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在机场撞见妻子,我冷笑:这半年,你陪初恋的次数比看我多
冷战那段日子,我老婆忽然把一纸离婚协议拍到我面前。她斜眼盯着我,见我连笔都没顿就签下大名,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惊愕像冻住的涟漪。
“顾先生,您签下的这份协议已经具备完整法律效力,三十天后,婚姻关系将自动终止。”
顾景州对着电脑屏幕敲完最后一行字,向法律援助的对话框里道了声“谢谢”,鼠标轻点,聊天窗口瞬间隐没。
他扶着墙推开家门,一沓照片从门缝簌簌落下,锋利的纸缘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细红的血线。他垂眼望去,最上面那张“全家福”里,许清秋笑得像春昼的暖阳,温柔得几乎陌生;而他亲手带了五年的许思寒,小脸上全是亮晶晶的幸福。——站在母子中间的男人,却不是他顾景州,而是许清秋的旧爱刘墨寒。
八成又是那孩子的恶作剧。自打半年前刘墨寒回国,顾景州在这个家就像被风吹歪的影子,怎么摆都不合尺寸。
今天不仅是他生日,还是他们结婚五周年的日子。可许清秋随便捡了个由头炸毛,勒令他“在家反省”,自己牵着儿子扬长而去。顾景州刷到刘墨寒的朋友圈,照片里三个人在游乐园笑得比烟花还灿烂——素有洁癖的许清秋竟跪在地上替刘墨寒系鞋带,那一幕像淬毒的匕首,直直插进他心口。他替这个家倾尽所有,到头来却像替别人缝嫁衣,凄凉顺着血液灌满四肢。
餐桌上的生日蛋糕无人问津,蜡烛一寸寸矮下去,最后一点微光挣扎两下,熄了。视野随之一黑,仿佛有人拉掉了整个世界的电闸。
他像被遗忘的雕像,静静杵在冷得透骨的客厅,任寒气爬满骨缝。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的灯“啪”地亮了。许清秋牵着许思寒进门,目光扫到他,眼底立刻浮出两团厌弃,那神色像看见一只误闯的蟑螂。
“让你别用猪油炒菜你偏用,我减脂期你故意整我是吧?”她抡起手里的礼盒砸在他额角,金属角磕出沉闷一声,“下次再犯就给我滚蛋!喏,生日礼物。”说完扬起下巴,等他感恩戴德。
顾景州瞥了眼那只赠品手表,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真正值钱的百达翡丽限量版,刘墨寒早已在朋友圈晒过。
见他没接话,许清秋脸色瞬间塌下来:“我在外头拼死拼活,你在家摆臭脸?当初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个废物!今晚滚去仓库睡,想不明白就别出来!”她摔门进房,高跟鞋踩得地板一阵哀嚎。
许思寒嘻嘻哈哈地把整盘蛋糕扣在他头顶,奶油顺着眉骨往下淌:“刘叔叔带我坐过山车了,超爽!你不过是我家保姆,快跟我妈离婚,滚出去!”
顾景州望着这个自己曾经捧在掌心的孩子——以前哪怕蹭破块皮他都心疼得直抽,如今却毫不掩饰憎恶。一股凉意从脚底攀到后颈:原来狼崽子真养不亲,喂再多温暖也捂不热那颗偏向别人的心。
更让他寒透的,是许清秋的默许——她分明清楚他这些年为家呕心沥血,却任由儿子把刀子一句句往他心窝里捅。
许思寒见他仍不吭声,撇嘴嗤笑:“刘叔叔说得对,你就是个没脾气的软蛋,活该!”说完蹦跳着消失走廊尽头。
客厅重新沉入死寂。顾景州抹了把脸上的奶油,慢慢起身,拖着被撞伤的腿一瘸一拐走向楼梯间的小仓库——那是整栋房子唯一肯收留他的角落,脏、乱、闷,可那对母子连脚步都懒得踏进来。
他随手把那块赠品手表扔进垃圾桶,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件。
上周,他和许清秋因为刘墨寒爆发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女人当场甩出离婚协议,笃定他离了她便活不成,于是变本加厉地把羞辱当日常。许思寒也在一旁配合着她。
这次,顾景州终于明白,捂不热的石头就是废物,养不熟的狼就算养了也是白搭,不值得自己为他们付出。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迟疑。
妻子、儿子,还有这个家,他现在全都不想再要了,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夜风从窗缝钻了进来,使仓库里的温度降低了不少。顾景州穿着衣服就躺下了,七年来的重担终于卸下,身体感觉轻松了许多。以前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夜夜难以入眠,而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去想。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之际,一只手掌轻轻放在了他的胸口上。
顾景州睁开眼睛,看到许清秋那充满欲求的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以前总是他主动,而许清秋总是不情愿地应付,可这次面对许清秋的首次主动,顾景州内心却格外平静,身体没有任何反应,眼前的这个女人仿佛一块冰,让他感受不到任何热度。许清秋眉头紧蹙,满脸不悦,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景州轻轻拨开她的手,再度闭上双眼,说道:“我疲惫了。”
许清秋气得身子不住颤抖,仿若遭受了莫大的羞辱,愤懑地说:“你还在为白天那件事怄气吗?我都已经解释过了,我和墨寒早就成了过去式,你为何还这般计较?”
回应她的,唯有顾景州匀称的呼吸声,他已然不想再与她争辩分毫。
在昏暗的仓库内,许清秋目光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道:“别不识好歹,下次别再来找我。”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她离开了仓库,然而顾景州并未理会她。
他不再如往昔那般,只要许清秋稍有不悦,便会诚惶诚恐地去讨好,甚至跪地求饶。如今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他不再被她的情绪所左右,顿感轻松了许多。
这一夜,他睡得极沉,这是七年来首个安稳觉,未做噩梦,也未失眠。
次日清晨,顾景州起床后,并未如往常那般即刻为母子俩准备早餐,而是泡了一杯茶,坐在那儿享受属于自己的自由时光,觉得这般生活甚是美好。
窗外,山茶花随风轻摆,看样子今天会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顾景州的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
他翻阅着手机,期望在接下来的二十九天里,能愉快度过,不再为那对母子伤心难过,也不再为他们流泪,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这时,刘墨寒的朋友圈又有了新动态。
他发了一条动态:“念念不忘,终有回应,只要我需要,她总会及时现身,多谢老天赐予的这份礼物。”配图是厨房里煮粥的身影,还特意加了个爱心。
顾景州一眼就认出煮粥的女人是许清秋,她身着真丝睡衣,肩上红痣若隐若现,手指上戴着香奈儿定制的钻戒,显得颇为精致。
自结婚以来,许清秋一直有严重的洁癖,总是远离厨房,从未为他做过一顿饭。可现在她却为初恋煮粥,瞧她那娴熟的模样,好似做过许多回,让人感觉岁月静谧美好,但这一切都与顾景州毫无关联了。
顾景州内心平静如水,只是粗略瞥了一眼,便锁上了屏幕。不管许清秋是故意报复他昨晚的拒绝,还是急切渴望得到初恋的慰藉,他都不再在意了,那些都已与他无关。
“我的早餐呢?”背后传来不满的声响。许思寒从卧室走出,瞧见桌上没有平日准备的精致早餐,小脸上满是怒色,冲着顾景州叫嚷道,“我饿了,快去做!”
