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美人娇

  作者:笑佳人

  文案:

  秦王在封地遇到个娇娇大美人,说起话来比他的爱鸟唱曲儿还好听,声控的秦王怦然心动,想方设法要骗她进门。

  谁料美人发现跟他混没前途后一心想跑,秦王恼羞成怒,霸道抢人百般宠爱,最后送上凤位赔罪。

  谢澜音:……勉强原谅你吧。

  秦王:别装了,瞧你那嘴咧的!

  阅读提示:

  1.1v1,SC,HE。

  2. 婚前强娶,婚后温宠,绝不虐女主!

  精选古言《美人娇》作者:笑佳人

  精彩节选:

  ☆、楔子

  寒冷却喜庆的正月刚过完,京城就又迎来了一桩大热闹。

  已故元后所出的大皇子要成亲了!

  大皇子这人,除了常常进宫的朝廷官员偶尔能瞻仰其龙章凤姿,百姓们没有见过他真面目的,只听说大皇子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平时鲜少出门。但百姓们都知道大皇子生的极好,因为当今宠后娘家的一个侄女,沈四姑娘在宫里见过大皇子一面后就非他不嫁了,可惜她生的太丑,大皇子看不上,皇上亲自做媒大皇子都不肯娶。

  但今日大皇子要迎娶的就是那位歪嘴的沈四姑娘。

  目送花轿朝宫里去了,街道两侧的百姓们心情都暗暗惋惜,大皇子的俊美与沈四姑娘的丑都是出了名的,这样的两人凑成一对,真是太糟蹋大皇子了。可沈四姑娘心地善良啊,大皇子年初得了一场怪病,至今昏迷未醒,太医们束手无策,称大皇子最多再活半月,这沈四姑娘不忍心上人早逝,提出嫁过来冲喜。

  皇上感其情深意重,立即准了。

  ~

  皇宫,东三所。

  大周朝的皇子们都是二十成婚再出宫建府,萧元才十九,为了冲喜,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婚事准备地再仓促,其他几个皇子也都来了萧元的听竹居,凑成一桌心情复杂的喝喜酒。萧元身边的大太监葛进陪了几位殿下一会儿,惦记上房里还昏迷不醒的主子,找个借口溜了。

  出了厅堂,葛进望望西边快要落山的日头,心急如焚。难道主子今晚真要与那丑婆子洞房花烛?丑婆子惦记了主子两年多,还不趁此机会对昏迷的主子乱动手脚?

  想到自家仙人一般的主子即将被人亵.渎,葛进实在不忍心,病急乱投医,提了主子最喜欢的黄莺鸟去了上房。打发小太监们出去,葛进在床边跪下,先吹声口哨逗黄莺鸟叫唤,再盯着床上因为中毒清瘦下来的主子看。

  那毒太过罕见,太医们查不出来就说主子得了怪病,但什么毒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殿下,您要是再不醒,晚上咱们可没法帮您拦着那女人啊。”葛进哭丧着脸道。

  萧元静静地躺着,一无所知。

  葛进提着鸟笼在主子面前晃了一圈,又长吁短叹道:“殿下,您快瞧瞧,您昏迷了这么久,这鸟没有您哄着,难过地都开始掉毛了,您……”

  “你胡说八道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斥,葛进不用看也知是谁,举着鸟笼头也不回地解释道:“殿下最宝贝这只鸟了,掉根毛他都皱眉头,我吓唬吓唬他,说不定他一着急就醒过来了。”

  卢俊是萧元的贴身侍卫,沉默寡言,最看不惯葛进啰嗦没正经,此时殿下内有性命之危外有丑女浑水摸鱼,葛进竟然还有心情说混话,卢俊忍得着实辛苦,不屑与葛进辩论,额头青筋却直跳。眼看葛进又要晃鸟笼,卢俊忍无可忍,一把将鸟笼抢了过来,恨声道:“你不是自称神医弟子吗?怎么这么久还治不好殿下?”

  葛进天天被他催一遍,早心累了,对着床上的主子叹道:“毒早解了,只是殿下为何昏迷,我真的号不出来,但我敢保证殿下不会出事,你放一百个心吧,怕就怕殿下醒来发现那丑女进门了,明明康复了又气背过去。”

  主子眼光高,身边至今没有一个女人,素来逗鸟为乐,醒后发现被丑女钻了空子,能不气?

  卢俊沉默。

  皇上是靠主子母族颜家登上帝位的,颜家有功,亦有野心,想要拿捏皇上。皇上暗暗忍了几年,很快就扶植了沈家,以迅雷之势将颜家众人关进大牢,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颜家倒台当年,元后病逝,皇上续娶沈家女儿为后,宠爱非常,对主子却是一年比一年冷,想尽各种办法给主子添堵,连冲喜的事情都做了出来。

  或许主子的毒也与皇上有关?还是另有其人?

  卢俊仔细回想当日主子接触过的人……

  才想起几个,手中鸟笼被人抢了去,卢俊看不得葛进不敬主子,伸手要抢。葛进不给,两人你来我往,笼子里娇贵的黄莺鸟扑闪着翅膀吱吱喳喳地叫,声音清脆悦耳,里面的惊慌可怜也是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于是萧元还没睁开眼睛,先听到了爱鸟的惊叫。

  他皱了皱眉,试着睁眼,闯过来的亮光刺人。萧元连忙闭上,听清两个心腹在做什么,他低声开口:“放下笼子。”

  大病初愈的人,声音低的几不可闻,葛进卢俊却都听到了,不约而同看向床上,连黄莺鸟都因为久违的主人声音平静了下来,歪着脑袋往那边望。

  “殿下您醒了?”葛进最先回神,扑到了床边,满脸激动。

  萧元没理他,一手挡着眼睛,习惯了屋里的光亮,才慢慢坐了起来。葛进稳稳扶着他靠到迎枕上,因为太关心主子的身体,他没有请示就拉过了主子的手,认真为他号脉。卢俊沉稳,朝主子点点头,去外面守着了。萧元目送他出门,视线投向笼子里的黄莺鸟,平静如水,仿佛他只是做了一晚梦。

  “恭喜殿下,只要殿下好好调理,五日后应该能恢复七八成。”号完脉,葛进大喜道。

  “查出谁下的毒了?”萧元还是疲惫,闭着眼睛问。昏迷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中了招。

  葛进有很多话说,体贴地先给主子倒了杯水,服侍主子喝下后才低声请罪:“我与卢俊怀疑有人在宫宴上动了手脚,派了两个暗线去查……都没有线索。”这皇宫里男主人是皇上,女主人是沈皇后,夫妻俩都防着主子,他们没法大张旗鼓地查,也不敢动用太多人,人一少速度慢了下来,对方早毁尸灭迹了。

  萧元神色不变,继续问,“外面的喧哗是怎么回事?”东三所里一共住了四个皇子,这么多年都没有如此吵闹过。

  葛进目光闪烁起来,吞吞吐吐地将皇上赐婚的事情告诉了主子。

  萧元浓密的眼睫颤了颤,就在葛进以为主子会睁开眼睛发作时,萧元只是笑了笑,“冲喜?”

