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出差,水表竟偷跑20吨,我没作声,将一瓶墨水倒进了水箱
老公出差,水表竟偷跑20吨,我没作声,将一瓶墨水倒进了水箱
账单是下午物业塞门缝里的,一张轻飘飘的纸,砸在我心里像块铅。
水费,三百二十八块。
我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再看,没错,三百二十八。
我家水费,一向是两个月一交,撑死了也就六七十块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翻过账单背面,去看那个小小的立方米读数。
上期:3450。本期:3492。
用了42吨水。
怎么可能?
这两个月,陈峰出差了整整五十天,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用掉42吨水?
物业的抄表员老王,我认识,一个很负责的老师傅,应该不会抄错。
我翻出上上期的账单,上面的用量是22吨。
那是我和陈峰两个人在家正常用的量。
也就是说,我一个人,用掉了几乎是两个人两倍的水。
不对。
更准确地说,是陈峰不在家的这段日子,家里“跑”掉了至少20吨水。
20吨。
那是一个什么概念?我脑子里飞快地算,普通桶装水一桶19升,20吨,就是一千多桶桶装水。
我家的浴缸,放满了也才半吨水。
20吨,够我泡四十次澡了。
可我根本没有泡澡的习惯。
我坐在沙发上,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屋子里静悄悄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水,是在陈峰出差之后,才开始不对劲的。
他前脚走,家里的水表后脚就像脱缰的野马。
一个荒唐的、我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幽灵一样冒了出来。
我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脏砰砰直跳,撞得我胸口生疼。
我强迫自己冷静。
也许是哪里漏水了。
对,一定是哪里漏水了。
我冲进卫生间,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凉的瓷砖,听马桶和水管的声音。
没有。
我又冲进厨房,把橱柜门打开,脑袋钻进去,检查水槽下面的阀门和管道。
干燥,安静,连一丝水汽都没有。
阳台上的洗衣机,水龙头拧得紧紧的。
我把家里所有可能漏水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像一只警惕的猎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漏水。
那这20吨水,去了哪里?
我泄气地坐回沙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手机响了,是陈峰。
他的视频电话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打来,风雨无阻。
屏幕上,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背景是千篇一律的商务酒店。
“老婆,今天干嘛了?”他笑着问我,眼睛亮晶晶的。
“没干嘛,就看看电视,收拾收拾屋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累不累?我不在家,你一个人辛不辛苦?”
“不辛苦,我有什么辛苦的。”
他的脸凑近了屏幕,仔細端详我:“怎么感觉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的心一紧。
“没有啊,可能是灯光问题吧。”我扯了扯嘴角。
“那就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他絮絮叨叨地叮嘱,“我这边项目快收尾了,顺利的话,下周就能回去了。”
“嗯。”
“想我了没?”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羽毛一样挠着我的心。
放在平时,我一定会跟他撒娇,会说“想死了”。
但今天,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那张我爱了七年的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屏幕里的他,有点陌生。
挂了电话,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花园里昏黄的路灯,和偶尔走过的三两行人。
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牢笼。
那消失的20吨水,像一个巨大的问号,盘旋在我头顶。
它们流去了哪里?
流进了谁的浴缸?洗过了谁的身体?
我不敢想。
我怕我想出来的答案,会把我整个人都毁掉。
夜里,我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个鲜红的数字“20吨”。
凌晨三点,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胡思乱想。
我要搞清楚。
我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打开门,探出头去。
楼道里空无一人,声控灯暗着。
我们家的水表,装在楼道消防栓旁边的管道井里。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钥匙串里的小铁片撬开井盖。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阀门。
我找到了标着我家门牌号“1702”的那块水表。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水表上的红色小指针。
那个代表着“正在用水”的小三角,纹丝不动。
这说明,在我家用尽所有办法确认没有漏水之后,水表确实是静止的。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我蹲在冰冷的地面上,脑子飞速运转。
除非……
除非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用了我家的水。
谁?