顾景州转过身,冷漠地看着他,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五岁孩子那高傲的态度,和他母亲如出一辙,他们一直都把他当作家里的佣人随意使唤,从未尊重过他。
顾景州指了指冰箱,淡淡地说:“自己去拿。”许思寒呆住了,他从来没见过顾景州这般冷漠的模样,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很快他就记起了两人的身份,气冲冲地说:“你是我的佣人,不给我做饭,我叫妈妈罚你!”
顾景州静静地望着许思寒,心里寻思着,狼崽子终究是养不亲的,越是让步,他就越发得寸进尺。好在自己对他早就不抱指望了,也不在意他怎么讲。
“想吃,去找你刘叔叔。”顾景州说完,原本美好的心情被搅坏了,他懒得搭理许思寒的大喊大叫,转身去房间整理东西,他要把所有和自己有关的东西都扔掉,给刘墨寒腾出地方,这个家已经没他的立足之地了。
这些年许清秋送给他的礼物不多,哪怕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顾景州以前都会像珍视宝贝一样收藏着。可如今,这些东西只会让他觉得厌恶,不想再瞧见它们。
顾景州收拾出一袋礼物,走出别墅,恰好碰到一夜未归的许清秋。许清秋看到他,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与心虚,似乎想要解释几句。
但顾景州没理她,径直走向垃圾桶,他不想再跟她有任何沟通。
许清秋皱起眉头,说:“昨晚墨寒抑郁症发作了,我过去安慰他,你别瞎想。我既然敢承认,就问心无愧,所以你……”
“没瞎想。”顾景州不想听许清秋虚假的辩解,把礼物丢进垃圾桶。由于用力过猛,一个布娃娃掉了出来。
许清秋认出了娃娃的来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难以置信地说:“你什么意思?”不知为何,顾景州的沉默,让她内心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觉好像要有什么事发生。
顾景州神色如常,说:“东西发霉了,留在别墅里会滋生细菌,对身体不好,所以就扔了。”
许清秋眼神中满是疑惑,但没多想,点点头就走进家门。
顾景州一直在门外等候,直到垃圾车把那些礼物运走,确定它们没有被拿回来的可能,他才转身离开。他觉得,许清秋送的礼物,连同她本人,都已经发霉了,发霉的东西,扔得越远越好,这样他才能彻底摆脱过去。
顾景州迈进别墅的门,许清秋便从包里掏出一罐粥,随手丢在桌上,说:“昨天我可能有点过分,但你也不能让墨寒难堪。这是我亲手给你熬的粥,喝了之后记得去跟墨寒道个歉。”许清秋平常哪会做这些呀,她觉得顾景州这次肯定会感恩戴德,对她千恩万谢。
可顾景州只是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心里暗自嘲讽,他明白这一切都不是真心的,只是她的一种手段罢了。
他究竟得多没自尊,才会让许清秋如此践踏?
这不过是刘墨寒吃剩的残汤剩饭。
许清秋却拿来当给他的奖赏。
顾景州平静地看着,没有丝毫反应。
许清秋显得不耐烦,问:“你到底想怎样?”我都已经给你机会缓和了,别不懂得好歹。整天在外面忙得疲惫不堪,你在家里还净给我找麻烦,能不能有点整体意识?
顾景州平静地讲:【我对海鲜会过敏。】
许清秋微微一愣。
她总算想起来了,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可瞧见顾景州那副冷淡的模样,不禁怒火中烧。
【不就是海鲜过敏嘛,又不会死人,哪有这么多事儿。】
许清秋见顾景州一直不顺从自己,不懂得顺势而为,当下怒不可遏,端起粥就往顾景州嘴里塞。
顾景州没料到她会如此疯狂,躲避时已经咽下了不少,赶忙蹲在地上呕吐。
他海鲜过敏相当严重,稍微接触就会出大状况。
此时,他已经呼吸困难,躺在地上痛苦万分,喉咙起了水泡,皮肤上也起了红疹。
许清秋不屑地说:【装什么可怜样?整天跟我耍手段,你以为你是像墨寒那样的帅哥吗?你现在就是个没本事的瘸子,给你机会就赶快顺着,等我把你赶出家门,你后悔求我都没用。】
【妈妈帮刘叔叔报仇,太厉害了。】
许思寒上前踢了一脚,笑得嘴都合不上。
【你在家好好反思,再敢闹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许清秋带着儿子离开,连看都没看顾景州一眼。
别墅里一片死寂,外面引擎的轰鸣声好似要命的信号,顾景州感到窒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拨通了120。
他坚持了十几分钟,最终昏迷过去。
醒来时,顾景州发觉自己躺在病房里,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意识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想到许清秋绝情地离去,把他丢在地板上等死。
即便对这对母子彻底失望,他依旧感到如同窒息般的痛苦。
心里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沉重无比。
病房窗外传来麻雀的叫声,顾景州看着树枝上跳动的小鸟,眼中闪过深深的向往。
再过二十八天,他就能彻底摆脱束缚。
去一个没有这对狠心母子的地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做一个幸福的人。
主治医生走进病房,打断了他的思索,脸上满是不满,说道:【你这是过敏性休克,要不是抢救及时,你就没命了。】
没等顾景州开口,他皱着眉头说,【我们在你手机里找到了家属的联系方式,打过去,对方不仅没来医院看你,还咒你去死,确定这是你老婆?】
顾景州摇了摇头,轻声说:【再过二十几天,就是前妻了。】
主治医生察觉到顾景州情绪低落,联想到他们夫妻的关系,露出明白的神情,叹了口气,【夫妻感情再不好,也不能不顾生命,下次注意点。】
顾景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当然会注意,以后绝不允许许清秋再伤害自己。
做了七年的狗,以后他要做回真正的自己。在医院待了三日,许清秋连一通电话都未曾打来,主治大夫都看不下去,忍不住说道:“就算你们处于冷静期,过来签个字总可以吧。”
顾景州没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失望的次数增多,心早已千疮百孔,哪还有余地去感受伤心。
主治医生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也是,一个连老公住院都盼着他死的女人,来不来又有啥不同?”