  尾音上挑,有淡淡的讽刺。

  葛进识趣地没有接话。

  “下去吧,我再睡会儿,天黑了抬我过去。”萧元重新躺了下去,顺手将鸟笼放到了床里侧。

  他对婚事如此漠然,葛进心里七上八下的,对着男人后脑勺问道:“殿下真打算娶她了?”沈家有两房,那个沈四姑娘是二房的庶女,即便天仙似的容貌也配不上主子,更何况还是个彻彻底底的无颜。

  “我自有计较。”萧元声音懒散。

  明白主子不愿多说,葛进只好放下纱帐,走到内室门口,忽的想起主子的话。抬他过去,那就是要隐瞒主子已醒的事情了?思忖着回头,透过薄纱帐子,隐约可见男人侧躺的身影,不知主子做了什么,里面的黄莺鸟唱曲似的叫了起来,欢快好听。

  主子不像是太担心的,葛进摇摇头,去跟卢俊安排了。

  暮色四合,天黑了下来。

  到底不是正宗的喜事,客人们都散了,葛进也安排小太监抬着“昏迷不醒”的萧元去了新房。

  新娘沈四姑娘穿了一身大红衣裳,浓妆艳抹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丑,葛进看了恶心,暗暗将沈皇后骂了一顿,若沈四不是这种货色,那女人多半也舍不得把侄女嫁给主子。好在主子醒了,葛进相信主子不会叫丑女人得逞,领着人退了下去。

  沈四姑娘心花怒放,坐在床边,欢喜地盯着新夫婿。旁人都笑话她喜欢萧元是自取其辱,可她做到了,真的嫁给了他,这样美的男子,哪怕他明日就没了,能与他同床共枕,做一夜夫妻,她也满足。

  她目光热切,萧元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懒得再装,直接坐了起来。

  “啊,殿下醒了啊?” 沈四姑娘惊喜地道,紧张地手不知该放哪儿,心砰砰乱跳。

  萧元没看她,径自起身,“服侍我沐浴。”

  侧室里备着水,沈四姑娘想到那情形,羞得低下头,眼里心里只剩前面的丈夫,什么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葛进就在外面守着,侧耳倾听,听到一阵阵水声,大约一刻钟后,主子喊他进去。

  葛进好奇死了,闻言立即快步赶到侧室,挑开帘子,就见浴桶旁边沈四姑娘狼狈地躺在地上,头发上半身都湿了,一动不动咽了气,联想刚刚的水声,显然是被主子溺死的。

  “将她收拾干净,完事后你亲自去父皇那里禀报,就说皇子妃一片痴情感天动地,冲喜奏效,我醒了,她不知为何暴毙而亡。”萧元身上也沾了水,一边面无表情地脱下外袍扔到地上,一边正色吩咐道。

  妻者,齐也,他要自己挑,哪个女人不识趣非要凑上来,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嘱咐完了,萧元坐到椅子上,等着心腹收拾,稍后他再配合。

  男人云淡风轻,杀人如踩死一只蚂蚁,心狠手辣与谪仙的容貌很难让人联想到一起。葛进却最敬佩这样的主子,一扫压在心头月余的闷气,咧着嘴忙活了起来,擦完沈四姑娘的脸,甚至细心地帮对方补了妆。

  一个时辰后,宣德帝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收到了长子苏醒的喜讯与儿媳妇暴毙的噩耗。

  沈皇后独宠后宫,夜夜与他同眠,此时就在旁边,闻讯未施粉黛的妩媚脸庞瞬间沉了下来,求证地看向丈夫。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死了?定是萧元醒后不满他们的安排,狠心杀了她的庶出侄女。

  她能猜到的,宣德帝自然也猜得到,气得胸口起伏,低声骂了句“逆子”。

  打发了宫人,他将妻子搂到怀里,冷声道:“你放心,朕不会让你们沈家人白死的。”沈四死不死他不在乎,但逆子这是变着法子打他的脸,他如何能忍?念在亲骨肉的份上,他留着他的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沈皇后抬眼看他,“皇上打算如何做?他既然敢杀人,肯定不会留下把柄,而且他得了怪病昏迷,现在用同样的离奇理由掩饰冲喜新娘的死,颇有一命换一命的缘法讲究,正应了咱们先前赐婚时造的势。强行追究下去,百姓们怕会非议。”

  她说的有道理,宣德帝不禁沉默了下来。

  “我倒有个主意,”沈皇后突然笑了,抱住男人脖子,轻轻耳语了一阵。

  宣德帝认真聆听,越听越满意,使劲儿捏了她一把,“你啊你,哪来的这么多坏点子?”

  沈皇后狡黠地笑,望着男人眼睛道:“近墨者黑,我都是跟皇上学的啊。”

  男人再宠她,她都是继后,她的两个儿子在身份上始终低了萧元一头。虽然长子已经封了太子,她依然看不惯萧元这个眼中钉,不好直接杀人惹皇上猜忌,那就让萧元无法娶妻无法借用妻族的势力好了,再将他送到天边去,眼不见心不烦。

  三十出头的女人,坏起来妖娆妩媚,宣德帝看得情动,拥着人躺了下去。

  三日后,宣德帝早朝时颁发了一道诏书,诏书上称大皇子萧元感念妻子以命相救的似海深情,上表请奏终身不再续娶,借此缅怀妻子。皇上动容,下旨准奏,另封大皇子为秦王,即日前往封地陕西。

  文武百官哗然。

  而萧元还在自己的院子里悠哉养病,直到宣旨太监过来,他才得知此事。

  “王爷,接旨吧?”宣旨太监细声催道,看着跪在前面的大皇子如今的秦王殿下,心里很是不屑。陕西,那可是国舅爷的地盘,秦王去了那边,就算他是王爷,也免不了被地头蛇压,这辈子已然翻身无望。

  萧元什么表情都没有,接过圣旨,脑海里浮现出陕西各地的舆图。

  他侧头,示意葛进给宣旨太监赏。

  宣旨太监呆住,这人是真不懂还假不懂啊,竟然还有心情给赏钱?

  葛进将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等主子走远了,他摸摸袖子,摸了个小银锭子朝宣旨太监脚侧丢了过去,“给,拿去输吧!”

  既然都要走了,还客气什么?

  冷哼一声,欣赏完对方红白变幻的脸色,葛进转身追主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我知道很多姑娘看过这章啦,不过还是有些细节变动哦,不知你们有没有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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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澜音起来了,说好了今日一起去看日出的,难得到了华山,你再不起来,下次咱们可不定什么时候来呢。”

  睡得香香的,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聒噪,谢澜音皱眉嘟囔了一声,微厚的饱满红唇嘟起,抱着被子朝床里面转了过去,可那声音不依不饶,又纠缠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消失。

  终于又清净了下来,谢澜音不自觉地翘起嘴角,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继续惬意地睡觉。

  窗外,桑枝鹦哥送完二姑娘,关好屋门挡住山风,重新回了外间。

  鹦哥走到内室门口,掀开门帘瞧了瞧,见纱帐那儿静悄悄的,她抿唇一笑,放下门帘,边往榻前走边轻声同桑枝说话,“姑娘起来还早呢,咱们再睡会儿吧?”

