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建筑界曾声名显赫的黄裕辉,最终落得股权被拍卖、企业控制权全部划归国资的结局。从营收千亿的建筑龙头,到负债累累、失信缠身,其境遇转变之快,令人感慨时代变迁的残酷。黄裕辉追随许家印的六年,本以为搭上地产高速发展的快车便能飞黄腾达,不料恒大爆雷后,他连最后家底都赔得一干二净。

  1999年,黄裕辉开始执掌南通三建北京分公司。这家1958年成立的企业,已是江苏建筑业老字号,在北京承接了腾达大厦、时代广场、华彬国际大厦等标志性项目。2013年成为关键转折点,黄裕辉带领南通三建进入恒大战略合作伙伴名单。恒大自2007年推行该模式,主要依靠承包商垫资加快拿地与项目开发。

  黄裕辉看中恒大规模,将其视为扩大业务的良机,南通三建也成为恒大核心总承包方,负责全国大量住宅与商业项目。初期合作顺畅,工程款按进度结算,公司现金流稳定。黄裕辉每年出席恒大合作伙伴大会,2018年还荣获卓越战略合作伙伴奖。

  同年,许家印在会上鞠躬致谢,南通三建营收也突破千亿大关。黄裕辉乘势推进多元化,通过南通三建控股出资约12亿元,收购精艺股份近30%股权,计划以铜加工业务分散风险、支撑主业。精艺股份是广东顺德老牌金属制品企业,这一布局初衷是降低对单一行业的依赖。

  随着合作深入,风险逐渐显现。南通三建对恒大依赖度持续升高,垫资比例远超行业平均水平。2019年,恒大调整付款方式,由进度款结算改为项目完工后统一结算,回款周期大幅拉长。

  黄裕辉虽停止承接恒大新项目,但已投入的存量项目资金规模巨大,欠款不断累积。2020年,房地产调控收紧,恒大流动性压力传导至南通三建,公司财务状况急剧恶化。2021年恒大全面爆雷,南通三建被拖欠工程款及商票超360亿元,总负债飙升至500亿元以上,其中七成与恒大相关;商票逾期31亿元,现金流彻底断裂。公司近一半项目来自大型房企,恒大占比超两成,相关业务全面停滞。

  债务危机爆发后,南通三建陷入绝境。2022年4月,公司启动破产重整,资不抵债局面无法逆转。黄裕辉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涉案执行金额10.37亿元,限制消费令超1800条,意味着他卷入1800余起债务纠纷,涵盖银行、供应商及农民工工资。

  公司涉诉案件超5300起,风险信息2.2万条,账户被轮候冻结,融资渠道完全关闭,全国82个在建项目面临停工,拖欠分包商及农民工款项高达58.4亿元。黄裕辉试图变卖资产自救,海门总部大楼、上海商业物业、个人房产相继拍卖,所得12.8亿元转入债委会专户,但相对于数百亿债务只是杯水车薪。

  精艺股份本是黄裕辉的最后退路,2018年收购时旨在为建筑主业提供稳定现金流支撑,其金属管材与设备业务原本与地产关联度不高。但南通三建的债务危机迅速波及该公司,2019年5月、2021年10月,相关股权两次全额质押给债权人。

  2024年3月末,精艺股份有息债务逾期74.16亿元,占净资产比例极高;营收跌至不足1亿元,净资产-2.94亿元,亏损8.11亿元。6月24日,深交所下发监管函,指责黄裕辉隐瞒失信事实,次日他辞去精艺股份董事长等全部职务。公司因大量债务逾期未及时披露,被上交所通报批评。2025年上半年,精艺股份营收仅0.95亿元,净资产-2.61亿元,经营陷入困境。

  2025年10月9日,海门区法院在京东平台拍卖南通三建持有的精艺股份7518.47万股(占总股本近30%),起拍价7.8亿元。拍卖吸引35万人围观,经77轮竞价,由四川眉山国资旗下兴东投资集团以10.86亿元拍得。

  10月10日,精艺股份发布公告确认,股份全部划归国资,实际控制人变更为眉山市东坡区国资局。拍卖所得优先清偿担保债权,普通债权人仍在等待分配。此次拍卖标志着黄裕辉的商业生涯彻底落幕,六年追随换来家底清零。南通三建曾参与建设东方明珠、上海环球金融中心、上海中心、首都机场T3航站楼等地标工程,如今辉煌已成过往。

  拍卖完成后,黄裕辉处境愈发艰难。个人欠款5.81亿元,6条被执行记录,数百条失信记录,限制消费令超222条。2025年11月,青岛中院发布悬赏公告,最高奖励2535万元征集他及高管财产线索,源于2022年一起超2.5亿元的民事判决。青岛银行胜诉后追债无果,法院查封南通三建在天津950平方米物业,起拍价不足500万元却无人竞买。深圳福田法院此前也曾悬赏65万元。黄裕辉出行与消费处处受限,曾经的建筑帝国只剩一地烂账。

  南通三建重组工作仍在推进,地方政府协调注入资源,试图稳定产业链。公司尝试转向新能源建筑领域,但因信用受损,新项目招标屡屡受挫。2025年2月,海门区政府颁发金牌建筑企业与科技进步奖,但这对黄裕辉已无意义。国资接盘精艺股份后承诺注资稳运营,表面是托底民企,实则为资产重组收尾。南通三建的技术团队与项目资源仍具地方经济价值,国资出手是维稳的务实选择——不救个人、只保产业,在当前环境下合乎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