说完,他便离去了。
顾景州并未感到伤心,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不用去伺候那对无情的母子,也不用瞧见那令人作呕的一家三口,其实这般也挺好。
当医生告知他可以出院时,顾景州还有些不舍,要是能再住个二十来天,出院后就能离开这座城市了。
可惜医院有规定,他也只能遵照。
顾景州回到家,发觉别墅里空荡荡的,地板上的牛奶已然发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血迹已经发黑,十分惊心。
他这才意识到,许清秋带着儿子去陪初恋好些天没回家了,怪不得这几天都没联系。
许清秋故意和他冷战,每次他不听话就会消失几日,等他跪地求饶。
顾景州回想起她强行灌他喝海鲜粥时那丑恶的面容,不禁感叹,一个人怎么能丑恶到这种程度。
刘墨寒的朋友圈又更新了,发了一张照片。
一家三口在海边漫步,大手牵着小手。
配文是:“岁月安宁。”
要是以前,顾景州或许会嫉妒得发疯,但如今他心里毫无波澜,那三个人真是绝配,等他离开后,他们应该牢牢在一起,别去祸害他人。
顾景州刚锁上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录音。
“思寒,你陪叔叔来海边散心,你爸爸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呀?”这是刘墨寒的声音,带着炫耀的笑意。
“他就是个没用的保姆,没资格管我,幼儿园同学的爸爸都高大帅气,我的爸爸是个瘸子,我觉得丢人。”
许思寒的语气里满是恨意和愤怒。
刘墨寒又问:“那你是喜欢叔叔还是爸爸?”
许思寒兴奋地说:“当然是喜欢刘叔叔,我希望爸爸快点离婚,滚出这个家,这样刘叔叔就能和妈妈在一起,妈妈其实很喜欢你的,我也喜欢你,刘叔叔,你可以做我的新爸爸吗?”
刘墨寒故作为难:“那不太好吧,你爸爸听到会伤心死的。”
许思寒冷笑:“死了最好,去年为了救我,才压断一条腿,要是直接碾死就好了。”
虽然顾景州对儿子已经失望至极,但听到他这么恶毒的话,还是不禁浑身发冷。
明明是个孩子的声音,怎么能如此冷漠无情呢?
刘墨寒又发来一段语音:“清秋和你儿子的心都在我这儿,你怎么还有脸留下,赶紧滚吧!”
顾景州的心早已破碎,所以对刘墨寒的挑衅毫无反应,没有像对方预想的那样歇斯底里,痛不欲生。他神色冷漠地整理好要送给许思寒的礼物,随即将其径直丢进了垃圾桶。
险些让自己的妻子丢掉性命,全然不顾他的死活,竟陪着初恋跑去三亚游玩散心。
悉心照料了五年的儿子,为了能换个新爸爸,竟诅咒他快点去死。
顾景州斜睨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左腿,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想来这大概是老天爷给痴情之人最狠的报应。
他瞧了一眼日期,距离解脱之日还有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他要好好疼惜自己。
自打结婚后,顾景州整日都围绕着那对母子打转,他的人生全然不属于自己,倒像是家里的一条狗,不,甚至连狗都比不上。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许清秋持续冷战,迫使他低头认错。
顾景州游历了大部分城市的景致,在百里柳江上泛舟,瞻仰柳侯祠,还前往云顶山观赏日出。
站在行驶于柳江的轮船上,尽情感受着大自然的风光美景。
他猛地发觉以前过的根本算不上生活,而是被当作奴隶一般,不但时间不由自己掌控,就连生死也无法自主。
在云顶山巅,和一群年轻人一同望着东升的旭日,顿感自身的渺小。
所谓的爱情与亲情,不过是这世上最大的谎言罢了。
顾景州觉得人理应好好爱自己才是。
他从云顶山归来后,特意挑选了一家位于湖畔且价格最贵的餐厅,结婚这些年,许清秋嫌他是个瘸子,上不了台面,从未带他外出过。
顾景州在陪着许清秋东山再起的过程中,自己存下了不少钱,还拥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他选了个视野最佳的靠窗位置,一边欣赏着湖景,一边品尝着美味佳肴。
心中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啊。
只可惜这种美妙的感觉,在看到走进来的三人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许清秋和两位同伴一出现,立马成了众多顾客目光的聚焦点,他们看上去真是极为般配的一对,中间还夹着个萌态可掬的小家伙。
或许是经常光顾这家高级餐厅,他们很快就和许多人熟络起来,没过多久就拼成了一桌。
【原来许总私下藏着这么一位佳人,您家那位如此英俊,平时不露面,是怕被人抢走吗?】
有位朋友打趣道。
许清秋脸颊微微泛红,偷偷看了刘墨寒一眼,并未反驳。
刘墨寒主动加入聊天,他谈吐优雅,再加上他那迷人的外表,愈发让人喜欢。
许思寒也在一旁帮腔,一声声“爸爸”叫得十分亲昵,仿佛在证明他们就是一家人。
许清秋沉浸在众人的夸赞之中,没留意到远处的顾景州。
顾景州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情绪似乎毫无波动,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他们从三亚回来,看样子玩得挺高兴。
顾景州本想起身离开,但又觉得那样做太刻意,仿佛自己才是多余之人,于是他决定欣赏外面的景色。
刘墨寒应酬结束后,突然瞥见了顾景州,眼睛一亮,他凑到许清秋耳边轻声说:【这几天辛苦你了,没有你,我真不知该咋办?】许清秋赶忙回应道:【墨寒,别这么讲,咱俩之间用不着这般客气,行不?】
刘墨寒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几乎快要贴到许清秋脸上,显得极为亲密。
许清秋心跳急剧加快,低下头紧盯着酒杯。
周围的朋友们开始起哄,想看两人亲密的模样,笑着叫嚷:【亲一个,亲一个!】
许思寒也拍着手:【妈妈,亲他!】
许清秋瞪了刘墨寒一眼,仿佛在埋怨他,却又欲言又止,这让刘墨寒心潮涌动,特别是看到不远处的顾景州正望着他们,他感觉愈发刺激。
他直接吻住了许清秋的嘴唇,肆意地吻着。
许清秋起初有些抗拒,想推开他,但随着刘墨寒身上的温暖气息,她渐渐迷失了自我。
餐厅里响起了欢呼声,为这对公然秀恩爱的情侣鼓掌。
唯有顾景州坐在那儿,与周围的热闹氛围格格不入,冷漠地看着他们表演,内心毫无波澜。
许清秋眼神迷离,依偎在刘墨寒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顾景州从未见过她这般娇羞的模样。