  谢家三房六个姑娘里,属自家这位五姑娘最娇气,受不得一点累。就说此次去西安舅老爷家喝喜酒,一行人在华阴歇脚,是姑娘再三央求夫人带她来华山赏景的,可是颠簸一路才到镇岳宫,姑娘就再也不肯往里面走了,夫人这才决定在这里住两晚,明早再下山,继续赶路。

  桑枝手里正拿着一面小镜子照妆容,从镜子里看她,“你眯会儿吧,我就不睡了,免得一会儿还得重新梳头。你看,这边早上风还挺大的,刚刚出去送二姑娘那么一会儿,就把我头发吹乱了。”

  说话时仔细理了理发髻。

  她行事一板一眼,穿衣打扮更是讲究,平日里衣裳有道褶子都不行,鹦哥想起姑娘被桑枝唠叨那些琐事时难以置信的样子,偷偷笑了,坐在榻上看了一会儿,到底精神头不如桑枝,打个哈欠歪在榻上,闭眼打盹。

  桑枝是勤快的性子,梳完头就开始干活了,轻手轻脚地将里外桌子都擦了一遍。

  天渐渐亮了,鹦哥揉着眼睛坐起来时,就见桑枝在往里面端水,水还冒着热气。

  “你去提来的?”鹦哥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起来收拾。

  桑枝摇摇头,“刚刚小道姑拎过来的,好了,你去叫姑娘起床吧,姑娘烦我。”她就想不明白,同样是叫人起床,为何姑娘更喜欢让鹦哥叫。

  鹦哥知道原因,喊姑娘起床得哄着来,桑枝只会不停地念叨“姑娘起来了”,姑娘不烦才怪,可惜她教了桑枝几次桑枝都学不来。笑了笑,鹦哥飞快擦把脸,抹了茉莉花味儿的香膏,便去里面喊人。

  素色纱帐里,谢澜音依旧睡得香甜,乌发散乱,黛眉如画。白皙细腻的脸颊如涂了最好的胭脂,娇滴滴似朵牡丹,红红的嘴唇饱满丰润,色泽诱人如新洗过的樱桃。

  伺候这样天仙似的主子,鹦哥做什么都觉得享受,挑起纱帐,俯身轻声唤人,“姑娘,我听小道姑说华山玉井的水可以润肤美颜,昨晚特意吩咐她们烧玉井的水给姑娘用,姑娘快起来试试吧,一会儿水凉了效用就不好了。”

  谢澜音有了动静,蹭蹭被子,困倦地转过身,睡眼惺忪地问道:“真的?”

  声音轻柔娇软,说不出来的好听,那娇娇的味道没来由让人不忍心骗她。

  鹦哥说的确实是真话,笑着点点头,伸手扶床上的美人起来,“我何时骗过姑娘?”

  镇岳宫的玉井还是有些名气的,谢澜音没有怀疑,懒懒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等两个大丫鬟来伺候。桑枝端水靠前,谢澜音接过拧了水的热巾子敷脸,温热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她的睡意。轻轻叹了声,谢澜音顶着巾子吩咐道:“鹦哥帮我揉揉腿,昨儿个走了半天山路,现在酸死了。”

  这人声音一好听,抱怨起来就容易叫人感同身受,鹦哥心疼了,歪坐在榻上帮姑娘揉腿,从大腿揉到脚踝,熟练非常。桑枝早习惯自家姑娘的娇气劲儿了,伺候姑娘洗完手脸,取了两个成套的粉彩花鸟纹香膏盒过来,打开盖子递了过去。

  沁人心脾的玫瑰香袅袅飘散开来,谢澜音先用食指挖了些面霜点在额头腮边,边揉匀边满意地夸道:“三表哥这次送的‘美人娇’比以前的好多了,闻着香,涂在脸上也舒服,我打算以后都用这个了,一会儿我就去跟他说。”

  鹦哥马上笑道:“三公子最宠姑娘,只要姑娘说喜欢,三公子肯定不会再卖给旁人。”

  夫人一连生了四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舅老爷那边倒好,连续生了四个公子,个个都是经商奇才。大公子专管丝绸皮毛,二公子精通古玩瓷器,三公子从小就爱琢磨胭脂香粉,四公子熟知天下茶,哥四个分别接手一样生意后,蒋家陕西第一富商的地位越发稳固,商人里面人人都赞生子当如蒋家郎。

  其中三公子蒋怀舟长姑娘五岁,生辰却是同一天,都是十月初十,因此三公子尤其偏爱这个表妹,每次制出新东西,都会先给姑娘用,凡是姑娘喜欢的,那东西就专供姑娘了。就这一点,不知羡煞了杭州多少贵女,个个想方设法巴结姑娘,希望能分点好东西。

  可惜三公子生性风流,要不然表兄表妹多配啊。

  想到三公子玉树临风的俊逸模样,鹦哥暗暗惋惜。

  谢澜音将贴身丫鬟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伸手戳她额头,“整天瞎想什么,赶紧去外面瞧瞧夫人她们回了没。”

  她有堂兄,关系不亲,幸好舅舅家还有四个表兄。舅舅舅母待她们姐妹如亲生女儿,她也把表兄们当亲哥哥,一点儿女私情都没有。只要三表哥始终对她好,兄妹情分不变,他有多少女人同她有什么关系?

  目送鹦哥的背影,谢澜音同桑枝哼了声,“我看鹦哥是动了春心,等咱们回杭州了,我就给她挑个好的配了。”

  桑枝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笑着将香膏盒盖好,“姑娘才舍不得呢,鹦哥走了,平时谁哄姑娘开心?”

  谢澜音撇撇嘴,瞧瞧窗外,问道:“今天冷吗?我想穿那条绣樱花的褙子。”

  桑枝连忙劝她,“姑娘还是换条厚的吧,虽然进了三月,这边还是挺冷的,姑娘穿那么少,等会儿夫人见了该罚我们了。”怕姑娘不高兴,赶紧又道:“到了西安出门逛时再穿多好,让她们瞧瞧咱们杭州的好料子,山里树多,万一不小心划破了姑娘该心疼了。”

  谢澜音想了想,改了主意,“好吧,换绣蝶恋花的那条。”

  都是新衣服,这条好歹厚点,桑枝应声去取。

  鹦哥回来时,谢澜音已经打扮好了,上穿一身莲红色绣蝶恋花的褙子,下面是白底绣兰叶的长裙,十三岁的姑娘个头比同龄姑娘要高挑些,身姿曼妙。闻声转过来,小姑娘耳畔的红玛瑙坠子轻轻摇曳,衬得她肌肤胜雪,正被轻轻晃悠的坠子吸引,瞥见姑娘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姑娘真美。”哪怕天天陪着,鹦哥还是忍不住赞道。

  “夫人他们回来了吗?”谢澜音轻声问,眼睛又朝镜子看去,隐含得意。

  鹦哥笑着道:“回了,刚回来,姑娘快过去吧,免得一会儿夫人打发人来叫。”

  谢澜音点点头,留桑枝在屋里看着,她领着鹦哥出了门。

  前院堂屋,蒋氏品了一口热茶,朝侄子蒋怀舟感慨道:“我还是最喜欢这玉井水泡的茶,甘醇清冽,没嫁给你姑父时,每年夏天我都会来华山避暑,最喜欢住在镇岳宫,为的就是这玉井水。”

  嫁过去了,身为官家夫人,不能再像做姑娘时随心所欲,得端庄守礼,轻易出不得门。上次回娘家还是母亲过世,如今故地重游,想到做蒋家女儿时的逍遥快活,蒋氏不禁对着茶水出了神。

  蒋怀舟见姑母缅怀旧时,联想他在谢家遭遇的轻待,心里突然很不痛快,扬声道:“姑母喜欢喝,咱们就多在这儿住几日。离我大哥娶亲还早,我会派人送信儿回去,让父亲不必担心。”

  凭蒋家的财势,姑母想嫁什么样的人不行?偏偏被一个武夫骗走了心,从陕西远嫁杭州,孤身在外。其实姑父还好,真心喜欢姑母,也不嫌弃姑母生不出儿子,可他那继母陈氏如今谢家的当家老太太却是个恶妇。听说陈氏嫁进谢家前就与表哥谢定有了苟且,勾得谢定不喜原配,原配死了陈氏进府,更是处处看继子不顺眼,妇人家磋磨不得姑父,就改成找儿媳妇的茬。

  侄子心疼自己,蒋氏欣慰道:“算了算了,几年没回来,我想快点回家看看。”

  一旁男装的谢澜桥重新给母亲添了杯茶,爽快道:“娘,要我说咱们先去看舅舅,回来时再来这边多住几日,那会儿正好凉快,我陪您四处逛逛,反正咱们出门前爹爹说了,让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必着急回去。”

  “娘才舍不得呢,”谢澜音娇娇俏俏地走了进来,望着母亲笑,“姐姐别听爹爹说的好听,你没看到爹爹的眼神吗,分明在求娘早点回去……”

  “你给我闭嘴,连我都敢打趣了,这么大的人,也不怕你表哥笑话。”蒋氏就是有再多的回忆,看到俏皮的女儿也散了,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谢澜音一点都不怕,转身坐到蒋怀舟下首,亲昵地撒娇,“三表哥是谁啊,才不会笑话我。”

  蒋怀舟用折扇点了点她额头,闻了闻,笑着问道:“这香膏用着如何?”

