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家被抄家后,我被迫在王府为奴,成了王爷的暗卫
抄家那日,我和弟弟被扔进晋王府为奴。
一套暗卫服,一套锦绣裙。
我们都毫不犹豫抓向了裙子。
我:“你个正人君子穿什么女装?”
我弟:“王爷不近女色,你穿什么女装?”
最终,我成了王府最籍籍无名的暗卫,他成了王府最声名狼藉的“男宠”。
01
朝廷上的风波,向来是杀人不见血。
我爹,曾经的户部侍郎,就在这不见血的刀光剑影里,栽了个大跟头。他站错了队,投靠的皇子倒台,我们沈家便如大厦倾颓,一夜之间,抄家夺籍。
爹下了天牢,大哥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生死未卜。我和我弟弟沈清羽,算是得了“恩典”,没入奴籍,被发配到了晋王府。
站在晋王府那气派却压抑的朱红大门前,我攥紧了微微发颤的手。沈清羽站在我身边,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背脊,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管家赵德全,一个面团团似的中年男人,眯着眼打量我们姐弟,语气说不上好坏,只是公事公办:“王爷念及旧情,虽说你们现在是奴籍,但也给你们留了条路,自己选吧。”
他挥挥手,身后的小厮端上来两个托盘。
一套是玄黑色的暗卫劲装,布料硬挺,透着森森寒气。另一套,则是樱草黄色的锦绣襦裙,颜色娇嫩,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
暗卫,护卫主子,刀头舔血,生死一线。
宠婢……不,看这衣裙的质地款式,恐怕不是普通婢女,目标直指王府后院那一位位美人。若是得了青眼,便是锦衣玉食,安稳度日。
这选择,似乎并不难。
几乎在赵德全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和清羽同时动了。
我的手抓向那抹娇嫩的黄色。
然而,清羽的手比我的更快,更疾,一把就将那襦裙捞在了怀里,紧紧抱住。
屋子里霎时静得可怕。
我爹说过,沈家儿女,就算落魄了,骨气不能丢,体面不能失。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羽,你一个读书人,正人君子,穿什么女装?成何体统!”
沈清羽脸上挤出一个与我如出一辙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阿姐,晋王爷不近女色,这在京城谁人不知?你穿这裙子有什么用?不如让弟弟我来,或许还能另辟蹊径。”
晋王萧景珩不近女色,确实是公开的秘密。他后院那些美人,多是各方势力塞进来的眼线,他从未真正碰过。清羽这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不近女色,那男色呢?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沈清羽身形一晃,竟已利落地将那樱草黄的襦裙套在了身上。他身量虽比一般女子高挑,但骨架纤细,面容俊秀胜过女子,此刻穿上女装,略整鬓发,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模糊了性别的美丽。
管家赵德全看着沈清羽这副媚态横生的模样,嘴角抽搐了一下,掏出手帕不断擦拭着光洁的额头,似乎那上面有擦不完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清羽却抢先一步,捏着嗓子,声音又软又媚:“赵管家,走吧,送奴家去住处安置。”
赵德全被他那一眼瞪得把话咽了回去,只好苦着脸,引着“她”往王府的后院方向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托盘里那套孤零零的、冰冷的暗卫劲装,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选了这条路,跪着也得走下去。
2
晋王府的暗卫,各有职司,分布在各处要害。
有的隐在庭院的茂密树冠中,如同蛰伏的鹰隼;有的潜在荷花池的碧水之下,气息绵长;还有的伏在连绵的屋脊阴影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许是看我年纪轻,又或许是觉得我这“罪臣之女”翻不起浪花,带我的人,暗卫副统领墨刃,直接将我安排在了王爷萧景珩的外书房。
这里说是最安全,实则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墨刃带我熟悉了一日的值守规矩和暗格位置,交代了注意事项,第二日便告假休沐去了。
我独自一人,猫在书房那高高的、积着薄灰的横梁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下方。书房陈设典雅,书籍林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木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我立刻警觉地微微支起身子,见是晋王萧景珩独自一人进来,便又放松下来,重新躺了回去,只留一丝余光关注着下方。
萧景珩今日似乎有些心绪不宁。他在书房内踱了几步,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拿起一本书,却没看几眼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管家赵德全躬身进来禀报事务。
萧景珩头也没抬,状似无意地问道:“沈家那两姐弟,都安置好了?”