看来许清秋并非一直高冷,而是要看对谁,在刘墨寒怀里她宛如小鸟依人的女子。
他们恩爱的样子,似乎预示着好事即将来临,顾景州想到自己为了离婚而遮遮掩掩,觉得十分无趣。
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心想许清秋晚上回家后或许会主动提出离婚。
许清秋抬头,恰好看到顾景州离开的身影,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她没想到会在餐厅碰到顾景州,皱起了眉头。
刘墨寒留意到许清秋的神态,似乎很在意那个瘸子,心里有些不悦。
于是他叹了口气,装作无辜:【对不起,是你太迷人了,我忍不住,刚才有个人好像景州,他可能误会了,我去跟他道歉吧。】
许清秋脸色难看,哼了一声:【不好好在家反省,整天就晓得争风吃醋,别管他,随他怎么想。】
说完,她重新坐了下来。
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顾景州孤独的身影,让她心烦意乱,旁边刘墨寒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许清秋的脸色不断变换,最后她给顾景州发了一条微信。
【你在哪儿?】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刘墨寒,明显感觉到接下来的应酬中,许清秋心不在焉,时不时看向手机,等待某人的回复。
聚会很快就结束了。
许清秋带着不太情愿的儿子,没有接受刘墨寒的电影邀请,就急忙往家赶。
顾景州刚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喝水,许清秋紧接着也进了门。
两人目光对视。
许清秋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顾景州的质问。
但僵持了许久,顾景州并没有质问她。
她发现顾景州的平静有些异样。
许清秋的脸色阴沉,她匆匆离开,拒绝刘墨寒,这完全是因为她心中那一丝残留的愧疚感。然而,顾景州那一脸冷漠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心里不痛快。
她眉头紧皱,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随手丢在沙发上,满脸不满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墨寒也不会陷入抑郁,我也不用去陪他散心。你不但没道歉,还跟踪我们到餐厅,你难道不觉得这么做太过分了吗?”
顾景州连礼盒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许清秋脸上,心里却琢磨着她什么时候会提离婚,这样他就能赶快搬走了。
不巧的是,许清秋好像把餐厅的事儿给忘了,反倒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顾景州在心里暗自叹气,看来想尽快结束这段婚姻是没指望了,他还得再等二十天。
许清秋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以前她一生气,对方就慌了神,无条件地妥协,哪怕颠倒是非,也只会一个劲儿地认错。
可现在顾景州虽说就在眼前,却感觉好像离得老远,让人捉摸不透。
许清秋不喜欢顾景州不受她掌控,她不高兴地讲:“我都说过好多回了,我和墨寒就是朋友关系,你为啥一直纠缠不休?你把这些心思花在提升自己上不是更好吗?”
顾景州笑了笑,点头应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该提升自己。”
许清秋愣住了,她觉得顾景州肯定是吃醋了,可又不好意思提餐厅的事。
于是她火冒三丈,把桌子上的东西全给掀翻了。
顾景州只是静静地看着,没去阻拦。
许清秋咬着牙说:“你能不能别老是摆着那张臭脸?每次我回家都累得不行,还得看你脸色。你自己想想,没我,你能过上这种奢华日子吗?要不是因为儿子,我早把你赶出家门了。像你这种没本事的人,没我,你就得饿死在街上。”
顾景州听着许清秋的羞辱,没反驳,只是无奈地说:“我不是都说了,我真没事。”
许清秋一时没话说了。
她觉得顾景州是故意找茬,自己赶回来解释,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为啥顾景州脾气这么大呢?
“记好了,你欠墨寒一个道歉,要是不道歉,就永远住仓库里吧。你知道你现在像啥吗?就像下水道里的耗子!”
许清秋气呼呼地上楼了。
许思寒瞪了顾景州一眼,仰着小脑袋,厌恶地说:“你是个坏蛋,惹刘叔叔和妈妈生气,为啥还赖在家里?赶紧离婚走人吧,我要刘叔叔当我爸爸。”
顾景州看着儿子的眼睛,微笑着说:“放心,刘叔叔很快就会是你爸爸了。”
说完,他走进仓库,开始算计离开的时间。
许思寒来敲门,命令他去热牛奶。
对这个不孝子,顾景州闭上眼睛,只是淡淡地说:“去找你的刘叔叔。”
许思寒气坏了,一边敲门,一边大骂。如今的顾景州对这一切已然免疫,他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缺乏亲情与温暖的家。
他透过那窄小的窗户望向外面的夜空,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不禁开始怀念起老家的一切。
仿佛是存心要让顾景州受尽折磨,接下来的几天许清秋带着儿子消失不见,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他们是去找刘墨寒了。
许清秋想用这种法子让顾景州痛彻心扉,临走前还警告他,要是不去给墨寒跪着道歉,她就永远不会回家。
顾景州差点脱口而出“双喜临门”,不回来最好。
但他忍住了,离婚冷静期马上就要结束,他不想再生事端。
他把家里收拾得整洁干净,没事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子过得闲适自在。
半夜时分,顾景州收到了刘墨寒发来的挑衅视频。
在刘墨寒的房子里,三个人穿着全家福睡衣玩枕头大战,两个大人搂着许思寒的小脑袋,脸上洋溢着灿烂幸福的笑容。
刘墨寒一直用这些视频刺激顾景州,盼着他赶紧离开。
顾景州没有回复,而是点了一份价格昂贵的外卖。
许清秋没等到顾景州的道歉,愈发生气,这些天一直待在刘墨寒家,还把刘墨寒安排到公司高层。
故意在朋友圈秀恩爱,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顾景州只觉得好笑,为何不直接官宣呢?