  他爱捣鼓胭脂水粉,可惜家里没有姐妹。姑母家里四个,大表妹天生一张冷脸,送香给她蒋怀舟怕挨打,二表妹虽然爱笑,却也是男人的性子,整天琢磨做生意,小表妹才八岁,爱吃爱睡觉,还不知道打扮,因此他有了精心调制的好东西,只能送这个最美也最爱美的澜音表妹。

  “很好啊,三表哥送的礼物里面,我最喜欢这套‘美人娇’了。”得了好东西,谢澜音笑得格外甜美。

  谢澜桥嗤了妹妹一声,“我看你不是喜欢东西,是喜欢那个美人的名字吧?整天就知道臭美,一点正经事都不会做,你倒是把琴棋书画都学了啊?”大姐习武,她经商,都不是长辈们喜欢的乖乖女,自己不想学那些,谢澜桥就希望两个妹妹替母亲争口气。

  谢澜音知道她的心思,斜眼回道:“说的好像你都会似的,我好歹针线比你强。”

  谢澜桥呵呵笑,“是,你比我强,那你往后别来找我讨钱花。”

  “别啊,你是我亲姐姐,我不找你找谁。”谢澜音最没骨气,登时挪到姐姐跟前,一把抱住自己的摇钱树,“我二姐姐最有本事了……”

  主位上,蒋氏笑吟吟看姐妹俩玩闹,心满意足。

  为何非得生儿子?她就喜欢女儿,别说四个,再生一个她也照样当宝贝稀罕。

  作者有话要说:  萧元:嗯,我也喜欢你女儿,快送我一个。

  蒋氏:你喜欢哪个?

  萧元:声音最好听的。

  蒋氏:……喜欢我女儿声音?一点都不真心,回家哄你的黄莺鸟去吧!

  温馨提示,蒋家四个表哥就是女主的强大后盾,跟女主四姐妹不会有任何感情纠葛,大家别着急配对哈,不过欢迎大家朝自己中意的表哥撒花哦~

  ☆、第2章

  用完早饭,蒋氏去寻相熟的道姑叙旧了,蒋怀舟领着两个表妹去赏景,他身材颀长,穿一身白色圆领袍子,风流倜谠。谢澜桥只比谢澜音大一岁,个头却高了半掌左右,穿身玉色圆领长袍,也是个眉清目秀的俏公子。

  裙装打扮的谢澜音走在他们中间,越发显得娇俏。

  谢澜音怕吃苦受累,却也是好动的性子,昨天辛辛苦苦爬上了华山,今日当然要好好逛逛。因这时节镇岳宫里几乎没什么游客,谢澜音暂且将帷帽摘了下去,交给鹦哥拿着,她只管兴致盎然地欣赏四周秀丽山景。

  可惜她在杭州时最多去姐妹家做做客,走路不多,眼下没走多久就累了。想撒娇喊累,身侧姐姐突然朝前面一片清澈水潭跑了过去,难得出门,谢澜音不想坏了姐姐的游兴,便忍了下来,只有呼吸不受控制地重了,小脸也红了起来。

  “澜音走不动了吧?”谢澜桥太了解妹妹的千金身子了,为了让妹妹多走两步强健身骨才假作不知的,领着妹妹去药王殿逛了一圈,估摸着差不多了才体贴地问道。

  谢澜音正想开口呢,听姐姐问了,她连忙点点头,桃花眼水灵灵地望着姐姐。

  “那是玉井楼,咱们过去坐坐吧。”蒋怀舟指着正殿前面的一座木制小楼道,“玉井就在里面,听说亲手提上来的井水会更好喝,你们俩要不要试试?”

  谢澜音自小娇生惯养,别说自己提水,她都没看过下人们是怎么从井中往上提水的,觉得这事听起来似乎很有趣,就兴奋地应了。谢澜桥看看妹妹快步往那边走的娇俏背影,摇头失笑,望望不知何时升高的日头,接过鹦哥手里的帷帽追了过去。

  “戴上吧,楼里可能有男客。”谢澜桥替妹妹戴上帷帽,低声嘱咐道,方才在药王殿就遇到一对儿父女。妹妹容貌太过出众,就跟一块儿稀世罕见的大宝贝似的,谢澜桥舍不得让外人瞧见。

  “嗯,正好遮日头,别把我晒黑了。”

  隔着薄薄的白纱,谢澜音认真打量对面的二姐姐,体贴地劝道:“姐姐,三表哥新送的香膏真的很好用,你也用吧,晒黑了多不好看啊。还有大姐,她不喜欢有香味的东西,回头我让三表哥做些不香的给她带回去,哼,就算她要当个女将军,也得当个白面俊俏的,别晒成爹爹那样,扎进麦堆里都找不到他了。”

  舅舅舅母连同四个表兄都有钱,每年都会送她们各种好东西,出门做客谢澜音喜欢送些别致的给交好的姐妹们,但像美人娇这种她不愿跟旁人一起用的,就只有亲姐妹可以共享了。

  谢澜桥也不想变黑,挑开白纱瞧瞧妹妹白里透红细嫩嫩的脸蛋,伸手捏了捏,点头道:“行,我也用。”然后扭头问跟上来的蒋怀舟,“三表哥听见了吗?”

  “听见了,你跟大表妹一样,都不要香味是吧?”蒋怀舟笑着道,顺便用折扇将谢澜桥挑谢澜音帷帽的手敲了下去,“注意点,你现在是男装,大庭广众下让人瞧见,准以为你在调.戏人。”

  “调戏人也都是跟你学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谢澜桥退后两步,学母亲那样训斥表哥,“你都十八了,该收敛收敛了,好好娶个姑娘回家才是正经事,少在外面勾三搭四……”

  一句话没说完,被蒋怀舟用扇子敲了额头一下,谢澜桥吃痛喊疼,抽.出自己的扇子要打回去。谢澜音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热闹,眼看姐姐又被表哥敲了一下,她不干了,娇声威胁道:“三表哥你再欺负姐姐,回头我告诉大姐去!”

  “我怎么有你们这样一对儿白眼狼的表妹!”蒋怀舟转身也给了她一扇子,“刚刚谁跟我要东西来着?”

  “你偏心,为何打澜音用的力气就轻了?”谢澜桥紧跟着指责他,“你别想狡辩,我听出来了,打我比打澜音响多了!”

  “三表哥知道我怕疼。”谢澜音马上又站到了表哥这边,得意地显摆道。

  兄妹三个打打闹闹的,说笑着到了玉井楼前。

  楼分两层,一楼中间就是那口玉井,上面是茶楼,供游人休憩品茶赏景的。

  蒋怀舟来过好几次了,摆摆手让小道士退到一旁,他特意挑了个小点的水桶放了下去,然后将麻绳塞到谢澜音手里,“给,提上来吧,让我也尝尝表妹亲手提水泡的茶。”

  谢澜音一碰到那粗糙的麻绳就不乐意了,急着把绳子往他手里塞,“我不管,你一个大男人,哪有让表妹提水的?”这么粗的绳子,把她的手磨粗了怎么办?

