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基于真实历史人物和事件，结合公开历史资料进行艺术化加工创作。文中对话、心理活动等细节为合理推测，目的是增强文章可读性，尽可能还原历史情境。核心史实（人物、时间、地点、重大事件）均真实可考。

　　咸丰三年九月，山西垣曲县。

　　知县晏宗望站在县衙门口，手里攥着一封皱巴巴的急报，脸色发青。太平军要来了，就在这两天。他手底下没有正规军，只有临时招来的乡勇，连刀都没配齐。

　　他本想去横岭关布防，把太平军堵在山西之外。可是他刚把人召集起来，还没出城门，太平军就到了。

　　一天之内，垣曲城破，晏宗望死在乱军之中。

　　那道本该挡住太平军的横岭关，此刻空无一人。

　　01

　　网上有人问过一个问题：古人为什么总喜欢起义？

　　有个聪明人给出了一份菜谱作为回答。这份菜谱记载在《新修沾化县志》里，讲的是一道"菜"怎么做：在眼眶位置插入芥菜，放在火上烤，大脑受热沸腾，芥菜就会动起来，等什么时候芥菜不动了，说明里面熟透了，敲开刚好盛两碗。

　　这道"菜"的原料，是人。

　　古人为什么喜欢起义？饿的呗。当饿到要吃人的时候，拼一把造反也不亏。拿刀的死亡率，和饿死的死亡率，哪个高还真不好说。

　　太平天国能从广西一路打到江苏，靠的不是什么天兵神将，是沿途饥民的不断加入。太平军有个特点：打了败仗之后，总能快速恢复元气。今天只剩几千人，过几天又变成几万人。原因很简单，饥民和流寇蜂拥而入。

　　1853年太平军北伐，就是这种现象的典型案例。他们在河南被打得只剩数千人，入山西之后一个月，队伍又膨胀到数万人。

　　这数字背后，藏着当时山西老百姓的日子到底有多难熬。

　　02

　　1853年5月8日，太平天国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地官正丞相李开芳，率领两万两千多人从扬州出发，开始北伐。

　　这支队伍的目标很明确：打到天津，等援军，再取北京。

　　出发时士气很足。这两万多人，清一色是从广西一路打过来的老兵，身经百战，对太平天国的信仰坚定得很，战斗力相当凶悍。

　　北伐军一路往北打，经安徽、入河南，在归德府（今商丘）打了一场大胜仗，缴获火药两万多斤。可是粮食始终不够吃。

　　更麻烦的是渡河。清军早就把黄河上的船全烧了，四十里河面上找不到一条船。太平军只好沿着黄河往西找，一直找到巩县汜水口，才抢到几条小船，勉强渡过去。船少人多，还没渡完清军就追上来了，大约三千人没来得及过河，被迫往南撤退，再也没能归队。

　　过了黄河，太平军直扑怀庆府（今河南沁阳）。这座城里有三百清军和上万团勇，太平军本想速战速决，补充粮食弹药。没想到城池太硬，围了五十七天愣是打不下来。

　　五十七天里，各路清军陆续赶到，把太平军围在怀庆城下。北伐军内攻坚城、外拒援敌，两头受气。林凤祥多次派人回南京求援，信送出去了，回音全无。

　　两个月下来，两万多精锐损耗到只剩数千人。往北打不动，往南回不去，怎么办？

　　03

　　1853年9月1日，林凤祥做了一个决定：撤围怀庆，取道济源，入山西。

　　这个决定把清廷上下都搞懵了。

　　在北京看来，太平军在河南被打得那么惨，只剩几千人，士气低落，不可能再有北上的念头。清廷大臣们私下议论：从太平军逃兵口中得到消息，他们已经后悔北伐了，再也不敢做"直捣京师"的大梦。

　　另一些大臣分析：太平军放弃北上，应该有两条路可走。如果还有点志气，就往西进入关中抢一票；如果实在扛不住，就往南逃回南京老窝。

　　没人想到他们会往山西钻。

　　等太平军入晋的消息传来，咸丰皇帝才反应过来：这帮人是要绕道山西，躲开河南北部的清军主力，从另一条路继续北伐。

　　这群人，怎么这么头铁？

　　咸丰急了，赶紧调援军赶赴山西，同时派出一位他认为很能干的人，去主导山西的剿匪工作。

　　这个人叫胜保。

　　04

　　胜保是满洲镶白旗人，苏完瓜尔佳氏。和甄嬛传里华妃娘娘是同一个姓氏。

　　他在道光二十年中了举人，考取顺天府教授，后来一路升迁，做过国子监祭酒、光禄寺卿、内阁学士。是个文官出身，写折子很漂亮，在朝廷里"甚著风采"。

　　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后，清军在广西被打得稀里哗啦。胜保那时候还在京城坐着，多次上书骂前线将领无能，建议皇帝严惩那些打败仗的人。