一个穿着酒店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形象,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陈峰。
我的丈夫。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说想我,说下周就回家的男人。
一个可怕的逻辑链条在我脑中形成:
陈峰出差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离开这座城市。
他带着另一个人,住进了我们的家,在我以为自己独守空房的每一个夜晚。
他们在这里洗澡、做饭、生活……用掉了那离奇的20吨水。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不,不会的。
陈峰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爱情长跑了七年才结婚,感情一直很好。
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拼命地想找出这个逻辑链的破绽,想推翻自己的猜想。
可是,那20吨水,像一个铁证,死死地钉在那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管道井前蹲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几乎站不起来。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家。
天快亮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泛起鱼肚白。
一夜之间,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我该怎么办?
冲到他公司去揭穿他?
还是等他“出差”回来,跟他当面对质?
不。
我没有证据。
现在所有的猜测,都只是我的猜测。
那20吨水,可以是任何原因,唯独我最不希望的那个,我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如果我贸然去质问,只会打草惊蛇。
他会有一万个理由等着我,说我无理取闹,说我神经质。
最后,可能还会倒打一耙,说我不信任他。
我不能这么做。
我要证据。
我要一个让他无法辩驳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那瓶没用完的黑色墨水上。
那是我练字用的,英雄牌,纯黑色,染上就很难洗掉。
一个计划,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疯狂,但又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感。
我拿起那瓶墨水,拧开盖子,走到卫生间。
没有丝毫犹豫,我将一整瓶浓黑的墨水,全部倒进了马桶的水箱里。
黑色的液体在清澈的水中散开,像一朵绽放的死亡之花。
很快,整个水箱都变成了黑色。
我盖上盖子,按下冲水键。
黑色的水涡旋转着,涌入马桶,然后消失。
我又按了一下,新冲进来的水,依然是黑的。
很好。
现在,这个家里任何一个用马桶的人,都会在不经意间,被这黑色的水,留下印记。
无论是在皮肤上,还是在衣物上。
一个看不见的陷阱,已经布好了。
我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偷水的人,自投罗网。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回到床上,竟然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任何梦。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很好,我却觉得无比讽刺。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像一个潜伏的特工。
我每天依然和陈峰视频,听他讲项目多顺利,领导多器重他。
我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等着丈夫归来的贤惠妻子。
我甚至会对着他笑,问他想吃什么,等他回来做给他吃。
他越是表现得天衣无缝,我心里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我每天都会检查马桶水箱。
黑色的墨水在里面静静地待着,水位没有丝毫变化。
那个人,这几天没有来。
为什么?
是因为陈峰快“出差”回来了,所以暂时收敛了?
还是……我的猜测,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等待是最熬人的酷刑。
我开始变得神经质,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慌失措。
楼上传来挪动椅子的声音,我会心头一紧,以为是楼上漏水影响了我家。
半夜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我会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贴在猫眼上看半天。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自己的记忆。
我是不是记错了上次的水表读数?
我是不是眼花了看错了账单?
我把那张水费单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在嘲笑我的愚蠢。
周五,陈峰说他回来了。
他买了下午五点的高铁,大概七点到家。
“老婆,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他在电话里说。
“好,我给你做。”我答应着,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挂了电话,我开始准备。
我没有去买五花肉,而是去了趟超市,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白色纯棉毛巾。
然后,我回家,把家里所有陈峰可能会用到的毛巾,都换成了这种新的白毛巾。
浴室里的,厨房里的,甚至他健身时搭在脖子上的那条。
全换了。
一张张雪白的网,我已经织好。
六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到了陈峰那张熟悉的脸。
他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手里还提着一个免税店的袋子。
风尘仆仆,但笑容满面。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老婆,我回来啦!”他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僵硬地任由他抱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须后水的味道。
没有香水味。
“累了吧?快进来。”我把他拉进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给你带的礼物。”他把免税店的袋子递给我,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一款香水。
“谢谢。”
他换了鞋,第一件事就是冲向卫生间。
“憋死我了,高铁上人太多,厕所排队。”他一边说,一边关上了门。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我竖起耳朵,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
冲水的声音传来。
哗啦啦——
然后是短暂的安静。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地攥着拳头。
几秒钟后,卫生间的门开了。
陈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甩着手上的水。
“哎?老婆,咱们家毛巾怎么都换成新的了?”他随口问了一句,然后抽了一条雪白的毛巾擦手。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手。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没有黑色印记。
我又看向他的裤子,他穿的是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也看不出什么。
我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他发现了?