  蒋怀舟有心逗表妹,故意不接。

  “我来试试。”谢澜桥笑着要接,蒋怀舟可不想累着任何一个表妹,眼疾手快将绳子抢了过去。

  谢澜音笑了,凑在井沿前往里看,水深不见底,泛着幽幽的光。她心生好奇,问表哥,“传闻玄宗妹妹金仙公主在这儿取水洗头时不慎将头上玉簪掉了下去,后来在山下玉泉院的泉水里发现了簪子,所以唤作玉井玉泉,那这边的井水真的与那边相通吗?或者只是谣传?”

  “我又没试过,哪里知道?”蒋怀舟慢悠悠地提水。

  谢澜音不满意,刚想问那边的小道士,心中忽的一动,趁人不注意,将左耳挂着的红玛瑙坠子摘了下来,左右瞅瞅,悄悄丢了下去。

  她做的够隐秘,耳坠落水发出的轻响也被水桶边沿晃出的水下落时掩盖了,可谢澜桥蒋怀舟都看见了,蒋怀舟无所谓,谢澜桥气得捏了妹妹胳膊一下,“你个败……你钱多的撑着了是不是?”

  咬牙切齿说的很小声,不愿让旁人知道那是妹妹的耳坠,免得真被人捡起时传出去惹麻烦。

  她气妹妹不爱惜东西,掐人的劲儿就用大了,谢澜音啊地叫了声,好在知道自己犯错在先,没有跟姐姐犟嘴,怕姐姐掐一下不够出气的,赶紧往楼上跑。

  谢澜桥转身去追她。若是别的耳坠她也不会这么气,但那是去年腊月妹妹缠着她买给她的,因为当时有人争抢,她多花了几十两银子,方才妹妹轻轻松松丢下去了,仿佛那是大风吹来的一样,今儿个她不教训教训她,小丫头往后还不更败家啊?

  这两个表妹在一起就不会消停,蒋怀舟习以为常,低声吩咐小厮长安去山下玉泉院瞧瞧。

  那边谢澜音气喘吁吁地上了楼,见楼上已经有了一桌客人,她十分庆幸,快步走到他们附近坐下,有恃无恐地望向追上来的姐姐,不信她会在人前跟她动手动脚。

  谢澜桥一眼就看出了妹妹的狡猾心思,但她确实不愿丢人,深深吸了口气,举止从容地走了过去,在妹妹对面落座,狠狠扔了一把眼刀子给她。

  谢澜音无声地笑,暂且安全了,她随意地朝旁边的客人看了过去。

  卢俊面无表情端坐,刀刻般的脸庞冷峻肃然,他对面,葛进正斜眼偷窥新来的客人,因为谢澜音戴着帷帽,他不知道对方看了过来,继续偷窥,目光在谢澜桥身上多转了两圈,这才收回视线,伸手去端茶,顺势朝主子比划了个手势。

  两个都是女的。

  萧元淡淡瞥了他一眼。

  葛进悻悻地扭头,怕被卢俊笑话,嘴角愉悦地翘着,心中很是懊恼。真是,他怎么忘了,主子虽然背对那边坐着,刚刚姐妹俩进来时主子肯定已经观察过了,哪用得他多事?

  谢澜音观察完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三个人,衣着最华贵的背对自己,剩下两个容貌都不俗,一个冷脸,气度同大姐有些像,应该会些功夫,另一个贼眉鼠眼不老实,盯着姐姐看了半晌,大概是看出姐姐是姑娘了?

  不过姐姐穿男装只是为了方便,并不介意被人看出,更不在乎旁人是否指点。

  “三表哥,我想喝桂花茶,这里有吗?”见蒋怀舟上来了,谢澜音扬声问道。

  娇软悦耳的声音一响起,葛进立即瞥向自家主子,刚刚这姑娘在楼下说话时,主子端茶的手就顿了顿,显然是喜欢这声音的,所以他才想帮主子找出正主。

  此时萧元却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细细品了口茶,放下茶碗,继续眺望窗外的山景。

  “有,我昨日嘱咐过他们了。”蒋怀舟走过来时朝葛进那边点点头,一改在表妹们面前的吊儿郎当,温润谦和,是他平时在生意场上的模样。

  葛进回以友善一笑。

  客套过了,蒋怀舟专心陪两个表妹。

  一侧葛进见主子一杯一杯接着喝,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知是真不想走还是舍不得那比黄莺鸟叫还好听的声音,聪明地吩咐小道士再上一壶茶。

  他们不走,谢澜音休息够了,提出继续去逛。

  蒋怀舟谢澜桥就站了起来。

  谢澜音走在姐姐右侧,快下楼时,忽有山风从窗外灌了进来,吹得她帷帽帽纱掀起,露出了白皙精致的下巴,红润饱满的唇,以及右耳轻轻摇曳的红玛瑙坠子。

  风大,帽纱迟迟不落,谢澜音抬手将其放了下去,一边跟姐姐抱怨一边下了楼。

  人走了,萧元平静地收回视线。

  “公子,这姑娘说话真好听,要我说比您的鸟叫好听多了。”葛进回头看看,笑着道。

  萧元没说话,过了会儿起身离座,“走吧。”

  卢俊寡言少语,沉默地跟在主子身后,葛进回想主子多喝的那几碗茶,下楼时提议道:“公子,咱们第一次来华山,要不多住两日吧?”主子不爱酒不爱美人唯独爱好听的声音,多住几天,或许明天还能邂逅那位姑娘呢。

  萧元就跟没听见一样,专心走路。

  葛进顿时明白,他又自作聪明了。

  翌日清晨,主仆三人下山时,途径玉泉院。

  葛进走路喜欢东看看西瞧瞧,眼尖地发现玉泉岸边上有颗红得发亮的石头,被水波冲荡着,轻轻地浮动,动一下就亮一下。葛进瞧着有趣,跑过去捡,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个耳坠子,不免失望,回来将东西塞给卢俊,“给你吧,将来哄媳妇用。”

  耳坠的质地还挺不错,也不知是哪个富家姑娘落的。

  卢俊看看他手心里的东西,没接。

  他不要,葛进留着也没用,就想重新抛回泉水里,才要扬手,东西突然被人拿走了。

  “公子?”葛进诧异地看向主子,满眼难以置信。

  萧元转了转两指之间鲜红的玛瑙,随即收入袖中,继续前行,一声解释都没有。

  卢俊迅速跟上。

  葛进愣在原地,还是想不通,他的主子是皇子是王爷啊,怎会看上这等捡来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找到耳坠的谢澜音:传说果然都是骗人的!

  早起捡了耳坠的秦王爷:留着将来哄媳妇。

  卢俊葛进:……⊙﹏⊙b汗

  嘿嘿,这样的初遇大家还满意不?继续求花花~~~

  ☆、第3章

  蒋家有钱,蒋氏也有钱,谢家其他几房所有钱财加起来恐怕也没有她的嫁妆零头多,所以女儿贪玩扔丢了只耳坠,蒋氏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告诫女儿以后别再如此胡闹,首饰是女儿家贴身用的东西,被人捡到了不好。

  “我知道啊,井边要是有外人,我肯定不会丢下去,我才没那么笨呢。”谢澜音靠在母亲怀里撒娇,边说边朝告状的二姐姐挤眉弄眼,“我就是好奇玉井玉泉是不是通的,谁让三表哥不告诉我?”