哦,想起来了,许清秋还没离婚。
自己很快就会成全她。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景州对许清秋的刺激已完全免疫,甚至儿子感冒,许清秋故意让他送药,他也当作没看见。
他只是说了句,有病就去看医生,便不再理会。
许清秋怒不可遏,还没来得及骂出许多难听的话,顾景州就挂断了电话。
与其跟不在乎的人耗费精力,不如好好善待自己。
距离结婚冷静期还有三天,顾景州格外期待。
这些天许清秋母子不在家,他过得十分惬意,这是七年来最舒坦的一段时光。
而且他已经打算卖掉手里的股份,免得回了老家没法生活。
许清秋一直贬低他的能力,说他是个废物,可她根本没想想当初许家的公司破产,是谁用一杯杯高度烈酒谈成的合同。
她也忘了顾景州一直拥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
每年靠着分红,有一笔数目不小的收入。
顾景州已经打算卖掉股份,目前正在寻觅合适的买家。
既然决定离开,就打算彻底切断与她们的联系。
今晚他特意点了一瓶好酒,外面传来脚步声,以为外卖到了,便起身去开门。
可打开门却碰到了许清秋母子。
或许是因为离分手不远了,顾景州对她们的态度温和了许多,但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许清秋在外面待了好一会儿,一直在等顾景州主动示弱。
然而,顾景州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泪眼汪汪地求她留下,而是变得异常冷静。哪怕许清秋再木讷,也能察觉到顾景州的改变,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莫名的忧虑。
虽说温顺的顾景州招人厌烦,甚至屡次提出要分开。
可冷漠的顾景州更让人心里发慌。
许清秋并非真的在意他,只是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很明白顾景州有多爱她,觉得自己离不开他,所以才会一次次地伤害他。
这次提前回来,她本打算给顾景州一个台阶下,期望他别再闹了。
她以为带着儿子回家,顾景州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哭着道歉。
可她看到了什么?
顾景州脸上毫不遮掩的失望,难道他不是在等她们回来吗?
许清秋脸色阴沉,带着一丝嘲讽说:【你看起来似乎不太欢迎我们,怎么,家里藏了别的女人?】
顾景州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走向仓库。
明明是许清秋出轨,却把顾景州当成了同道人。
顾景州觉得多说没用,但距离离开还有三天,他不想和对方再有牵扯。
许清秋望着他的背影,脸色不停变换。
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愈发强烈。
结婚以来从未有过的慌乱感涌上心头,尤其是看到顾景州一瘸一拐的模样,她想起许家破产后,所有人都离她而去,连她最爱的刘墨寒也抛弃了她,只有顾景州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顾景州早就不再关心许清秋的想法,他在仓库里待到晚上,觉得这个时候她们母子应该会去找刘墨寒,于是走了出来,却看到桌上已备好的饭菜,不禁愣住了。
许清秋在厨房里忙活,说:【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好。】
顾景州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这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情景,一直渴望有个温馨的家。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顾景州坐下,看着面前的食物,没有动筷子。
许清秋一反常态地关心他:【怎么了?】
顾景州轻描淡写地说:【我对海鲜过敏。】
满桌子都是刘墨寒喜欢的海鲜,许清秋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却总是忽略顾景州。
许清秋脸色难看,想要发火,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自从顾景州不再争吵后,许清秋总觉得他变得难以捉摸,就像手中的沙子。
她觉得可能是这段时间对他太过苛刻,或者是曾经的共患难激发了她的同情心,让她没有继续刁难,竟然忍住了没有把饭菜泼在他身上。
顾景州心中感慨,对许清秋能忍住,不禁有些诧异。
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
许清秋竟然帮他夹菜,说这段时间他受委屈了,顾景州差点认不出她。
旁边 的许思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妈妈会对一个保姆那么好。
许清秋从包里拿出两张歌剧票,是顾景州最喜欢的那部,说:【上次你生日,我没陪你,这次补上。】
顾景州看着歌剧票,没有接过。
这是迟来的关心吗?顾景州持有不同看法,他觉得或许是自身演技欠佳,致使许清秋察觉到了某些端倪,不过是那种先给点苦头再给点甜头的手段罢了。
许清秋正要开口之际,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刘墨寒未经邀请就来了,手里拎着一袋玩具。
许思寒兴奋地跳到刘墨寒背上,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许清秋脸色微微一变,赶忙说道:【思寒,别乱喊。】
许思寒仰起头,冷哼一声:【我想要刘叔叔当爸爸,不喜欢那个瘸腿的保姆。】
许清秋气得脸色很难看,拉着儿子去房间教训了。
刘墨寒扫视了一眼,目光落在歌剧票上,心中涌起怨恨,突然阴险地笑道:【你以为你赢了?接下来我让你瞧瞧,谁才是清秋最关心的人!】
顾景州静静地看着刘墨寒,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嫉妒之意,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你没必要去争抢什么,我早就没把那些放在心上了。”
刘墨寒冷冷一笑,反驳道:“说得倒是轻巧,不在乎还赖在清秋身边,我看你是舍不得放弃那些荣华富贵。上次我故意让她带海鲜粥回来,逼你吃,感觉怎样?”
顾景州身体猛地一颤,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墨寒,内心涌起一阵悲凉。
连刘墨寒都记得他对海鲜过敏,而许清秋却被蒙在鼓里,不知不觉成了别人的棋子。
许清秋对自己究竟有多不在乎呢?
顾景州还没来得及说话,许清秋带着儿子走了出来,语气严肃地说:“景州,我已经教训过思寒了,平时太惯着他了,我现在去换衣服,等会儿我们去看歌舞剧。”
刘墨寒急忙插嘴:“清秋,我这次来是想邀请你一起去看电影。”
许清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她隐隐感觉到顾景州的不寻常,所以想缓和一下关系。要是再次偏向刘墨寒,可能会让顾景州离开。
尽管许清秋坚信顾景州离不开自己。
经过一番思索,她摇了摇头,回答道:“下次吧,毕竟我先答应了景州。”
说完,她便上楼去换衣服了。
刘墨寒的脸色不断变换,气得握紧了拳头。以前许清秋对他言听计从,这次却没答应。
他感到了危机,恶狠狠地瞪着顾景州:“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顾景州不屑于和他争风吃醋,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没必要耗费精力。
但他的沉默,在刘墨寒看来却是挑衅。
刘墨寒的表情变得疯狂,从玩具袋中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海鲜粥,没等顾景州反应过来,就扑了上去。
他强行把海鲜粥灌进顾景州嘴里。
顾景州趴在地上呕吐,可五级过敏反应来得很快,喉咙立刻长出了水泡,全身都是红疹,比上次更可怕。
他已经无法呼吸,在地上颤抖着。
刘墨寒狞笑着说:“我让你看看,谁才是清秋最在乎的人。”
说完,他躺在地上,神情带着挑衅。就在许清秋下楼之际,刘墨寒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打起滚来。
许清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瞧见躺在地上的两个男子,一个是浑身布满红疹、呼吸困难的丈夫,另一个是手捂着头痛哭流涕的初恋。
她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状况。
顾景州已然快要喘不上气,上次医生曾警告说短时间内不能再过敏,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他紧咬着牙关说道:“清秋,快送我去医院,不然我会没命的。”
许清秋赶忙点头,然而当她拿出手机时,却被刘墨寒的叫声给打断了:“清秋,我突然感觉好痛,不想活了,脑袋要裂开了。”
许思寒指着顾景州,叫嚷道:“妈妈,刚才他挑衅刘叔叔,把他气得犯病了,瞧瞧你更在乎谁,他现在这模样是装的,我们赶快送刘叔叔去医院吧。”
许清秋脸色一变,满眼愤怒地看向顾景州:“你让我失望透顶了,原本打算补偿你的,现在看来没这必要了。”
说完,她没给顾景州解释的机会,即刻带着刘墨寒离开了。
她看向顾景州的眼神满是寒意与愤怒,而面对刘墨寒时则充斥着爱意与关切。
顾景州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
当许思寒为了刘墨寒颠倒是非时,他的世界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许清秋又一次把他丢在家里等死。
顾景州不禁暗自嘲讽自己,为何还对她抱有期望呢?