赵德全擦汗的动作更频繁了,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回王爷,都安置妥当了。按您的吩咐,都在……都在汀兰水榭那边。”
我弟弟住的揽月居和我值守的书房,确实都在汀兰水榭的范围之内。
萧景珩那双凤眸扫过桌案上空的茶盏,忽然冷了声:“记住,把那最累、最危险的差事,都派给沈清羽。”
我心头一跳。看来这晋王殿下,和我弟弟之间,怕是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私怨。
赵德全神情一僵,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片刻后,才重重躬身:“老奴明白。”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补充道,“那……吩咐下去,王爷您今晚歇在揽月居?”
我差点从梁上掉下来。
没想到,我和清羽之间,竟是他先“上岗”?
等我回过神来,赵德全已经同手同脚、几乎是哆嗦着退出了书房。
赵德全走后,萧景珩却愈发坐立难安起来。他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宝格旁,那里放着一面打磨光亮的银镜。他拿起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确实是极出色的容貌。只是……
他拿起,放下,又拿起,前后端详了足有三炷香的时间。
最后,他竟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盒,用指尖蘸取了些许莹白的珍珠粉,小心翼翼地遮盖在眼下的淡淡乌青上。
我险些忘了呼吸。
我竟不知,这位传闻中清冷孤高、不染尘埃的晋王殿下,私底下竟如此……注重容貌?
直到自觉完美无瑕了,萧景珩才放下镜子和珍珠粉,起身准备出门。
出门前,他站在门后,连续做了好几个深长的呼吸,嘴角努力向上扬起,勾出一抹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然后才昂首挺胸,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步履从容地踏出了书房。
他一走,我偷懒的时间便到了。我美美地铺好偷偷带上来的软垫,刚想躺下,就听得远处揽月居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吵闹声。
听不真切,但似乎骂得挺脏。
我摇摇头,没去细听。或许,这也是他们之间的一种……相处之道?清羽从前在书院时,就热衷于在各种事情上膈应萧景珩,看来如今是更下功夫了。
我闭上眼睛,正准备小憩片刻。
“砰——!”
书房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我以为有刺客,惊得瞬间从横梁上弹坐起来。
可低头一看,闯进来的却是去而复返的晋王萧景珩。
3
此时的萧景珩,与方才那只“花孔雀”判若两人。
他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都笼罩在一层骇人的低气压中。他几步走到书案前,操起方才他看过的那只空茶盏,高高举起——
眼看就要狠狠砸下,却在最后一刻生生顿住,手臂僵硬地缓缓放下,将茶盏轻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他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一只手用力掐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呼吸粗重。
半晌,他开口,声音像是结了冰:“墨刃。”
书房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萧景珩的耐心似乎耗尽,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墨刃!”
依旧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他烦躁地一拳砸在书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身子一歪,本就因受惊而有些重心不稳,这下直接从高高的横梁上滑落,“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他的脚边。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龇牙咧嘴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萧景珩低垂下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
他眼底未散的猩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你……你怎么在这里?墨刃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尴尬?
我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
萧景珩几乎是下意识地朝我伸出了手。
见我动作迅速地自行站起,他那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拐了个弯,略显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腰间佩戴的蟠龙玉佩。
好险……差点以为这位殿下要屈尊降贵扶我一把呢。
“回王爷,墨统领休沐了。”我垂首答道。
萧景珩轻咳一声,掩饰着不自然:“休沐几日?”
“三日。”
萧景珩的眸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才开口道:“这三天……你当值?”
他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问:“这三天,哪一天会是本王的死期?”
我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我可以自己承认技不如人,但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嫌弃看扁,还是头一遭。
我好歹也是自幼习武,虽比不上那些顶尖高手,但也是正经拜过师,被师父夸过“颇有灵性”的……虽然师父后来补充说“就是路子有点野”。出门前,师父千叮万嘱,让我收敛锋芒,莫要让人知道我是他徒弟,免得丢他的人。
看来,我的低调,被他当成了无能。
我不服气,面上却依旧恭敬:“王爷放心,有属下在,必护您周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嗖——!”
