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不姓李 南唐不是唐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李煜《浪淘沙令》)、“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李煜《虞美人》),李后主的江山、故国是一个叫杨行密的人打下的。杨行密的江山怎么变成了李煜家的?这要从一个流浪儿说起。
唐末天下大乱,江淮一带盗匪蜂起,庐州(今合肥)农民杨行密也加入了盗匪的行列,不久被抓获,神奇的是,他因为被抓迎来了命运的转折。当时的庐州刺史郑綮不光是才子,还是个有情怀的好领导,他看杨行密高大有力,而且脚步如飞,有日行三百里的特长,心生爱惜,郑綮没有治他的罪,反而帮他进行了职业规划,还推荐他干上了乱世里最有前途的职业——当兵。
几番征战之后,杨行密在自己的家乡站稳了脚跟,唐僖宗中和三年(883年),杨行密被任命为庐州刺史,892年,被拜为淮南节度使,割据一方,其疆域北抵淮河,南至江西南部,东临东海,西接湖北,成为当时最大的割据政权。902年,唐昭宗封杨行密吴王,南吴政权以广陵(今扬州)为都,坐拥东南大片富庶之地。
895年,杨行密在濠州(今滁州凤阳)一带征战时,捡到了一个六岁左右的流浪孤儿,杨行密很喜欢这个孩子,就把他收为养子。结果领回家中后,杨行密的长子杨渥跟这个孩子死活处不来,杨行密没办法,只好把这个孩子交给自己的好兄弟徐温,让他收养,徐温为这个孩子取名徐知诰。徐知诰一天天长大,他柔顺、坚韧、精明、勤谨,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杨行密每次看到徐知诰,都不免夸奖一番:“知诰俊杰,诸将子皆不及也”。
905年,杨行密病逝,其长子杨渥继立吴王,杨渥为人骄奢残暴,仅仅过了三年,托孤老臣徐温就反动兵变,弑杀了杨渥,把杨行密年仅11岁的二儿子杨隆演扶上王位。杨行密的老妻史夫人是杨渥、杨隆演的生母,他向徐温哀求道“我儿子年纪还小,却经受如此祸乱,您能放我们一家百口回到老家庐州,平平安安活着,就是您的大恩大德了,您放我们走吧。”徐温认为自立的时机还不成熟,他想像曹操一样,挟天子以令境内,他还需要杨氏当他的傀儡,徐温拒绝了史夫人的请求。
南吴的军政大权从此落到徐温手上。
徐温派大儿子徐知训留守京师广陵,名为辅佐、实为看管杨隆演,他自己则出镇一方,建立霸府,遥控朝政。
徐家大权在握,徐知训不免得意忘形,愈发骄横霸道,他对杨隆演欺凌尤甚。有一次,他逼着杨隆演穿上破烂衣服、披散着头发给他唱戏,他喝着酒不停地叫骂,骂得杨隆演“愧耻涕泣”,随从们看不过去,领着杨隆演要走,徐知训杀掉一个小吏,当场吓住众人。徐知训的行径遭到吴人的普遍痛恨,918年,杨行密的旧将朱瑾将其斩杀。徐知诰得到消息后第一个赶到广陵,迅速稳定了局势,接管了徐知训的工作,由是掌握了南吴政务。
920年,因为长期郁郁寡欢,年仅24岁的杨隆演病死。这时,杨行密的三儿子杨濛因为不满徐家专权,被徐知诰陷害,已被看管了起来,老四杨溥于是被拥立为吴王。
虽然徐知诰很孝顺,才能也比其他儿子强,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徐温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把权力交给自己的亲儿子徐知询,927年,徐温将徐知诰调整到外地工作,并下令让徐知询入广陵接管朝政,徐知诰很是失望,但也无可奈何。恰在此时,徐温病逝,徐知询匆匆奔丧而去,朝政又回到徐知诰手上。养父死了,再没有人能压制住徐知诰了,徐知诰接替徐温成为南吴的权臣。