他拼尽全力爬到仓库,拿出医生上次开的药,赶忙服下,终于缓解了症状,争取到了救命的时间。
顾景州拨打了救护车电话,再也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醒来时,他看到的依旧是原来的主治医生,两人面面相觑,顾景州满脸无奈地苦笑。
主治医生耸了耸肩:“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折腾吗?拿生命开玩笑。”
顾景州没有反驳,只是望向窗外,缓缓闭上了眼睛。
离婚冷静期结束的那日,顾景州出院了。
许清秋没有打电话过来,想必是在照料刘墨寒。
顾景州回到家,地板上还残留着刘墨寒企图害死自己的海鲜粥,已然干燥,好似一张嘲讽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去仓库拿起早就备好的行李,把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走出了家门。
站在大门外,顾景州回头望去,这个承载着七年感情、五年婚姻的地方,是时候做个彻底的了结了。
清晨的风拂来,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顾景州张开双臂,呼吸着七年来最清新的空气。
他离婚了,获得了自由。
顾景州甚至不愿在这个肮脏的牢笼里多待一秒,也不想与许清秋做最后的道别。
当她毫不犹豫地偏袒刘墨寒,第二次差点将自己置于死地时。
顾景州觉得以后再也不要相见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动车站,拿出早就买好的车票,坐在候车厅里。
顾景州静静地坐着,数着时间。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检票了。
回到原来的地方,开启自己全新的生活。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许清秋拨通电话,愤怒地吼道:“顾景州,你心肠太狠辣了,把刘墨寒害得抑郁症发作,不仅不过来赔罪,还躲起来不见人。我告诉你,要是你不过来跪着认错,我就跟你离婚!”
顾景州微微一笑,回应道:“随你心意。”
旁边传来广播的声音。
“你在哪里?”
许清秋的语气瞬间改变,声音中透着一丝慌乱。
顾景州果断挂断电话,取出电话卡,丢进垃圾桶,随后拎着行李走向检票通道。
这一回,他决然不再回头。
在医院的病房里,刘墨寒的叫嚷声接连不断,不过经医生检查,确定他并无大碍,只需开些药,连住院都不用。
许清秋看着刘墨寒痛苦的样子,旁边她儿子还在火上浇油,把顾景州形容得极其糟糕,谁能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说出那么多难听的话。
就在这时,许清秋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喋喋不休的儿子。
许思寒被这突然的目光吓得一怔。
许清秋深吸一口气,质问:【这些脏话是谁教你的?难道你一点教养都没有吗?】
这些年,她忙于工作,把家里的事都全交给顾景州打理。
曾经的许思寒多可爱,每次回家都缠着她。
那时的儿子就像个小天使,人人见了都喜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思寒变得狡黠,常欺负顾景州,毫不掩饰对父亲的厌恶。
一开始,许清秋没当回事,觉得是顾景州在家的负面情绪影响了儿子。
但突然,她想起顾景州温和的性子,儿子擦破点皮他都会心疼得不行。
特别是许思寒情绪失控冲向车水马龙的大街时,要不是顾景州及时救下,儿子早出事了,而顾景州还为此丢了一条腿。
现在想来,儿子的变化好像是从刘墨寒回国后开始的,这让许清秋心里一阵发凉。
看来,她得和儿子好好聊聊了。
刘墨寒察觉到许清秋脸色异样,担心年幼的许思寒会把秘密说出去,赶忙假装头痛,大声哼哼。
许清秋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急忙叫来医生,好不容易安抚好刘墨寒,才有机会出去透口气。
她心疼刘墨寒,觉得顾景州太过分,居然想害人,于是拿出手机,命令顾景州来医院跪地道歉。
许清秋甚至用离婚来吓唬他。
没人比她更清楚顾景州对她的爱,他甚至愿意为她舍弃生命。
许清秋把顾景州的愤怒当作对刘墨寒的嫉妒,打算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要是顾景州还是顽固不化,她会用自己的办法教训他。
电话接通后,许清秋刚说完威胁的话。
顾景州没有马上认错,反而平静地说:【随你心意。】
那种平静又解脱的语气,让许清秋呆在原地,好久都回不过神。
她不敢相信顾景州有一天会对她如此大胆。许清秋本还想接着教训,忽然听到动车站传来广播声,心跳急剧加快,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涌上心间。
顾景州跑去动车站干啥呢?
许清秋再度拨打手机想要质问,却只听到:【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带着不悦又拨了一次,竟直接成了空号。
许清秋脸色瞬间大变,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抖起来。
紧接着,她心中涌起熊熊怒火。
许清秋觉着顾景州近来愈发肆意,不但摆脸色,还敢关机。
要晓得,顾景州以前从不关机,生怕错过她的任何需求。
许清秋心里憋着一股气,气呼呼地下楼开车直奔别墅,她要当面质问顾景州,是不是不想继续这段婚姻了?
她回到家中,大声呼喊顾景州的名字,叫他出来面对。
没有任何回应,别墅里空荡荡的,唯有回声。
许清秋一脚踢开仓库的门,瞳孔猛地一缩,眼前的小房间异常整齐,整齐到找不到任何和顾景州有关的物件。
除了那叠得规规矩矩的被子。
许清秋站在仓库里,心中莫名地涌起不安,想到这些年顾景州一旦惹她生气就被罚到仓库。
长期处在阴暗压抑的仓库,会不会出啥问题?
许清秋又在别墅里找了一圈,渐渐感觉不对劲,好像所有和顾景州有关的东西都没了。
那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她和刚出生的许思寒满脸笑容,而顾景州的照片却被硬生生挖去。
许清秋心里感觉堵得慌,仿佛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东西,跌坐在沙发上,随后看到茶几上的文件。
那几个大字“离婚协议书”映入眼中。
许清秋面无表情,一眼就认出了那份协议,那是她一个多月前和顾景州争执时,因觉得他太啰嗦,一气之下扔出的离婚协议。
顾景州一看到离婚协议,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不敢再放肆。
许清秋以前也常拿离婚来吓唬,每次都挺管用,那次因为太生气,直接打印了协议书,签了字就扔了出去。
没想到,一个多月前扔出的“子弹”,现在却射中了自己。
看着签名的日期,正好是一个月前。
想到顾景州一个月前就有了离婚的打算,许清秋气得把协议书撕得粉碎,怒吼道:【我不同意!】
在她眼里,顾景州是个残疾人,这些年都是她在养他。
他有什么资格提出离婚?