一支闪着幽蓝寒光的弩箭,竟穿透窗纸,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射萧景珩后心!
萧景珩眸色一凛,反应极快,侧身便欲避开。
而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大喊一声:“王爷小心!”同时猛地扑上前,用力将他往旁边一推!
“噗——”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屋外瞬间响起兵器交击的铮鸣和呼喝声,显然埋伏的暗卫已经与刺客交上了手。打斗声很快平息,刺客似乎被制服了。
“王爷,刺客已擒,您没事吧?”我松了口气,连忙回身查看。
却见萧景珩背对着我,单膝跪倒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在胸前。
而他的后肩靠近琵琶骨的位置,正明晃晃地插着那支弩箭!箭尾兀自轻轻颤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王爷!您……您中箭了?!”
萧景凌缓缓回过头,脸色因疼痛和失血有些发白,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疲惫:
“多亏沈姑娘救驾及时……力道巧妙,不然,本王还真避不开这一箭。”
啊?
我猛地回想刚才的情景……难道,萧景珩原本已经躲开了箭矢的轨迹,是我那奋力一推,恰好又把他推回了箭矢的路径上?
“王爷,我……”我张口结舌,百口莫辩。
萧景珩闭了闭眼,声音微弱下去:“叫……叫太医……”
说完,他身子一软,晕倒在地。
那箭尖,泛着不正常的幽蓝光泽。
完了,箭上有毒。
我看着昏迷不醒的晋王,又看看自己闯下的大祸,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沈家的未来,我爹我大哥的性命,难道真要断送在我这“救驾之功”上了?
影刃休沐回来时,晋王府的天仿佛都塌了一半。
他脸色铁青,先是查看了萧景珩的伤势,仔细询问了太医,然后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便盯上了我。
“那日书房,除了你,还有何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回统领,只有属下与王爷。”
“刺客如何得手?”他步步紧逼。
我喉咙发干,艰难道:“刺客突放冷箭,属下……属下救援不及。”
“救援不及?”影刃冷笑一声,绕着我走了一圈,“主公的身手,我清楚。若非有人‘帮衬’,那箭未必能沾他的身。沈玉依,你到底是无能,还是……别有用心?”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在我心上。我猛地抬头:“统领明鉴!属下对王爷绝无二心,当时情急,只想推开王爷,没想到……”
“没想到力道方向如此‘精准’?”影刃打断我,眼神里的审视几乎要将我穿透。
我无言以对。任何解释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影刃没有立刻处置我,而是沉声道:“主公昏迷期间,你,寸步不离守在寝殿内。若主公有何不测,你便自行了断吧。”
这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是变相的囚禁和问罪前的等待。
于是,我被带到了萧景珩的寝殿——凌霄阁。这里比书房更加奢华,也更加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龙涎香的气息。
萧景珩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地躺在锦帐之中。我则被要求待在房梁上,如同一个幽魂,日夜注视着下方。
第三天,萧景珩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殿外却传来一阵喧哗,是女子们娇脆的嗓音。
“林侧妃,您这满头珠翠的,是来看王爷还是来唱戏?王爷病中需要静养,您这叮当作响的,怕是会惊扰了王爷清梦,还是请回吧。”
“王美人,哎呀,你这眼睛哭得跟桃儿似的,心意王爷知道了,可这副模样见了,万一王爷心疼得又晕过去可怎么好?快回去敷敷眼睛再来。”
“孙奉仪,你穿得这般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王府……唉,不吉利,你也快回去换身鲜亮衣裳吧。”
“各位姐姐妹妹,心意到了就行,王爷这里有我照看着,你们就放心回去吧。”
这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娇媚,不是沈清羽又是谁?
