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是2013年春天,市一中食堂的饭卡机嘀一声响,乔柏舟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卡里剩八块五,够买个馒头加碗清汤,他不敢排在队伍前面,总等着人都走光才去打饭,校服洗得发白,球鞋开胶用502粘着,别人一看他他就想躲。

  他家在县城,父亲在工地上出事去世了,母亲靠着缝补衣服把他拉扯大,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一百五十块,他省着用,能不吃菜就不吃菜,同学们聊外卖、聊新鞋子,他在旁边听着不插话,考上市一中成了全村的骄傲,但到了学校,他却感觉自己像空气一样,没人欺负他,也没人真的把他当同学。

  那天他刷卡时,余额变成一百二十八块五,他愣在那里,以为机器坏了,接下来几天,钱没被扣掉,余额反而多了点,他不敢用这钱,担心是哪里搞错了,后来他发现每到固定日期,卡里就会多出两百块,不多不少,刚好够吃饭,学校没有发通知,也没人问他,这件事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开始琢磨是谁干的这件事,班上有个叫苏书意的同学,成绩优秀,家境富裕,穿着整洁,走起路来都带着一股风范,他和她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有一次放学后,他看见苏书意在充值窗口递出一张饭卡,上面手写着“乔柏舟”的名字,还压了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那张卡没有挂件,也没有名字,就是一张空白卡,他当时没敢走上前去,也没敢开口询问。

  后来他才明白,她总挑人少的时候去充值饭卡,自己的卡上挂着星星挂饰,别人的却光秃秃什么也没挂,这不是施舍,而是悄悄补上那个缺口,她知道他得吃饭,也懂得他不想被人看见窘迫的样子,她从没想过要他感激,也不打算让别人晓得,只是觉得这个人,应该被这样对待。

  他从没有对她说过谢谢,不是不愿意说,是害怕说出来,一说出来,这件事就变了味道,他假装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她也装作没有帮过他,两个人在走廊里遇到,最多就是点点头笑一下,那个笑容比什么都要沉重,她没有站在高处看待他,也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可怜的人,她只是默默地,一次次把他的饭卡重新填满。

  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帮忙真的很少见了,如今的助学金要填表格、要公开公示、还要拍照记录,可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被人围观,苏书意没管这些规矩,她直接动手帮忙,连名字都没留下,2013年那会儿,饭卡系统还没联网,她得专门跑到窗口去办理,还得记准时间点,这件事如果被学校发现,说不定会被当成违规操作处理,但她还是做了,没人知道是谁做的,也没人追问。

  她不是为了出名,他也不是为了回报,这种善意其实很孤独,你帮助了别人,对方不敢感谢,你也不能提起,你做的事情连自己都说不清算不算好事,可正是这种沉默最贴近尊严,穷人最缺的不是饭菜,而是不被看作需要同情的人的自由。

  他后来考上大学,饭卡里的钱早就用光了,可那两年的记忆还在心里,他记得每次刷卡时“嘀”的一声,心里就轻松一下,也记得苏书意低头递过卡来,手指上还沾着墨迹,他一直没说过谢谢,但她好像也从不在意。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人把它记进校史里,也没人拿它当例子讲,可对乔柏舟来说,那是他高中三年里唯一没饿着肚子的日子,他没有变成一个需要别人感恩的符号,也没有活成一个励志故事的主角,他只是被一个人悄悄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