啪!”
一声闷响截断了他的疯言疯语。
秦父狠狠给了他一拳,直接打在他的嘴角,让他彻底闭了嘴。
“逆子!你是想害死全族吗!”
这一拳打得极重,秦父是真的想保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否则,他那样身份的人,绝不会放下身段来跪求我这个晚辈。
念在秦父往日待我和父亲尚算不错的份上,我本无意为难秦家。
刚要命人将这二人叉出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回廊柱子后,露出了一片熟悉的明黄色衣角。
我心念一转,到了嘴边的驱逐令生生咽了回去。
随即,我故意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声音清脆而坚定:
“秦公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江锦依有眼无珠,舍弃了人中龙凤的殿下;而你愚蠢至极,被蒙蔽双眼。”
“你们二人,一个蠢,一个瞎,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洋溢起幸福的笑意:
“而我和殿下,那是天作之合,情投意合。”
“否则,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有了爱情的结晶,你说对吧?”
听到“孩子”和“爱情”这些字眼,秦持眼中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像个木偶一般,任由秦父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凤禧殿。
待那碍眼的身影彻底消失,李晟琼才慢悠悠地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双手负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波流转,凑到了他的跟前。
“哎呀,殿下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眨了眨眼,语气娇俏:
“莫不是怕我还和秦持有什么旧情难忘,特意来查岗的?”
李晟琼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语气宠溺却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张嘴啊,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敢这么编排孤。”
我抿唇一笑,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臣妾说的可是真心话。”
相处这么久,我早就摸透了这位太子爷的脾气秉性。
看似冷淡,实则傲娇得很。
若不是笃定他听了那番表白心里受用,我又怎敢当着他的面这般放肆?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他不仅没有生气,眉眼间反而舒展开来,染上了几分笑意。
那天,他破天荒地推掉了政务,陪我在院子里晒了一上午的太阳。
用了午膳后,他又赖了一会儿才离开。
到了下午,如流水一般的赏赐便源源不断地送进了我的凤禧殿。
金银珠玉,绫罗绸缎,堆得库房都快放不下了。
看着这满屋子的荣华富贵,我心中暗想:
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若我当初真的瞎了眼嫁给秦持,那我这辈子都要在江锦依的阴影下苟延残喘,随时都要为那个“真爱”让路。
那种憋屈窝囊的人生,给狗都不要。
……
时光荏苒,一晃便过了三个月。
江家见风头稍微过去了些,才敢偷偷摸摸把江锦依接出来。
听传闻说,这几个月她被关在家里,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像是大病了一场。
江家养了她足足一个月,才敢让她出来见人。
只是没想到,这江锦依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
刚刚恢复了点元气,就迫不及待地往人堆里凑。
今日恰逢李晟琼的生辰宴,宫中大摆筵席,百官朝贺。
宴席进行到一半,忽闻丝竹声变。
江锦依竟不知从哪弄来一套舞衣,扮作舞姬混入场中献舞。
她那一身红衣似火,身姿确实窈窕,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当那长长的水袖带着香风,刻意甩到李晟琼脸上时,全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端坐在李晟琼身侧,颇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目光在他们二人中间来回扫视,等着看好戏。
李晟琼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
身侧的禁卫立马心领神会,“噌”地一声拔刀上前一步,挡在了御案之前。
那明晃晃的刀光,透着森森寒意。
意思再明显不过: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江锦依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原本准备好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她没办法,只能尴尬地扭着腰肢向后退,一直退到了大殿中央。
在场不少命妇贵女都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瞧见没?那不是江家那位吗?看样子还肖想太子殿下呢。”
“谁说不是呢,如今谁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她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如今的分量,这种场合也敢出来献媚,真是丢人现眼。”