不可能,我做得天衣无缝。
“旧的用久了,该换了。”我若无其事地回答。
“哦,也是。”他没在意,把毛巾随手搭在架子上,走过来搂住我的腰。
“老婆,我好想你。”他的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却只觉得一阵恶心。
晚饭,我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两个小菜。
他胃口很好,吃得赞不绝口。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老婆的手艺天下第一。”
我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却在想,这些天,是谁在给他做饭?
吃完饭,他抢着去洗碗。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居家服,挽着袖子,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仿佛那消失的20吨水,只是我的一个噩梦。
晚上,我们躺在床上。
他习惯性地从背后抱住我。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老婆……”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后,又热又痒。
我猛地翻了个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我今天有点累。”我冷冷地说。
他愣了一下,手臂僵在半空中。
“怎么了?”他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没怎么。”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我脸上。
“你是不是有心事?”他问。
我闭上眼睛,不说话。
“是不是我出差太久,你生我气了?”他放软了语气,哄着我,“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去哪都带着你,好不好?”
我心里冷笑。
演。
继续演。
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是周六。
我故意起得很早,跟他说要去公司加班。
“这么辛苦?”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有点心疼。
“没办法,有个项目催得紧。”我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那我中午去给你送饭。”
“不用了,我随便在公司食堂吃点就行,你好好在家休息吧。”
我拒绝了他。
我需要给他一个独立的空间。
一个让他可以“犯错”的空间。
我没有去公司。
我把车开到小区对面的一个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我们家那栋楼的单元门。
我点了一杯咖啡,拿出笔记本电脑,假装在工作。
实际上,我的眼睛,一秒都没有离开过那个门口。
我在等。
等那个“神秘人”出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整个上午,风平浪静。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陈峰也许真的只是去出差了。
水表的问题,可能真的是某个我没发现的隐秘角落漏水了。
我的心,在怀疑和自我怀疑之间,反复横跳。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一个女人。
她从我们那个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形高挑。
我的心,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是她吗?
她是谁?
我死死地盯着她,直到她走到小区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峰的电话。
“喂,老婆,忙完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还没,快了。”我说,“你干嘛呢?”
“我在家看电影呢,刚把地拖了一遍,老婆你放心,家里卫生我包了。”
“是吗?这么勤快?”
“那当然,你老公我什么时候懒过?”
我挂了电话,手脚冰凉。
他在撒谎。
那个女人刚从我们家走出去,他却说他一个人在家。
我坐在咖啡馆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该怎么办?
现在冲回家去质问他?
然后呢?
他可以说那个女人是来找邻居的,是来送快递的,是来发传单的。
我依然没有证据。
不。
我不能这么冲动。
我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墨水,毛巾……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个女人,只要她用过我家的卫生间,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陈峰正在厨房里忙活,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老婆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他系着围裙,笑容灿烂。
我看着他,觉得他像一个演技精湛的影帝。
我一声不吭地走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
垃圾桶里,没有可疑的东西。
毛巾架上,我昨天新换的白毛巾,整整齐齐地挂着。
我拿起陈峰早上用过的那条,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他须后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送他的那瓶。
是一种很清甜的花果香。
我的心,又是一沉。
我把毛巾翻过来掉过去地看,在毛巾的一个小角落,我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淡灰色印记。
不是黑色。
是灰色。
像是被反复清洗过,但依然没有完全洗掉的痕_迹_。
我把毛巾拿到灯下,仔细地看。
没错,是墨水的痕迹。
但是,为什么这么淡?
是被稀释了吗?
还是……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冲到马桶边,打开水箱盖。
里面的水,不再是纯黑色。
颜色变浅了很多,呈现出一种灰黑色。
有人往水箱里加了大量的水。
是为了稀释墨水。
是谁?
是那个女人,还是陈峰?
我走出卫生间,陈峰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
“怎么了老婆?在卫生间待那么久。”他关切地问。
“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
我坐在餐桌前,食不知味。
陈峰不停地给我夹菜,嘘寒问暖。
我看着他那张关切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陈峰。”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嗯?怎么了?”