　　咸丰觉得这人说得头头是道，应该是有真本事的。等太平军北伐开始，咸丰就把胜保派到前线去了。

　　胜保出征前叫胜保。和太平军打了几年之后，他得到一个新绰号：败保。

　　这绰号怎么来的？因为他打太平军，就没怎么赢过。"每战必败，每败必以胜闻"，打了败仗还往上报捷报，时间长了，大家就叫他"败保"了。

　　不过这是后话。1853年9月，胜保刚接到命令，还是意气风发的，带着几千人马往山西赶。

　　他不知道，等他赶到的时候，太平军已经变了模样。

　　05

　　太平军入晋的时候，状态惨得很。

　　从怀庆一路撤过来，将士们连鞋都没有，光着脚翻山越岭。天坛山（王屋山主峰）这种险要地形，他们硬生生赤脚爬了上去，双足肿烂，一瘸一拐。

　　横岭关是山西南部的咽喉要道，本来应该有重兵把守。可太平军赶到的时候，关口空无一人。垣曲知县晏宗望想组织乡勇去设防，人还没召齐，太平军就破城了。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太平军连克绛县、曲沃、平阳、洪洞，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清军正规部队迟迟未到，各县只有些乡勇和团练，根本挡不住。

　　胜保赶到山西时发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情况：太平军的人数，已经不是几千了。

　　他在奏折里写道："该逆始而穷窜，桀悍之徒不过四五千人。使堵御有兵，早已剿办得手，令沿途裹胁又已过万。"

　　从入晋时的四五千人，到一个月后的上万人。

　　这些多出来的人是谁？山西本地的饥民和流寇。

　　当时山西连年闹灾，流民遍地，官府还在横征暴敛。老百姓快活不下去了。太平军一来，有饭吃、有衣穿、有盼头，立刻就有人跟着走。用不着太平军强迫，自己就凑上来了。

　　但使每天有碗刀削面，安能拿起刀和剑？问题是没有那碗面。

　　06

　　胜保带着几千人马追到山西，在平阳附近追上了太平军。他想把北伐军困死在洪洞城里，调集各路清军，准备合围。

　　林凤祥不想坐以待毙，决定强行突围。

　　突围有个麻烦：太平军在山西抢到了几门重炮，舍不得扔。可炮太重，走不快。林凤祥下令从城里抓了一批强壮的庄稼汉，逼他们扛炮随军一起冲。为了防止这些人半路逃跑，还用锁链把他们和火炮绑在一起。

　　突围那天打得很惨。太平军分成两拨，一拨在前面猛冲，一拨在后面护着火炮。冲在前面的那拨顺利杀出包围圈，护炮的那拨被清军截住了。

　　战场上刀枪乱舞，那些被绑在火炮上的庄稼汉吓坏了。他们逃不掉，打不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恐惧到了极点，有人一狠心，点燃了火炮，冲着太平军轰。

　　太平军外有清军进攻，内有火炮爆炸，伤亡惨重。但剩下的人硬是浴血杀出重围，和前队在洪洞汇合了。

　　林凤祥听说有大批广西老兄弟死在突围路上，发了狠。他提前在清军的追击路线上设下埋伏，等胜保的先头部队追上来，突然杀出，把清军先锋队几乎打光。

　　这一仗过后，胜保兵力大减，再也不敢硬碰硬，只敢远远吊在后面跟着。

　　07

　　太平军占了洪洞，按常理应该继续往北打，过太原、入直隶。咸丰也是这么判断的，赶紧在山西北部调兵设防。

　　可林凤祥偏不按常理出牌。他打听到一个消息：东边的潞城和黎城之间，有一条商人走的小路，可以直接穿到直隶去。

　　这条小路本来是商贾们往来晋冀的捷径，官方不太重视。有人向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献计：只要派五百人守住这条小路，就能把太平军堵在山西境内。

　　讷尔经额觉得有道理，但他不想出这个力。这条小路在山西地界上，应该山西的官员负责。于是他给山西各路将领写信：你们赶紧去设防吧，只要五百人就够了。

　　山西的大臣们一琢磨：把太平军堵在我们这儿？那不是祸水留在家里吗？不干。

　　就这么推来推去，谁也没去。

　　9月20日，林凤祥率军东进，轻轻松松拿下潞安、黎城，大摇大摆走上那条商人小路，穿出了山西。

　　据说林凤祥走的时候，还给跟在后面不敢进攻的胜保留了一份"礼物"：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胜保免送"四个字。