听说这几日,他顶着“沈清羽”(他用了本名,但王府众人皆以为他是女子)的名头,在后院一众美人中混得风生水起。他仗着沈家已倒无所顾忌,说话行事比在太学时更加肆无忌惮,偏偏又长袖善舞,竟将那些各有背景的美人哄得团团转,至少明面上没人敢直接给他脸色看。
他将一众美人打发走,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推门走了进来。
门被他反手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方才面对美人们时那假意逢迎的笑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耐烦。他将药碗往床头小几上重重一放,发出“哐当”一声,没好气地低声道:“喂,萧景珩,死了没?没死就赶紧起来喝药,别装死!”
我在房梁上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稳住身形。清羽他……也太胆大包天了!
然而,更让我吃惊的是,他话音刚落,锦帐中的萧景珩睫毛颤动了几下,竟然真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羽难道是隐世神医?这几日太医们轮番诊治,灌了无数汤药,萧景珩都毫无起色。我甚至半夜偷偷下去探过他鼻息,不小心碰倒了烛台都未能惊醒他分毫。
见萧景珩醒来,沈清羽脸上立刻又堆起了那副虚假的笑容,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凑到萧景珩唇边,声音能腻出水来:“来,景珩哥哥,喝药了~”
萧景珩脸色依旧苍白,神情淡漠地扫了沈清羽一眼,嘴唇微动,声音虽虚弱却清晰:“让……沈玉依来喂我。”
我撑在横梁上的手猛地一滑,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摔了下去,“噗通”一声,再次砸在坚硬的地面上,位置恰好就在床榻前不远。
两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疼得龇牙咧嘴,勉强抬起头,用手指了指自己,满脸难以置信。
萧景珩看着我,微微颔首,确认道:“是你。”
沈清羽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端着药碗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床榻边。沈清羽不情不愿地将药碗递给我,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我接过药碗,刚拿起勺子,却听萧景珩又开口道:“我……我昏迷这几日,伤口是你处理的吗?”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望着我。
我老实摇头:“不是,是太医处理的。”
萧景珩眼里的那点微光熄灭了,他沉默了一下,又道:“那……你现在帮我换药吧。”说着,他竟动手去解中衣的系带。
我愣住了。
沈清羽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萧景珩动作很快,略显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线条流畅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一览无余……但他伤在背后啊!
寝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萧景珩耳根泛红,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沈清羽端着原本该喂药的空碗,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
我手里拿着金疮药,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道:“王、王爷……您的伤,在背后。您……得转过身去……”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反而凸显得沈清羽那毫不客气的讥笑声愈发清晰响亮。
“呵,”沈清羽阴阳怪气地开口,“这媚眼,算是抛给瞎子看了。”
他话音刚落,像是赌气般,端起旁边小几上另一碗似乎是备用的、已经凉了些的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然而,药汁刚入口不过片刻——
“砰!”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传来。
我猛然回头,只见沈清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手中的药碗摔得粉碎,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清羽!”我失声惊呼,扔下金疮药就扑了过去。
只见沈清羽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原本红润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身体微微抽搐,显然是中毒之兆!
他浑身颤抖,似乎极为痛苦,可开口时,声音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道,咬牙切齿:“萧景珩!你他娘的……自己中了毒不说?!想拉小爷我垫背吗?!”
我又急又怕,手足无措,连忙起身就要往外冲去喊太医:“我去叫太医!”
手腕却猛地被人抓住。回头一看,竟是萧景珩强撑着坐起了身,拉住了我。他脸色虽白,眼神却清明冷静。
“不必。”他的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异常肯定,“这点毒,他八岁的时候就玩腻了,死不了。装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萧景珩话音刚落,地上原本“奄奄一息”的沈清羽,动作利落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没事人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嫌弃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后来才知道是他偷偷含在嘴里的某种动物血块)。
他冷冷地睨了萧景珩一眼,眼神锐利,再无半分之前的娇媚之态:“太子如今只是被幽禁东宫,废黜的旨意一日未下,他就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你就打算这么躺在王府里,等着他下一波明枪暗箭?”