“我们谈谈吧。”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也放下了筷as。
“好。”
“你这次出差,顺利吗?”我问。
“挺顺利的啊,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
“是吗?”我冷笑一声,“项目在哪?合作方是谁?你住在哪个酒店?”
我一连串地发问,像连珠炮一样。
他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得这么具体。
“老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
他眼神闪烁,开始支支吾吾。
“项目……就在邻市,合作方是……一个新公司,酒店……名字我忘了,就一个商务酒店。”
漏洞百出。
“是吗?”我的声音越来越冷,“那你告诉我,我们家这两个月,为什么会多出来20吨水?”
我把那张水费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拍在桌子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惨白。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对不对?”我步步紧逼,“那好,我再问你,今天上午,从我们家走出去的那个女人,是谁?”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慌乱。
“你……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
他彻底慌了,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老婆,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她只是……”
“她只是什么?”
“她只是……只是我一个同事,来家里坐了坐。”
“同事?”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陈峰,你把我当傻子吗?哪个同事会趁你老婆不在家,跑到你家里来‘坐坐’?哪个同事会让咱们家的水表跑掉20吨?哪个同事,会在你的毛巾上,留下香水味和洗不掉的墨水痕迹?”
我把那条带着灰色印记的毛巾,狠狠地甩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地接住,看到上面的痕迹,整个人都僵住了。
证据。
一个又一个的证据,砸在他面前。
他终于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垂下头,像一个斗败的公鸡。
“对不起。”
他说。
这三个字,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个泼妇一样撕碎他。
但是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平静。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她是谁?”我问。
“……公司的实习生。”
“多久了?”
“……半年。”
“所以,你这五十天,根本没有出差,对不对?”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没有!”他猛地抬头,急切地辩解,“就……就来过几次。”
“几次?”我冷笑,“几次能用掉20吨水?”
他又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七年、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
“陈峰,我们离婚吧。”
我说。
他霍地站起来,激动地抓住我的手。
“不要,老婆,不要离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她只是玩玩,我爱的人是你啊!”
“玩玩?”我甩开他的手,觉得他的触碰让我恶心,“玩玩就可以把人带回家?玩玩就可以骗我说出差?陈峰,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我马上就跟她断了!”他举起手,就要发誓。
“不必了。”我站起身,“我嫌脏。”
我转身回了卧室,锁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眼泪,终于决堤。
我咬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哭出声。
门外,是陈峰疯狂的敲门声和哀求声。
“老婆,你开门啊!”
“你听我解释!”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听不见。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冰冷的20吨水,和那条沾着灰色印记的毛巾。
它们像一个巨大的笑话,嘲笑着我七年的青春和爱情。
那天晚上,我在卧室的地板上坐了一夜。
陈峰在门口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打开门。
他双眼通红,满脸胡茬,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上来。
“老婆……”
“我拟好了离婚协议。”我把一张纸递给他,“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去签字吧。”
他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看着我。
“非要这样吗?”他的声音沙哑。
“是。”
“就因为我犯了一次错,你就要全盘否定我们七年的感情吗?”
“一次错?”我看着他,觉得可笑,“陈峰,你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次错吗?”
“这不是出轨,不是背叛。这是欺骗,是践踏。”
“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一个你玩累了就可以回来的港湾?”
“我在你心里,连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都没有。”
我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刺向他,也刺向我自己。
“房子归我,车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我说,“我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纠缠。”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我冷冷地说,“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们就法庭上见。我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是过错方。”
他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要告我?”