　　意思是：您一路护送我们到山西边界了，太客气了，回去吧。

　　从此以后，朝廷里的同僚跟胜保见面告辞时，都会坏笑着来一句：胜保大人免送吧。

　　太平军抵达直隶后，直隶总督讷尔经额亲自率七百黄旗军驻守临洺关，插旗立誓：大旗不倒，谁也不许跑。可刚交手一天，讷尔经额自己就丢掉关防、令箭、军资、军书，跑了。

　　可太平军不知道的是，比清军更可怕的敌人，已经在前方等着他们了。

　　08

　　这个敌人，叫北方的冬天。

　　1853年9月29日，太平军在临洺关大败清军。讷尔经额跑到广平府，被咸丰革职下狱。

　　北伐军乘胜北上，势如破竹。沙河、任县、隆平、柏乡、赵州、栾城、藁城、晋州，十几天连下数城。10月13日，太平军占领深州。

　　北京城炸锅了。逃出京城的官绅富户不下三万家。咸丰皇帝一边宣布京师戒严，任命惠亲王绵愉为奉命大将军、僧格林沁为参赞大臣，一边悄悄做好撤离北京的准备。

　　太平军没有直扑北京。清军主力集结在保定一带，林凤祥选择绕开，趁虚向东，打算从天津方向进攻。10月29日，北伐军占领静海、独流镇，前锋直抵杨柳青。

　　天津城，已经近在眼前。

　　可他们在这里被挡住了。天津知县谢子澄带着守军和民团拼死抵抗，扒开了南运河的堤岸。洪水泛滥，太平军没法继续前进。

　　林凤祥决定就地驻扎，筑工事、挖壕沟，等待南京派来的援军。

　　09

　　等着等着，冬天来了。

　　北伐军的将士大多是广西人、湖南人、湖北人，一辈子没见过北方的冬天。十月底的直隶，已经开始下雪。他们穿着单衣、草鞋，连棉袄都没有。

　　粮食也越来越紧张。太平军在静海、独流一带坚守了三个多月，粮食耗尽，开始宰杀骡马充饥。

　　林凤祥不断派人往南京送信求援。这些信使化装成难民、乞丐、艺人，乔装打扮出城，一批接一批。

　　南京收到了消息，派出了援军。1854年2月，曾立昌、许宗扬等人率领七千五百人北上增援。援军一路打到山东，沿途捻军纷纷响应，队伍滚雪球似的扩大到好几万人。

　　可这支援军在山东临清停下来了，非要攻打临清城。清军趁机合围，把援军困在城里。城里的粮食早被清军烧光，援军进去之后反而成了瓮中之鳖。最后援军溃散，曾立昌战死，许宗扬只身逃回南京。

　　林凤祥始终没等到援军。

　　10

　　1854年2月5日，弹尽粮绝的北伐军放弃静海、独流，开始南撤。他们想打回去和援军会合，可援军已经没了。

　　太平军退到阜城、连镇，被僧格林沁的大军围住。为了分散敌人兵力，李开芳带六百多骑兵突围南下，想去接应援军。等他赶到山东高唐，才知道援军早就溃散了。李开芳只好据城固守。

　　胜保带兵围攻高唐，打了好几个月，愣是打不下来。清廷怒了，把他革职拿问，换僧格林沁来收拾残局。

　　1855年3月，连镇失陷。林凤祥身负重伤被俘，押送北京处死。据说行刑时，他含笑傲视刽子手。

　　僧格林沁转攻高唐，李开芳率残部突围到茌平冯官屯。僧格林沁挖沟筑堤，从几十里外引来运河水灌入屯内。屯里积水数尺，粮食被泡烂，火药被浸湿，连饮水都成了问题。水变得污浊腥臭，喝了就死人。

　　1855年5月31日，李开芳被俘。6月11日，他在北京被凌迟处死。

　　北伐军全军覆没。李秀成后来在自述中说，北伐是"天朝覆灭的十大错误之二"。

　　胜保的结局也不好。"败保"的绰号跟了他一辈子。1863年，他因为在陕西剿匪不力、骄横跋扈，被清廷赐死。

　　那些在山西加入太平军的饥民，大多死在了北方的冰天雪地里。他们是为了一口饭才上的路，最后连尸骨都没能回到家乡。

　　参考资料：《太平天国史》《清史稿》《李秀成自述》《新修沾化县志》《山东军兴纪略》《中国通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