  蒋怀舟正在喝茶,闻言喷了出来,“得,这还怪到我头上来了,行啊,到了西安你让别人带你出去玩吧,我算是伺候不起了,什么罪名都往我头上扣。”

  他身上沾了水,狼狈地收拾,谢澜音歪头朝他笑,“就不,大表哥忙着娶媳妇,二表哥好静不爱动,四表哥没有三表哥个子高,站在身边更有气势,我就要缠着你。”

  蒋怀舟哼了哼,摇着扇子道:“总算还有点眼光。”

  谢澜音才要再哄两句,脑顶被母亲点了点,“玩一两天过过瘾就够了,不许天天出去。”

  蒋氏小时候是娇生惯养过来的,想做什么父母兄长都纵着她,陕西的民风也没有杭州那么古板,就算女儿们都养在杭州,都是正正经经的官家闺秀,蒋氏也没有太苛刻地约束女儿们,丈夫人虽冷,对女儿的纵容却比她更多。

  不过三女儿澜音容貌太美,美得让蒋氏不放心,故此要稍微多加管束些。

  母亲发话,谢澜音乖巧地保证不乱跑,但心里是怎么想的,其实在场的几人谁都知道。

  晚上好好睡了一觉,次日日头高了谢澜音才起来,蒋怀舟看看二表妹谢澜桥,幸灾乐祸道:“昨天长安在那晃悠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你的耳坠,刚刚又下去看了一次,依然没有,我看你是白扔了几十两银子。”

  耳坠都是成双成对的,丢了一只,剩下的这只自然也没法戴了。

  谢澜音失望地撇撇嘴,“果然传说都是不可信的。”

  谢澜桥见妹妹只是失望,一点都不心疼银子,气得又要去掐她,谢澜音抓着表哥躲,蒋氏来了才消停下来。

  一行人先回了华阴县城。

  蒋氏难得回娘家,带了不少江南特产,装了满满八辆马车,由陆迟领着谢徽精心挑选的二十名侍卫护送。陆迟是蒋氏陪嫁掌柜陆遥的义子,与蒋怀舟同岁,面如冠玉长眉细眼,不笑时也像在笑,平易近人,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到底是真心在笑,还是暗藏坏水。

  “夫人回来了。”听说主子们归来,陆迟立即迎了出来,一身灰衣掩饰不住其卓然风采。

  蒋氏对他更像是对待子侄,有些无奈地解释道:“说了明日回来,不过咱们五姑娘嫌累,今天就回了,派人收拾收拾,午饭后就启程吧。”

  陆迟笑着点头,转身前朝谢澜音望了过去。

  他在蒋家的嫁妆铺子里做事,但也是谢澜音的长随,每次谢澜音出门,蒋氏都会安排陆迟陪着。长女澜亭自己会功夫,身边亦有侍卫保护,次女澜桥更像是蒋家人,不管在家里怎么跳脱,到了外面立即变了一个人似的,稳重狡猾从不吃亏,小女儿澜宝生性懒惰,守着娘亲哪都不愿去,只有三女澜音娇气贪玩,让蒋氏不放心。

  谢澜音同陆迟很熟了,看出他眼里的笑,隔着帷帽瞪了他一眼。

  陆迟仿佛看得见般,笑意更胜,去后院安排了。

  中午用完饭,众人歇息片刻,继续赶路。

  走了三日,黄昏时分抵达西安城六里外的一个小县城,蒋家在此处有别院,蒋氏一行就到那里下榻休息,明早再进城。

  因为蒋氏之前派人传话要后日才能到这里,前两天改了主意也没有派人再通传,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故蒋家其他三位公子里只有四公子蒋云舟提前到了别院,先安排下人们准备接人,没想到姑母表妹们提前到了。

  “姑母怎么不早说,大哥二哥要明日才过来,发现没能第一时间接到您,准得自责。”蒋云舟匆匆赶了出来,目光惊喜地在姑母表妹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姑母身上。

  “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在城门外面接接就好了,哪用大老远跑到这里来。”蒋氏看到小侄子就忍不住笑,将人拉到身边,上下打量,柔声感慨道:“看看,云舟都比我高了,那年我回来,你才十二,跟你澜音表妹差不多高。”

  看到久别的亲人,蒋云舟也高兴非常,瞅瞅谢澜音道:“是啊,我记得澜桥澜音那会儿都到我鼻子那儿,现在澜音才到我下巴,嗯,澜桥个子长得挺快的,姑母,大表妹小表妹怎么没来?”

  他与谢澜亭同岁,生辰早了两个月,勉强当了所有表妹的哥哥。

  对于谢澜音而言,四个表哥里面,前面三个每年都会去杭州一次,她很熟悉,只有年纪最小的四表哥还没被允许出过远门,有些陌生了,不过听他熟稔地跟她们姐妹比个子,笑时跟记忆里的一样,嘴角会露出个酒窝,那些陌生顿时不翼而飞,主动上前解释道:“大姐帮爹爹的忙,脱不开身,妹妹懒着坐马车,只能等四表哥去杭州看她啦。”

  都说她娇气,谢澜音却觉得妹妹澜宝最娇,她睡懒觉要挨数落,妹妹睡懒觉就没人会管。

  蒋云舟很是惋惜。

  蒋怀舟见附近街坊有人出来看热闹,劝道:“先进去再说吧。”

  蒋云舟点头,往里走时告诉众人一个大消息,“皇上封大皇子为秦王,明日秦王殿下便要抵达西安,仪仗进出前后半个时辰百姓不许进出城门,姑母,咱们不如在这边用完午饭再出发,免得还得在城门外面苦等。”

  蒋怀舟刚得知这个消息,目光微变。经商的最怕当官的,西安一下子来了个王爷,也不知其人如何,若是个贪婪的,自家免不了得多送些孝敬过去。

  蒋氏谢澜桥也想到了这茬,碍着身边人多,彼此交流个眼神,都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谢澜音常听母亲姐姐谈论铺子里各项账目,对官商之间的人情世故也懂一些,但她一来年纪还小,二来对舅舅一家充满了信心,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反而更想看热闹,兴奋地同母亲道:“娘,我想去看秦王仪仗进城,娘说你看过平西侯领兵凯旋,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等热闹呢。”

  平西侯便是沈皇后的亲大哥,二十四岁立功封侯,现任陕西总兵,总兵府也设在西安。

  蒋氏看看女儿,想到自己当年看热闹的心情,笑着应了,“行,那咱们就去瞧瞧,不过这是你求的,到时候别跟娘抱怨,嫌等的时间长。”

  谢澜音连忙保证不会,娇娇的声音随着凉风飘到了隔壁的院子。

  新绿的老槐树下,萧元一身浅色锦袍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夕阳的光从墙头斜洒过来,没有照到他,却照到了挂在树枝上的鸟笼上,里面的黄莺鸟蹦跶了两下,嫌那光芒太刺眼,喳喳叫了两声便卧了下去,将小脑袋缩进了翅膀。

  于是姑娘好听的声音消失了,黄莺也不叫唤了。

  萧元睁开了眼睛。

  葛进就在旁边伺候着呢,见此讨好地道:“公子怎么醒了?要不我再逗它叫两声?”

  主子就爱听着鸟叫睡觉小憩。

  萧元摇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葛进连忙倒了杯普洱茶递过去。

  萧元懒懒地靠着藤椅,垂眸细品。

  葛进望望墙头,知道主子肯定听出来了,小声道:“真巧,咱们又遇到那一家人了,公子,我看那姑娘的表哥气度不俗,回头我派人去打听打听?没准也是名单上的人。”

  强龙不压地头蛇,是因为那条龙没出息,自家主子肯定要做这陕西的主人的,那就得摸清陕西有哪些蛇,打听清楚了,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就杀了煮了,换条能用的补上去。

  就算那位表哥只是普通人,先弄清楚那姑娘的来历,万一将来主子兴起,他也有地方找人不是?

  萧元放下茶碗,点点头。

  葛进笑着去了,出门时遇到卢俊,随口问道:“都安排好了?”