许清秋本能地想要打电话给顾景州,命令他回来,然后高高在上地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可是翻着手机,身体却僵住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布满全身。
不仅顾景州消失了,连他的电话都打不通。
在这茫茫人海中,该怎么去找?
许清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狠狠地砸烂了桌子,冷冷地说:【明明是你犯了错,我让你道歉有什么错?】
别墅里除了她愤怒的吼声,没有其他人回应。许清秋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返回了医院,直至此刻她仍觉得顾景州不过是心虚之下才离开的,过不了多久,等他混不下去了自然就会自己回家来。
到那个时候,她定会重重地惩治顾景州,要让他晓得肆意妄为的后果。
才刚走到病房门口,许清秋便听到了刘墨寒与儿子的交谈声。
【记好了,千万别让你妈妈晓得,要是她问起来,就说是顾景州嫉妒我,还想害我,你当时就在现场。】
刘墨寒轻抚着许思寒的脑袋,蛊惑道,【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当你爸爸吗,很快咱们就能住在一起啦。】
许思寒眼睛顿时一亮,兴奋地说道:【那可太棒了,我早就不想要那个瘸腿爸爸了,妈妈说他就是个没用的保姆,根本不配待在咱们家,我想要刘叔叔这样的爸爸。】
刘墨寒点头回应:【我也特别想有思寒这样乖巧的宝宝当儿子。】
他正打算继续挑唆,却瞧见许思寒那惊慌失措的小脸,直直地望向门口,扭头一看,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刘墨寒脑子飞速转动,试探着问道:【清秋,你啥时候来的?】
许清秋没搭理他,沉着脸说道:【医生说既然你身体没啥大问题,那就好生休息,我还有些事儿,先回家一趟。】
说完,她紧紧攥住儿子的手腕,强行把他带走了。
刘墨寒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里慌得很,想上前阻拦,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许清秋把儿子带回了家,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爸爸走了。】
许思寒愣住了,紧接着蹦了起来,欢呼道:【太好了,那个瘸子还算识趣,自己走了,以后我就能叫刘叔叔爸爸了。】
许清秋气得浑身打颤,眼睛都红了,儿子此刻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个正常的孩子,反倒像个从地狱冒出来的小恶魔。
【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打小就疼你、护着你的亲人,你怎么能叫他瘸子呢?】
许清秋强忍着满腔怒火,质问道。
许思寒撇撇嘴,满是不屑地说:【反正我不喜欢瘸子当我爸爸,太丢人了,只有刘叔叔才配做我的新爸爸。】
许清秋心痛得闭上了眼睛,虽说平日里对顾景州态度不好,但那是夫妻间的矛盾,可看到儿子诅咒父亲去死,她终于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她回想起在病房外听到的对话,咬着牙问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爸爸害刘叔叔?】
许思寒张嘴就想点头,可看到妈妈那严厉的眼神,便支支吾吾起来。
最终在许清秋的严厉逼问下说出了实情。
许清秋知晓了真相,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心脏仿佛被刀扎着,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刻,许清秋意识到顾景州的离开,很可能是铁了心要断绝关系了。
他受了这般大的委屈,还会回头吗?
许清秋嘴里苦涩不堪,望着窗外,心脏的某个地方,好似空了一块。
【不行,一定要找到他!】
许清秋猛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从未有过这样一刻,她如此急切地想见那个她曾经最厌恶的人。
此时顾景州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这些事,也不会放在心上。当离婚冷静期结束,他与许清秋便彻底没了关联。
他走出动车站,那迎面拂来的暖风,令他周身畅快。
这大概就是自由的气息吧。
没了许清秋母子在旁,连呼吸都透着甜蜜,顾景州一出火车站,就赶忙招了辆出租车,径直驶向他那老宅。
他的家位于海边的一个小镇,父母早已离世,只留下那座杂草丛生的老屋。
顾景州找来施工队,对房子进行了翻新,闲暇时还会栽种些花草,历经一个月的忙碌,终于让这个家变得温馨起来。
虽说这房子比不上他以前住的豪华别墅,但这里完完全全是顾景州自己的。
他再也不用每天天没亮就起身,为许清秋母子准备营养早餐;也不用在深夜为许清秋熬醒酒汤。
不会因做菜用了猪油而遭惩罚,被迫住进仓库。
更不用忍受精心准备的一桌子饭菜被儿子嫌弃而倒在自己头上的屈辱。
顾景州躺在柔软的床上,透过窗户观赏着外面的海景,几只海鸥在空中飞翔,空气中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他从未敢设想,自己有一天能过上这般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幸福日子。
搬进老房子后,顾景州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好好补觉,把以前亏欠的睡眠都补回来。
醒来后,他就在院子里悠然地喝茶,望着天空发呆。
这样闲适自在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顾景州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再也不是那个满腹怨言的男人。
离开许清秋的日子,实在美妙至极。
又过了半个月,顾景州调整好状态,开始每天早晨锻炼,打太极,阅读各类设计杂志。他大学学的是设计专业,因许清秋,他拒绝了一家知名设计公司的邀约,后来因一场意外在家重新学习,设计的作品渐渐小有名气。
在签署离婚协议时,顾景州已为自己规划好了退路,回到老家,做自己喜爱的事。
这一个月来,他每晚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过敏性休克,躺在地上等死。
那种窒息的感受,如同一只大手掐住喉咙,使人陷入绝望的黑暗。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慢慢适应了新的生活,许清秋母子在脑海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直至昨晚,他们的印象已变得模糊不清。
顾景州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治愈自己,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凭借逃离束缚重获新生的灵感,顾景州创作了一幅名为《大海》的作品,一经发表便声名远扬。
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只想安静地创作。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上这幅作品,顾景州的名气也藏不住了,微博上粉丝数量激增到几十万。
身为一名设计师,这份职业能带来丰厚的收入,加上之前的积蓄,足以让他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其中有个客户特别赞赏他的设计风格,期望能跟他当面聊聊。
顾景州没应允,虽说对方电话里的声音如同天籁,满是诚意,屡次表达对他的欣赏,不像是纯粹的商人。
对方也没动怒,表示理解,说等时机合适再碰面也行。
这天,顾景州如往常般到海边漫步,忽地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您好,您是顾景州先生吧?我们找到您的孩子了。】
在警局里,顾景州瞧见一个小女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那双明亮的眼睛让他认出了她,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刘墨寒一回国,许清秋就把心思全放在他身上,常常带着孩子去见他。
许思寒被洗脑之后,对顾景州产生了强烈的抵触,不再听从任何安排。有一回在街上看到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她直接抢了花,被教育后,气呼呼地跑到了马路中间。
顾景州拼命护住儿子,许思寒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可顾景州却丢了一条腿。
在医院里,许清秋带着儿子和初恋四处游玩,把顾景州独自留在冷清的病房,许思寒还诅咒他怎么不去死,这样就能有新爸爸了。
唯一来看顾景州的是那个小女孩和她妈妈。
聊完天后,顾景州得知女孩的身世很惨,她妈妈是单亲妈妈,癌症晚期,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只能在医院附近卖花维持生计。
小女孩叫雯雯,这辈子没见过爸爸。当她看到顾景州舍身救儿子时,深受触动,问世界上的爸爸是不是都爱自己的孩子?
