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故乡记忆——过年穿新衣
我们一家 拍摄于1973年春节 当年我还没过两岁生日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父亲一个人挣工资,要养活八口之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到过年,妈就发愁怎么给六个孩子做新衣服。
那年月不光钱的问题,扯布要布票,布票也是大问题。
穷人也要有尊严,不能坦胸露腹、衣不蔽体,虽然那年月不至于此,但平时穿带补丁旧衣裤的日子,也不少。
可过年必须穿新衣,妈要让孩子们过个体面些的新年。
老一辈大兴安岭林区的家庭主妇们,个个都会踩缝纫机自己做衣服,动手能力强,技术高超、审美眼光独到、想象力无穷。
妈把她的智慧、她的手艺,发挥到了极致。
大姐和大哥每年过年都能穿新衣,她们穿小的给下面的弟妹,轮到最小的孩子时,大的改小,不太旧的可过年穿,加补丁的衣服平时穿。
上衣胳膊肘、裤子膝盖、屁股处破了,打补丁要选相同颜色的布料,左右对称,大小一致。
领子和袖口最爱磨破的地方,裁成小条的布料整齐缝上;裤子边、袖口短了,用布接上一圈,实在配不上相同布料,就选深色的,用现在的词叫“撞色”。
带补丁的衣服,穿上后很惊艳,像极了风靡一时的“乞丐服”。
我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图片取自百度)
妈做的和改的衣服,如果现在拿去参加服装设计大赛,肯定能拿个大奖回来。
1971年我出生以后,过年一直穿新衣,因为那时候人小,用不了多少布料,拼拼凑凑也能给做身新衣。
渐渐长大了,妈就把哥哥的旧衣裳,给我改一改平时穿,带补丁的衣裳,也穿过几年。
1980年以后,父亲工资涨了,大姐二姐也上班挣钱,经济条件稍好,就没再穿带补丁的衣服了。
1982年春节前,大哥的高中同学上我家来,穿了一件从哈尔滨买的蓝色羽绒服,羽绒服在那时候非常贵,小镇里穿的人不多。
我叫它“大气包服”,圆鼓鼓一压就瘪、手拿开又鼓起来,可不是像“大气包”!
我要过来穿上,那件衣服又轻又软又厚,非常暖和,时年10岁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
还让大哥同学用他的135相机,在我家大门口,和妹妹俩人拍了一张照片,拿着家里的一束塑料花,美得屁颠屁颠的。
只可惜照片是黑白的,衣服和花的颜色体现不出来。
我穿着大哥同学的羽绒服,和妹妹在家门口合影,那年我10岁(拍摄于1982年春节前)
7岁时过年,妈去商店扯了天蓝色斜纹布,用家里的缝纫机,给我做了一件类似于夹克衫的上衣,两个斜插兜,小尖领长拉锁,在当年很是新潮,穿上可神气了!
是妈跟前院上海知青学的,裤子没做新的,家里经济紧张。
妈让我试穿一下,我美得屁颠屁颠,不停地扭来扭去照镜子。
趁妈不注意,溜到了街上,和伙伴们互相比新衣。
你的颜色好,他的样式好,比来比去也就那样,黑、灰、黄、蓝这几个色,上衣四个兜、裤子两个兜,不过如此,都没有我的新衣好看。
妈一声喊,打破了我的臭得瑟 : “快回家脱了!初一早上去拜年再穿!”
我只好不情愿的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炕头,心心念念等着初一早上穿它。
大年初一,我们在街上玩捉迷藏,我新衣服被木障子(又叫板障子,林区人家特有的木栅栏)上的铁丝刮了个大三角口,我急得哭了起来。
回家后,妈给我缝好了,过年不能打骂孩子,她忍着气呢。
我还穿过上衣四个兜、裤子两个兜的新衣服,那时候的孩子们做的衣服兜都很大,有人笑称,这是过年去别人家,装瓜子、装糖果能装得多。
上初中时,妈和北京知青学着给我做了一件棉袄,蓝色斜纹布里边絮着棉花,衣领上连着一个帽兜,冷的时候帽兜可以扣到头上,又漂亮又暖和。
妈叫它“棉猴”,穿上后帽兜一扣,从后面看,可不是像一只肥胖的大猴子嘛!
一直到上高中,我都是穿妈做的衣服。
妈老了,眼神不好,不再给我们做衣服,过年时,妈领着我们扯布去镇上的裁缝店做裤子,去商店和个体服装店买上衣。
改革开放以后,镇上的个体服装店开很多,过年进的衣服都很好看。
贵贱也要买,有钱没钱/穿新衣过年。
长大后上班挣钱了,过年的新衣服,我自己可以去买了…
我大姐高中毕业照 上衣是妈做的 裙子是借同学的, 黑白照片寄到上海染的彩(拍摄于1977年 17岁)
现在,估计谁家的衣柜里,都是堆得满满的衣服,穿都穿不过来,有的衣服,甚至吊牌都没有剪,就放过时了。
家里打扫卫生,隔一段时间都要清一下衣柜,我把过时的、穿不上的衣服,打一大包,扔到小区垃圾桶里。
有人说你把旧衣物捐了,给需要帮助的人,但是现在生活都好了,谁稀罕这些旧衣服呢?
以前街上有旧衣捐助柜,后来都不见了。
又有人说有回收的,卖给他,我还真卖过一次,打小区墙上贴的收旧衣服的电话,等老半天他来了,一大堆衣服,给了7毛钱,还不够费事的。
我这人从小爱臭美,一直到现在,逛街时看到心仪的衣服,手痒就买,衣柜里堆不下。
这种心理,应该是儿时什么也得不到满足,现在在疯狂补偿自己吧。
但穿新衣过年的心情,早已不再那么欣喜,早已趋于平淡,心中也翻不起一丝波澜。
早忘了儿时过年穿新衣的那种兴奋满足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可不能忘记过去呀!列宁同志曾说过 : “忘记过去等于背叛!”
可不管咋说,那个过年做件新衣,左右盘算、费劲巴拉的年代,早已一去不返了。
有时想起儿时穿新衣过年,眼里还会闪过一丝光亮,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珍惜、感恩现在这美好的生活吧!
2026年2月写于河南平顶山
注 : 文中的大兴安岭,系属内蒙古大兴安岭林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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