  卢俊没理他,径自走到主子身前,低声道:“公子,我确认过了,公子的府邸就在王府后面,隔了一条街,两间屋子中间修了暗道,遇到急事,公子可以随时赶过去。”

  顶着王爷的身份不好办事,假作商人则可游刃有余地与官府、大商甚至边关外的胡人往来。

  “仪仗?”萧元起身,对着鸟笼问。

  卢俊低头回道:“从京城到这边,一路上都没有出事,只要公子称病不见客,那些人也不敢冒然去王府求见。”

  随着主子进城,主子在京城的遭遇很快就会传遍陕西,聪明人都能猜到主子不被皇上所喜,看似封王实则贬谪,那么主子有些怪脾气不愿见客,旁人也不会怀疑,主子安排的替身足以瞒天过海。

  一切安排妥当,萧元取下鸟笼,转身朝屋子走去,“明早出发,去看秦王进城。”

  卢俊本能地要领命,还没开口就傻了,主子要明早进城?

  那不是去白等吗?

  一声“是”卡在了喉头,等葛进回来,卢俊平静地将主子的吩咐告诉了他,葛进聒噪,但人很聪明,主子的心思他不说回回都能猜中,也是八.九不离十的。

  这点小心思根本不用猜,葛进瞅瞅上房的窗子,想到自己打听来的消息,意味深长地笑了,抬脚要去里面伺候。

  “等等,你笑什么?”卢俊伸手拦住他,笑得那么贼,肯定是猜出来了啊。

  毫无预兆地被拦住,葛进纳闷地回头,盯着卢俊看了两眼,奇道:“我每天都笑,你管我笑什么?”说完忽的明白过来了,指指窗子,压低声音问他,“莫非你想知道主子为何决定明早进城?”

  卢俊默认。

  葛进就拉着他胳膊往旁边走,最后停在槐树下面,示意卢俊低头。

  卢俊没有多想,低头听。

  “我知道,可我就是不想告诉你。”葛进边说边笑,说完最后一个字,兔子般跳了出去。

  卢俊一把没抓住人,眼看葛进已经跑到屋子门口了,气得咬牙切齿。

  屋子里面,萧元听到动静,猜到那二人又斗起来了,唇角微翘,继续喂鸟。

  作者有话要说:  秦王爷:媳妇要去看我了,不给她看看岂不是害她白等?

  谢澜音:做人不能太自作多情了!

  秦王爷:难道你不是去看我的?

  谢澜音:我是要去看仪仗,看一双双大长腿!

  秦王爷:……

  翌日仪仗来了,谢澜音兴冲冲打开窗帘,没看到大长腿,只看到一队小矮人……

  哈哈,想看大长腿的姑娘们撒花哦,花越多,腿越长!

  ☆、第4章

  “姑娘姑娘,大公子二公子到了!”

  外间传来鹦哥兴奋的声音,纱帐里面,谢澜音睁开眼睛,下一刻猛地坐了起来,挑开帐子看向走进屋的丫鬟,“真的?”

  美人初醒,凌乱的青丝披散在肩头,慵懒妩媚,一双桃花眼明亮如秋水,装满了惊喜,又灵动地像个孩子。

  鹦哥手里端着水,满脸是笑,“可不是,四公子昨天派人去传话了,刚刚大公子说,知道姑娘好热闹肯定要去看秦王进城,他们就早点过来接夫人姑娘。姑娘快起来吧,两位公子都喝完一碗茶了。”

  谢澜音已经站了起来,洗漱穿衣打扮,平时需要两刻钟,今早只用一刻钟就收拾好了。

  前院厅堂,已经见过的蒋怀舟蒋云舟坐在蒋氏右下首,蒋济舟蒋行舟坐在左下首。

  四兄弟模样酷似又各有千秋,其中准新郎蒋济舟今年二十三岁,鼻子下面蓄了两撇八字胡,显得他更加稳重。老二蒋行舟年方二十,一身玉色长袍,眉目清隽,他喜好古玩瓷器,人也如沉淀了时光岁月的上品青瓷,静谧端雅。

  老大稳重干练,老二端雅俊逸,老三风流倜傥,老四尚显青涩,面对这样四个出色的侄子,蒋氏就跟自己养了四个好儿子一般,收不住笑。

  谢澜音脚步轻快地赶过来,看到一屋子四个表哥,也觉得眼前一亮。

  “大表哥二表哥,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啊,一声招呼都不打,害我又要被我娘骂懒了。”谢澜音笑盈盈走到母亲左侧,熟稔地同两位表哥说话,目光落在蒋济舟的八字胡上,笑得更欢,“大表哥为何留这样的胡子?我是大表嫂的话,嫁进门先让你把胡子剃了!”

  没胡子多精神啊,蓄了胡子,硬生生老了几岁。

  蒋济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挑眉问:“真不好看?”他自己觉得还行。

  谢澜音认真点头。

  表妹娇憨可爱,蒋济舟思索片刻道:“既然澜音觉得不好看,那咱们打个赌吧,若是你大表嫂嫁过来喜欢我的胡子,你给我十两银,她不喜欢,我给你二十两,如何?”

  谢澜音瞅瞅他,悄悄看向斜对面的三表哥,这么不公平的赌约,总觉得其中有诈。

  蒋怀舟端茶喝,放下茶碗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谢澜音心中一喜,刚要答应,二公子蒋行舟轻声咳了咳,一本正经地问兄长,“我记得去年大哥给嫂子买了支簪子,去林家做客时送出去了吗?”

  话音刚落,蒋怀舟站了起来,“姑母,我去看看行李搬运地如何了。”说着脚底抹油般溜了。

  蒋氏笑得合不拢嘴。

  谢澜音气急败坏,对着他背影骂:“好啊你,明知道大表嫂不嫌弃大表哥还故意骗我答应,想让我输钱,你等着,看我到了西安怎么收拾你!”数落完那个又朝蒋济舟嘟嘴,“才见面大表哥就糊弄我,回头我找表嫂评理去!”

  蒋济舟笑而不语。其实未婚妻也嫌弃过他,不过亲一口她就不敢嫌弃了。

  “还是二表哥对我最好了。”谢澜音甜甜地夸道。

  蒋行舟还没说话,那边的蒋云舟不爱听了,侧头同谢澜桥道:“看来澜音有二哥陪就够了,那我就陪澜桥表妹去逛西安城吧。”

  谢澜桥笑着附和,谢澜音知道四表哥拈酸了,赶紧又去哄他。

  一大家子叙旧完毕,简单用了早饭,便出发了。

  蒋家四兄弟骑马守在马车旁,谢澜桥也跟着凑热闹,谢澜音挑开窗帘看外面英姿飒爽的姐姐,大声同蒋怀舟道:“三表哥,你答应到了这边要教我骑马的,别忘了!”

  大姐二姐都会骑马,她也要学。

  “你给我坐好了,大声嚷嚷什么。”蒋氏一把放下窗帘,皱眉将女儿拉了回来。

  母亲管教,谢澜音立即老老实实坐好,乖巧极了。

  这个女儿最会扮乖也最会阴奉阳违,蒋氏点了她额头一下。

  外面谢澜桥前后望望,见有携家带口的布衣百姓,也有坐骡车马车的富贵人家,看方向就知道全都是朝府城去的,不禁同表哥们感慨道:“看来大家都想见识秦王爷的风采,外县的都要赶过去,城里肯定更热闹。”

  蒋济舟道:“是啊,这边许久没有贵人来了,一下子来了位王爷,谁都想瞻仰龙子风采。不过我听说秦王殿下身体不适,一路都没怎么露面,今日咱们未必能瞧见其尊容。”

  谢澜桥瞅瞅路旁纷纷朝他们看过来的小姑娘们,笑了,低声道:“看不到王爷,看见四位表哥,这些姑娘怕是也不虚此行了。”论容貌,她的表哥们个个都是顶尖的好。

  蒋济舟扫了眼左右,笑着摇摇头。

  车队之后,萧元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外面卢俊赶车,葛进坐对面看热闹,指着前面马上的几位公子道:“蒋钦果然会生儿子,瞧瞧这哥四个,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将你比下去。”

  卢俊充耳未闻。

  葛进忽的“咦”了声,歪过脑袋窃声道:“你看,那边穿红裙子的姑娘偷看你呢!”