徐温死去不久,徐知诰就迫不及待地逼迫杨溥称帝,这是徐知诰精心策划的一步政治大棋,是他今后称帝不可或缺的跳板。之后,徐知诰不停地用皇帝杨溥的名义给自己加官,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中书令、尚父、太师、大丞相、大元帅浔阳公、东海郡王,直至齐王......高官显爵做了个遍。937年初,徐知诰以昇州(今南京)、润州(今镇江)等十州之地建齐国,立宗庙,设百官,一如天子之制。同年秋,“久有禅代之志”的徐知诰撕去伪装,接受杨溥禅位,正式称帝,定国号大齐,徐知诰完成了从小乞丐到帝王的终极蜕变。
杨行密辛苦一生,徐温机关算尽,最终被小乞丐截了和。
说了这么半天,没看出来跟李煜、跟南唐有什么关系呀!939年,徐知诰宣布恢复李姓,改名李昪,正式以李唐子孙自居,并改国号为“唐”,立唐宗庙。这个李昪就是李煜的亲爷爷。
李昪为什么要改姓呢?当然是出于政治需要,他试图通过血统来强化自己统治的正当性,让百姓以为,李唐在江南复兴了。
李昪真的姓李、是李唐后裔吗?李昪的出身来历,一直众说纷纭,是五代史上的一段公案。正史一般认为他出身低微,自幼孤贫,司马光说他“起于厮役,莫知其姓”。《新五代史》说他是徐州人氏,“世本微贱”,其父姓李,在唐末乱世不知所终。《吴越备史》说他本姓潘,湖州人,被杨行密手下大将李神福所掳,成为李家家奴。只有南唐自家编的史料称其是李唐皇室后裔,但在具体世系上说不清楚,互相打架。吴越王钱元瓘听说了李昪改名的事情后,大笑说这事儿也编得太玄乎、太吓人了,讥笑其“冒认”祖宗。凡此种种可以看出,李昪即便真的姓李,也跟李世民家的“李”没有半毛钱关系,南唐跟李唐也没有传承关系,纯属政治攀附。
李昪建立南唐后,追尊徐温为“义祖”,追尊养母为“明德皇后”,这样做的好处是彰显孝道,强化自己继承徐温政治遗产的合法性,对待养父家的子孙,他采取的是在政治权力上予以压制,但在生活上给予优待的策略。
对待杨家,李昪要凶残多了,938年,废帝杨溥在幽禁中死去,有说是被李昪毒杀的,杨溥死后,李昪把杨家剩余的人关入海陵(今泰州)永宁宫,派重兵把守,禁止杨家人与外界接触,并强制近亲通婚,造成人伦惨剧。虽说权力斗争自有其残酷性,但这种手段也太变态太卑鄙太狠毒了,杨行密是他真正的恩人啊!
956年,后周世宗柴荣征南唐时,下诏安抚杨氏子孙,李昪的继任者,其子李璟担心杨家复辟,下令杀光杨氏一族,杨家自此绝嗣。
李昪之后,南唐又历二主,在周世宗柴荣的军事打击下,李璟臣服,他去除帝号,改称国主,并将长江以北的十四州尽数割让,不久,李璟在恐惧愧悔中去世,其子李煜继位。960年,赵匡胤代周建宋后,加快了统一的步伐,于975年灭亡南唐,李煜肉袒出降,被押至大宋国都开封。李煜亡国之君的生涯很悲惨,很屈辱,日日以泪洗面,他心爱的妻子小周后被宋太宗欺辱,宋太宗还将强暴的过程画成图画。李煜最终被宋太宗用“牵机药”毒死,李煜中毒后肌肉痉挛,剧烈抽搐,身体弓曲,痛苦了很久,才“头足相就”而死,死状很惨。
被李昪“截和”的江山又归入宋家版图,不要说什么因果、宿命,也不必唏嘘、感慨,江山,从来就不是一家一姓的,她属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只要热爱过,凝视过,为她努力过、奋斗过,便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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