太后崩逝,太子却在国丧期间于东宫饮酒作乐,此事被有心人捅到了陛下面前。龙颜大怒,太子被勒令幽禁东宫思过。我父亲身为太子少师,首当其冲,被问责抄家。如今朝野上下皆知陛下有意废太子,而最被看好的继任人选,便是眼前这位晋王殿下。
太子及其党羽岂会坐以待毙?从之前的刺杀到如今箭上的剧毒,一次不成,必有后手。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我的脸上,那眼神深邃,带着审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敌暗我明,被动接招终非长久之计。”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唯有让这潭水彻底浑起来,让藏在暗处的人自以为有机可乘,主动现身,方能一劳永逸。”
沈清羽不耐烦地挑眉:“说人话。”
萧景凌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办婚礼。”
沈清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烦躁地抓了抓梳得精致的发髻(假发):“办婚礼?你后院那些美人,哪个不是各方势力塞进来的眼线?你娶谁?娶哪个不是引狼入室?”
萧景珩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我脸上,一字一句道:“娶、你、姐。”
“你找死!”沈清羽瞬间炸毛,额角青筋暴起,抡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揍人,“萧景珩你别以为你现在是王爷我就不敢揍你!”
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死死抱住他的腰:“清羽!冷静!别冲动!”这要是真动了手,我们姐弟俩怕是立刻就要去诏狱陪爹,或者去流放地找大哥了!
沈清羽的拳头在空中挥了两下,没能碰到萧景珩,气得转头对我吼:“你放开我!让我锤死这个趁火打劫的登徒子!”
吼完,他看着我焦急的脸,突然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恍然大悟般,怒气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带着点难以置信和憋屈:“啊……合着,他说的‘你姐’,还真是字面意思上的……我姐,你啊?”
萧景珩以“冲喜”为由,要迎娶我这位“沈家孤女”为晋王侧妃。
三日后便是婚期。届时王府宾客云集,鱼龙混杂,正是引蛇出洞的最佳时机。
然而,大婚当日,偏偏轮到我值守。
无奈之下,我只好去找沈清羽商量。
“清羽,大婚典礼和宴席期间,我需要在我原本的岗位上,不能露面。你能不能……帮我顶一会儿?就一会儿,行完礼送入洞房即可。”我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沈清羽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兴奋:“求我。”
“求你!”我毫不犹豫。
沈清羽的目光投向一旁衣架上挂着的,为我准备的,华丽无比的正红色侧妃嫁衣和凤冠,眼中迸发出一种我熟悉的光芒——那是每次他找到机会捉弄萧景珩时才会有的、眼冒精光的兴奋。
实在不是他有异装癖,而是但凡能给萧景珩添堵的事情,他都乐此不疲,并且会全力以赴。
“成交!”他大手一挥,兴致勃勃地开始研究那繁复的嫁衣怎么穿,“去吧去吧,当你的值去,这里交给我!保证给你演得明明白白!”
看着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换回那身玄色暗卫劲装,悄无声息地潜回前厅宴席的房梁之上。
下方,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酒肉的香气混杂着女眷们浓郁的脂粉香,熏得我眼睛发涩,几乎要流出泪来。
可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如炬,在人群中搜寻着任何可疑的迹象。
果然,在我视线扫过主位时,看到一个负责斟酒的小太监,动作极其隐蔽地在萧景珩的酒杯边缘,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
下药!
情急之下,我来不及多想,手腕一翻,扣在指间的钢珠镖激射而出!
我本意是想打翻那只酒杯。
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力道和角度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钢珠镖没有打在杯身,而是精准地击中了杯底!
萧景珩那时正心不在焉,本就只打算象征性地抿一口。杯底被猛地一击,他手腕一震,杯中的酒液不受控制地晃荡起来,大半都泼进了他嘴里!
完了……
我眼前一黑。
这下不是阻止,简直是助纣为虐了!
谋害亲王,是诛九族的大罪!我爹只是把全家弄进了大牢,我这是要亲手把全家送上断头台!
房梁下,萧景珩的脸色迅速发生了变化。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从他脖颈蔓延上脸颊。他似乎觉得燥热难耐,下意识地伸手扯了扯原本严谨合拢的衣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松了口气——还好,看样子是催情之类的药物,不是立刻毙命的毒药。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我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
清羽还在洞房里等着呢!