“你们瞧,太子殿下连个正眼都懒得给她,真是自取其辱。”
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像针一样,一字不落的钻进江锦依的耳朵里。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舞步也渐渐乱了。
她不死心地看向主位。
然而,李晟琼正细心地剥了一颗葡萄,喂到了我的嘴边,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看她一眼。
倒是我,在咀嚼葡萄的间隙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恰好与她那充满怨毒与不甘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我随意的往后一靠,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欣赏着她动作越来越僵硬,直到最后连鼓点都踩不上,如同提线木偶般滑稽。
最后,在一片嗤笑声中,她狼狈离场。
听说当天晚上,她还不死心,竟想效仿古人自荐枕席。
可那天我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挑选了几个貌美如花、家世清白的大臣之女送进了东宫侧殿。
论新鲜感,论家世,怎么着也排不上她这个过气的“旧爱”。
第二天清晨,她灰溜溜地离开东宫时,恰巧我要出府去寺庙祈福,在门口碰到了她。
如今的她,衣衫单薄,发髻凌乱,早已没了往日那副不可一世的桀骜模样。
因为她心里清楚,如今再也没人会跟在她屁股后面为她收拾烂摊子了。
见到我的仪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咬着牙,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礼。
“臣女……参见太子妃。”
我坐在高高的马车上,并没有叫起。
只是掀开车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哟,这不是江姑娘吗?怎么,没见到太子?”
“若是实在想念得紧,要不本宫做主,让你进门做个侍妾可好?正好后院缺个洒扫的。”
她猛地抬头,面色惨淡如灰,嘴唇颤抖了许久,却没有回答。
见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我也觉得无趣,便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
放下帘子,示意车夫起驾。
就在马车轮毂转动的那一刻,车外突然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吼声:
“林绵绵!你别得意!”
“别以为你坐上了太子妃的位置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心中还是有我的!那是年少的情分,你抢不走!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他身边!”
这番话说的,倒是颇有几分志气。
我轻笑一声,正准备闭目养神。
谁知她又追着马车吼了一句,声音凄厉:
“阿衍娶你,只不过是想要利用你们林家的权势辅助他登基罢了!”
“他根本就不爱你!林绵绵,不管你嫁给谁,你永远都得不到爱!我真替你感到可悲!”
爱吗?
我靠在软垫上,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听着这句诅咒,内心竟毫无波澜。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爱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是荣华富贵,是家族昌盛。
至于爱?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才不需要。
……
五个月后,我在一片祥瑞之兆中,诞下了一对双生胎,龙凤呈祥。
宫中的赏赐如流水般涌入,举国同庆。
又过了三个月,先皇驾崩,李晟琼顺利即位。
作为他的发妻,我自然而然地登上了后位,母仪天下。
坐镇坤宁宫良久,每日受命妇朝拜,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直到某日闲聊,我才突然想起了还有江锦依这么个人物。
同身为昭妃的好友曲风荷来向我请安,提及此事时,她掩唇讪讪一笑,眼中满是唏嘘。
“她啊?早就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听说当初被江家强行扣下,匆匆嫁给了一个死了老婆的富商做继室。”
“成亲那天她还不愿意,穿着喜服跑去找了秦家公子。”
“谁知那秦家公子也是个狠心的,为了避嫌,竟连夜收拾包袱远走边关参军去了。”
“秦家人更是对她避如蛇蝎,生怕沾染上半分晦气。”
“所以她又被江家抓了回去,后来就再也没了消息,也不知道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这样啊……”
我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护甲,语气平淡。
原来,她折腾了半生,最后连上桌博弈的资格都没有,就被草草发配了余生。
不知夜深人静时,她可曾后悔过当日那个狂妄的决定?
若是她安分守己,或许……
罢了,没有如果。
我端起茶盏,随意抿了一口,那是今年新进贡的雨前龙井,香气扑鼻。
抬眼望去,殿外阳光正好。
一双儿女正在花丛中追逐嬉戏,笑声清脆悦耳。
至于什么情啊爱啊,后悔与否。
我只知道,看着眼前这一切。
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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