“是你逼我的。”
我们僵持着,像两只受伤的野兽,互相舔舐伤口,又互相防备。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好。”他接过那张纸,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我签。”
去民政局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我们一路无话。
拿到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时,我的手抖了一下。
七年的感情,就换来这么一本薄薄的册子。
走出民政局,我们站在门口,像两个陌生人。
“以后……多保重。”他说。
“你也是。”
他转身,向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高大,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我没有回头。
我打了一辆车,回了那个曾经是“我们”,现在只属于“我”的家。
屋子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我打开所有的窗户,让风灌进来,企图吹散这一切。
我把他的所有东西,都打包收进了箱子里。
他的衣服,他的鞋,他的书,他用过的杯子……
每一样东西,都像在凌迟我的心。
清理到卫生间的时候,我看到了那瓶被我丢在角落的英雄墨水。
瓶子已经空了。
我拿起它,在手里转了转。
就是这瓶小小的墨水,帮我揭开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我应该感谢它。
但我却只想把它砸得粉碎。
我的人生,就像被这瓶墨水染过一样,留下了一块洗不掉的脏污。
我开始像个疯子一样打扫卫生。
我把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光可鉴人。
我把所有的床单被罩都扔进了洗衣机,放了大量的消毒液。
我甚至想把那个马桶都换掉。
我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清洗掉那些恶心的记忆。
但没用。
只要我一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自动在我脑海里播放。
陈峰和那个女人,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感觉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瘦得很快,不到半个月,就掉了十几斤。
朋友来看我,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她抱着我,心疼地掉眼泪。
我趴在她肩膀上,终于放声大哭。
我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哭了出去。
“为了那种渣男,不值得。”她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我知道不值得。
道理我都懂。
但我就是过不去。
那20吨水,像一个魔咒,日日夜夜地折磨着我。
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那20吨水,到底是怎么用的?
就算他们天天在家洗鸳鸯浴,也用不了这么多吧?
好奇心,像一只猫爪,挠得我心痒。
我决定去查个究竟。
我找到了物业,说怀疑我们楼的管道有问题,导致我家水费异常。
抄水表的老王被我请了过来。
我们一起,再次打开了那个管道井。
老王很负责,拿着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检查。
“没问题啊。”他检查了半天,站起来说,“你家的管道和水表都正常,没有漏水的迹象。”
“那怎么会多出来那么多水?”我不死心。
老王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挠了挠头,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他指着我家水表旁边,属于楼上1802的那个水表。
“这个水表怎么了?”
“这个月的读数,是0。”
“0?”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家这个月,一滴水都没用。”
1802。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这栋楼,楼上楼下的户型是一样的。
1802的业主,我有点印象。
好像是一对年轻夫妻,刚搬来不久,平时很少见到人。
“他们家没人住吗?”我问。
“不清楚,可能是出远门了吧。”老王说,“不过一个月一滴水不用,也挺奇怪的。”
我盯着那个读数为0的水表,一个更大胆、更离奇的猜想,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
我跟老王道了谢,回了家。
我站在阳台上,抬头看着楼上1802的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人的样子。
但是,那个读数为0的水表,和我们家多出来的20吨水,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决定,要去1802看一看。
我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敲门。
我走到18楼,站在1802的门口。
我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有电视的声音。
有人在家。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道缝。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警惕地看着我。
“你找谁?”
“你好,我是17楼的住户。”我说,“我想问一下,你们家最近是不是用水不太方便?”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很不友好。
“是这样的,我家这个月水费很高,物业检查说管道没问题,但我发现你们家这个月的水表读数是0。”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所以我想,会不会是……管道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误用了我家的水?”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我甚至做好了被她当成骂出来的准备。
但是,她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她沉默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慌乱,有羞愧,还有一丝……恳求。
“对不起。”
她说。
和陈峰一样的三个字。
但这一次,我没有感觉到恶心。
我只觉得荒唐。
“真的是你们?”
她点了点头,把门打开了一些。
“你……进来坐吧。”
我走了进去。
1802的格局和我家一模一样,但装修风格完全不同。
屋子里很乱,到处都堆着东西。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进来,局促地站了起来。
他的一条腿,打着石膏。
“你好。”他尴尬地笑了笑。
“是这样的……”女人给我倒了杯水,开始解释。
原来,他们家上个月厨房的水管爆了,淹了楼下16楼的邻居。
赔了钱,还找人来修。
结果,维修师傅在修理的时候,不小心把他们家自来水总阀门给弄坏了。
阀门一关,就再也打不开了。
要修,就得把整个墙都砸开,是个大工程。
他们刚搬来,手头紧,实在没钱再折腾了。
“那你们……怎么用水?”我问。
“我老公之前在装修队干过,懂一点水电。”女人指了指她丈夫,“他……他就在管道井里,临时接了一根管子。”
“接到哪了?”