若是让中了药的萧景珩就这么闯进洞房,发现新娘是男扮女装的沈清羽……那后果不堪设想!清羽的清白(虽然可能早就没了,但名义上的)、他的性命、我们沈家的未来……全都完了!
我必须阻止他!
眼看萧景珩已经被两名贴身侍从搀扶起来,脚步虚浮地朝着后院新房的方向走去,我再也顾不得隐藏,从梁上一跃而下,避开喧闹的人群,沿着屋顶和阴影,疾速追了过去。
新房设在汀兰水榭的锦瑟阁内,张灯结彩,红烛高燃。
我赶到时,只见萧景珩挥退了左右侍从,独自一人站在新房门口,他似乎极力维持着清醒,但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他扶着门框,喘息粗重。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现身阻拦。
“吱呀——”一声,新房的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内。
是清羽!
他……他想干什么?
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手,主动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萧景珩,声音透过盖头传来,带着一丝娇羞和诱哄:“王爷~春宵一刻值千金,快进来吧~”
说着,便将眼神迷离的萧景珩,半扶半拽地拉进了新房!
“砰!”房门在我眼前紧紧关上。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清羽他……难道要……?
不行!
我冲到门前,抬手就要拍门。
可手举到半空,却又顿住了。
我现在进去,该如何解释?揭穿清羽的身份?那之前的计划,萧景珩的布局,岂不是前功尽弃?可不进去,里面会发生什么?
就在我进退两难之际,新房内突然传来萧景珩一声压抑的低吼,紧接着是瓷器落地的碎裂声,以及沈清羽一声短促的惊呼!
不好!
再也顾不得其他,我运足力气,一脚踹向了新房的雕花木门!
“轰隆!”
“轰隆!”
新房的门被我踹开,里面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
预想中不堪入目的场面并未出现。萧景珩将沈清羽死死按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榻边缘,一只手扼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扯住了那繁复的嫁衣前襟,似乎想将其撕开。而沈清羽,盖头早已掉落在地,他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正用力挣扎,双腿乱蹬,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萧景珩你他妈放开!老子是男的!看清楚!男的!”
地上散落着摔碎的茶盏和果盘,一片狼藉。
我的闯入,让屋内僵持的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萧景珩猛地回头,猩红的眼眸中充斥着情欲与暴戾,但在看清是我时,那疯狂的神色似乎凝滞了一瞬,手上力道微松。
沈清羽趁机一脚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萧景珩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
“阿姐!你来得正好!这混蛋疯了!”沈清羽连滚带爬地躲到我身后,气喘吁吁地整理着被扯得凌乱的衣襟,脸上又是羞愤又是后怕。
萧景珩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站稳。他呼吸急促,额角青筋跳动,显然药力正猛,但他似乎在用极强的意志力克制着,目光在我和沈清羽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我脸上,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们……”
“王爷,”我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挡在沈清羽身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清羽是为了帮我,才不得已男扮女装。此事乃我一人主张,与他无关。王爷若要怪罪,玉依一力承担。”
萧景珩盯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有怒火,有被欺骗的冷意,或许还有一丝被药物放大了的……别的什么情绪。他没说话,只是猛地抓起桌上另一只完好的茶壶,将里面冰冷的茶水从头浇下。
水珠顺着他俊美的脸颊滑落,浸湿了红衣,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狼狈的性感。他甩了甩头,似乎借此获得了一丝清明。
“出去。”他闭上眼,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都出去。”
我愣了一下。
沈清羽扯了扯我的袖子,低声道:“快走快走,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我看了看强忍痛苦的萧景珩,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新房,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拉着沈清羽,迅速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夜凉如水,仿佛将刚才那一室的燥热与混乱都隔绝开来。
“吓死小爷了!”沈清羽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这药劲儿也太猛了,差点晚节不保!”
我瞪了他一眼:“你还说!谁让你把他拉进去的?”
“我那不是想着……把他哄进来,想办法打晕了事嘛,谁知道他中了药力气还那么大!”沈清羽嘟囔着,随即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不过看他那样子,今晚有得熬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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