  卢俊还是不理他,眼睛却随意往街旁看了一眼,一片粗布衣里,只有一个穿红裙子的,是个两岁左右的女娃,被她爹爹抱着,手里捧着不知什么东西在啃。

  卢俊暗暗攥紧了马鞭。

  葛进见他下巴绷得更紧了,无声地笑,过了会儿正色道:“等会儿停下时利落些,跟前面的马车并肩。”主子爱听谢五姑娘的声音,离得远了怎么行。

  卢俊回头看看车帘,以为主子想近距离了解蒋家众人,点了点头。到了西安城外,停车等候王爷仪仗时,凭着好眼力好身手,卢俊稳稳将马车停在了谢家马车右侧,中间只隔了蒋济舟蒋行舟哥俩。

  “大表哥,还要等多久啊?”

  谢澜音哄好母亲,稍微挑开一条窗帘缝隙,小声问道。看看外面,旁边只能看见一辆马车,前面不远是两排身穿铠甲的士兵,对面也有士兵,身后是摩肩接踵翘首期盼的百姓,都是来看秦王进城的。

  蒋济舟估摸道:“大概还得等两刻钟。”

  谢澜音有些失望,刚要放下帘子,旁边马车里忽的传来几声悦耳的鸟叫。谢澜音好奇地看过去,只见窗帘紧闭,什么都看不见,视线旁移,却认出了那个冷面的车夫,正是在玉井楼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游客。

  又碰上了,还挺巧的。

  正主还没来,谢澜音嫌日光晒,不用母亲吩咐就坐正了。

  枯燥地等了很久,外面突然静了下来,蒋济舟提醒表妹人要到了,谢澜音登时来了精神,迅速戴上帷帽,在母亲再三叮嘱里下了马车。还没站稳,对面也有人下来了,听到响动,谢澜音情不自禁地抬头,这一看就失了神。

  那是个身穿墨色长袍腰系锦带的男子,二十左右的年纪,旁人下车时都会低头注意脚下,他却气定神闲如履平地,凤眼清冷地看向前方,俊美脸庞上不见一丝蔑视,但他举手投足里确确实实流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仿佛他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审视自家的下人。

  男人容貌上乘常见,气度出尘不易得,这人不但外表超凡脱俗,气度亦清冷高华,真正是鹤立鸡群,一露面不仅谢澜音看愣了,连见多识广的蒋济舟蒋行舟也都诧异非常。

  察觉几人的注视,萧元侧目看来。

  蒋济舟抱拳赞道:“公子好风采!”

  萧元不谦虚也不自得,颔首致意,客气疏离,然后就朝前面去了,一个字都没留。

  蒋济舟看着他的背影,同二弟交流了个眼色,此人绝非凡人。

  蒋行舟颔首,余光里见表妹还傻站着,应是被那位公子惊艳了,轻声提醒道:“走吧,咱们去前面看。”

  谢澜音终于回神,幸好有帷帽遮掩,不必担心表哥们看见她的失态。

  “这人真不知礼,大表哥夸他他竟然都不知道谦逊一下。”

  长得再好,品行不端也不行,想到对方冷脸回敬自己的大表哥,谢澜音本能地不喜欢。

  奇人脾气多怪,蒋济舟倒没放在心上,护着两个表妹走在中间,他与三个弟弟分站两侧。

  秦王还没到,官路中央城门前,陕西总兵平西侯沈捷已经领着大小官员出城相迎了。

  谢澜音盯着这些大官小官瞧了会儿,悄悄往蒋济舟那边靠了靠,“大表哥,那个人是谁?”

  她上次来陕西才九岁,四年下来,就是曾经见过的人也早忘了。

  蒋济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马上就道:“那是平西侯府世子沈玉堂。”

  蒋家乃陕西首富,平时与官员们来往也算频繁,譬如他这次娶妻,就给沈家等官员下了帖子,帖子送过去是礼数,人家来不来他们就不强求了。

  谢澜音了然,又打量了沈玉堂一眼。怪不得那么年轻就能站在第二排了,原来是世子爷,生的倒是挺好的,一身锦袍英姿勃勃,只不过……

  谢澜音忍不住朝旁边看了看,不敢露出大动作,只瞥到了那人墨色的衣摆。

  天外有天,她今日才明白这话的道理。以前觉得长辈中父亲谢徽最好看,平辈里三表哥蒋怀舟最俊朗,可刚刚只是匆匆一个照面,见识过那人的龙章凤姿,谢澜音心里最超凡脱俗的美男子不由就换了人。

  可惜脾气太臭了……

  “秦王殿下到,官民跪迎!”

  一声高昂的传唤远远传来,谢澜音精神一震,随姐姐一起跪了下去。

  萧元动作慢了一瞬,但很快也撩起衣摆跪下,低头前,目光在平西侯沈捷身上转了一圈。

  沈捷四旬年纪,伟岸威严,看着秦王车驾缓缓而来,他嘴角微微翘起,领着陕西百官俯身跪迎。毕竟是王爷,当着一城百姓的面,他还是得给秦王一些脸面的,不过以后吗,秦王识趣最好,不识趣,他不介意让他领略领略什么叫虎落平阳。

  秦王驾到,按理说百姓们必须都低着头,只是人人都想瞧瞧王爷,没有几个真听话的。

  谢澜音仗着头上戴了帷帽,看得更加恣意。

  车驾前是八个王府近卫,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奢华气派的马车车帘垂着,窥不见里面的人。再后面就是一路护送秦王的三千府卫了,无论是骑兵还是走卒,行动都整齐有素,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

  谢澜音看了两圈,还是更好奇秦王殿下,视线重新落到了车窗上。

  马车停下,一片屏气凝神里,车帘动了,却是一个小太监钻了出来,甩了甩拂尘,就站在车辕上对平西侯等人道:“殿下车马劳顿,贵体抱恙,就不出来见列为大人了,诸位还请让开吧,耽误了殿下回府休息可不好。”

  态度很是倨傲。

  百官低着脑袋面面相觑,沈捷上前几步,朗声道:“既然殿下身体不适,臣等改日再为殿下接风洗尘!”

  率先站到了官路一侧,其他官员为他马首是瞻,纷纷效仿,转瞬城门前就空了出来。

  小太监满意地点点头,拉长声音道:“走吧,回王府……”

  随着他尖细的声音落下,车马再次动了起来,陕西气候干燥,风一吹,尘土飞扬。

  尘土从帷帽底下钻了进来,谢澜音嫌弃地皱眉,等仪仗全部进城不用再跪了,她第一个起身往回走,小声抱怨,“跪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还白白吸了这么多土,不愧是王爷,架子真够大的。”

  蒋济舟笑着跟着她,到了马车前,伸手扶她上去。

  谢澜音低头,轻薄的帽纱被风吹起,露出半张娇美侧脸,红唇嘟着,饱满诱人。

  后头葛进看得一愣,马上瞥向自家主子。

  萧元已经收回了视线,神色淡然。

  葛进暗暗撇了撇嘴,人美音甜就是吃香,主子挨了数落都不生气。#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