“……你家。”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所以,那消失的20吨水,不是陈峰和他的情人洗澡用了。
而是楼上的邻居,偷来用的。
这个反转,让我猝不及防。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我布下的局,我自以为是的证据,我那场惊天动地的离婚……
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们不是故意的。”男人急切地解释,“我本来想着,就临时用几天,等我腿好了,就去把阀门修好。我们都记着用了多少水,想着到时候一起把水费给你。”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问。
“不好意思啊。”女人低下头,“觉得太丢人了,开不了这个口。”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腿上打着石膏,一个满脸愁容。
我还能说什么?
说他们是小偷?
骂他们无耻?
我做不出来。
我只觉得,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1802。
我回了家,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搞错了。
从一开始,我就搞错了。
陈峰没有带女人回家。
那20吨水,是楼上偷的。
那毛巾上的香水味和墨水印记呢?
香水味……
我想起来了。
陈峰回来的那天,我抱他的时候,闻到的是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条毛巾,是在他洗完手之后,才沾上的。
那个女人,今天上午从我们家单元门走出去的女人……
她就是1802的业主。
她趁着陈峰在家,来我家“借水”了。
她用了卫生间,手上不小心沾到了墨水。
她想清洗,所以在水箱里加了大量的水来稀释。
她在毛巾上擦手,留下了淡淡的灰色印记和她自己身上的香水味。
一切,都对上了。
逻辑天衣无缝。
只是,这个逻辑指向的,不是陈峰的出轨。
而是我的愚蠢。
我的不信任。
我的自以为是。
我亲手,毁了我的婚姻。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找到了陈峰的电话。
我想打给他。
我想告诉他,我错了。
我想求他回来。
但是,我的手指,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该怎么说?
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那20吨水是邻居偷的,我们复婚吧?
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
多疑,敏感,神经质。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冷静地布下一个局,把他逼到绝境。
他还会相信我吗?
我们之间,还能回到过去吗?
回不去了。
就算没有那个实习生,就算这次只是一个误会。
我们之间,也已经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道鸿沟,是我亲手挖的。
是我,用那20吨水,和一瓶墨水,挖出来的。
我瘫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原来,压垮我们婚姻的,不是所谓的背叛。
而是那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我想起,我和陈峰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很穷,租在一个没有暖气的地下室里。
冬天,他会把我的手,放进他的怀里焐热。
他说:“以后,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做到了。
他努力工作,拼命赚钱。
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
生活越来越好,我们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他开始频繁地出差,忙于应酬。
我开始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我变得敏感,多疑。
我会翻看他的手机,检查他的衣领。
我们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剩下了猜忌和试探。
水表事件,不过是一根导火索。
引爆了我们之间,早已埋下的炸弹。
就算没有这20吨水,也会有别的。
一根头发,一张电影票,一条暧昧的短信……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摧毁我们早已脆弱不堪的信任。
想到这里,我突然不那么难过了。
甚至有一丝解脱。
也许,离婚,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我们都累了。
是时候,放过彼此了。
我给1802的女业主发了条短信。
“水费的事,就算了。”
很快,她回了过来。
“太谢谢你了!我们下个月手头宽裕了,一定把钱还你。”
“不用了。”
我删掉了和她的聊天记录。
也删掉了,和陈峰所有的过去。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那个实习生打来的。
“你是林姐吧?”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是我。”
“我……我想跟你道个歉。”她说,“我和陈经理……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结婚了。”
我愣住了。
“他没告诉你?”
“没有。”她说,“他一直说他是单身。”
我突然觉得很想笑。
陈峰,我的好丈夫。
骗了我,也骗了她。
他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没关系。”我说,“现在,你我都自由了。”
挂了电话,我走在傍晚的街头。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万家灯火。
我觉得,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没有了陈峰,没有了那20吨水。
我还是我。
那个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的林舒。
我走进一家书店,买了一本新书。
还有一瓶,彩色的墨水。
这一次,我想给我的生活,画上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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