顾景州看到女孩妈妈哀求的眼神,点了点头。
雯雯笑了,天真地讲:“妈妈说爸爸去了天堂,那是个很远的地方,不是不爱我,只是太忙了。”
从那以后,小女孩常来医院看望顾景州。
顾景州在人生的低谷中,被小女孩的善良所温暖,两人逐渐熟悉起来。
每次看到雯雯那倔强又期待的眼神,顾景州都会感到心疼。和家里的许思寒相比,雯雯的懂事让人怜惜。
出院后,顾景州本想帮雯雯,去医院附近找,却得知了一个噩耗:妈妈死在了出租屋里,雯雯不知去向。
那时顾景州正忙着和许清秋争吵,寻找无果后便放弃了。
雯雯看到顾景州,冲上来抱住他,哭着喊道:“爸爸!”
顾景州摸着雯雯的小脑袋,眼眶湿润,没有否认,带着她回家。
经过询问,原来雯雯在妈妈死后被人骗走,想卖到东南亚。幸运的是犯罪团伙内讧,她趁机逃脱,找到了警察叔叔,说她的爸爸叫顾景州。
恰好犯罪分子的窝点在海边小镇。
命运就是这般巧合。
顾景州看着瘦弱的雯雯,仿佛看到了自己,一大一小,失去了家人,被命运捉弄,好像冥冥中有声音在指引两人相遇。
他暗自决定收养雯雯。然而在办理相关手续之际,顾景州才发觉事情并非那般容易,只因他身为单身男性,并无收养女孩的资格。
唯有他成婚才行。
要是这个问题无法得以解决,雯雯极有可能会被其他人收养。
顾景州为此烦闷不堪,回到家中瞧见雯雯那满含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告知她。
雯雯十分乖巧,还很勤快。
小小年纪就能做诸多家务,地板上只要有一点水渍,她便会赶忙用抹布擦拭干净,顾景州做好饭后,她会知晓摆好凳子。
顾景州领着雯雯去海边漫步,望着她在前方奔跑的模样,时不时回头呼喊他跟上。
金色的晚霞悬于天边,仿若置身梦境之中,顾景州曾无数次幻想与孩子相处的美好场景,在许思寒身上未能寻觅到,最终在雯雯身上得以实现。
两人坐在沙滩上,凝视着西沉的太阳,此刻时间仿佛静止。
雯雯转过头,眨着明亮的眼睛,询问道:“我能叫你爸爸吗?”
顾景州鼻子一酸,轻轻点头。
雯雯又问道:“那你会去一个叫天堂且很远的地方吗?”
顾景州轻抚着雯雯的小脑袋,摇了摇头。
雯雯松了口气,紧紧抱住顾景州的手臂,用小脑袋摩挲着,说道:“爸爸!”
顾景州回应了一声,泪水夺眶而出。
他失去了妻儿,老天总算眷顾,给他送来了一个女儿。
但一想到收养雯雯的程序,顾景州心中满是无奈,总不能随意找个人结婚吧。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一直想要面谈的女客户。
可念头刚一浮现,顾景州便暗骂自己自私。
以他当下的条件,还是别去连累别人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顾景州一边创作,一边带着雯雯,期间托媒人介绍,然而得知他是个瘸子,对方直接拒绝见面。
顾景州虽感无奈,但这并未影响他收养雯雯的决心。
这天,顾景州带着雯雯在海边画海鸥,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映出长长的影子。
两人的相处愈发像一对父女。
顾景州带着雯雯说说笑笑地回到家,却被两人挡住了去路。
他又看到了那两张曾让自己做了许久噩梦的脸。
夕阳的余光洒落在院门口,两个身影令天空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顾景州在四个月后再度见到许清秋和她的孩子,心里不禁一紧,本能地想要转身离开,但雯雯小手的温暖让他的身体渐渐挺直。
往昔,许清秋的出现宛如阴影般笼罩着他,而如今,顾景州面无表情地走向院子,神色平静。
这里是他的根基,他的家,亦是他心灵的避风港,给予他最坚实的支撑。
许清秋皱起眉头许清秋点头说道:“我晓得,你先前不过是耍小孩子脾气不愿回家,如今我都亲自来接你了,给了你十足的面子,你也该知足了,别再故作坚强。”
她不给顾景州开口的机会,直接迈进院子,扫视一圈,不满地讲:“这院子也太小了些吧,有没有一百平米啊?既然你喜好种些没什么用的花草,还喜欢在里头浪费时间,等我回去后,给你买套四百平米的别墅,里面的院子任你随意折腾。要是你觉得做家务太累,往后就专心照料我跟思寒,其他的事情交给保姆去做。”
要是之前顾景州还能保持冷静,此刻听到许清秋这番话,他气得火冒三丈,语气里带着厌恶:“许清秋,你听不懂人话么?我们已经离婚了,没任何关系了,现在请你离开!”
许清秋脸色一变,不悦地盯着顾景州,还想用那种盛气凌人的语气去劝说,旁边的许思寒说话了。
他依旧高傲,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恶意:“瘸子,我妈亲自来接你了,再装模作样我们可就生气了,到时候你别想踏进我家的门。”
许思寒见顾景州没有马上回应,冷笑着一脚踢翻了院子里的太阳花,踩得稀烂,他那小恶魔的模样吓坏了雯雯。
雯雯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孩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顾景州赶忙安慰雯雯,把她抱在怀里,说:“别怕,有爸爸在。”
雯雯在妈妈去世后被拐走,遭受了很大的刺激。
顾景州花了很长时间带她去做心理治疗,她才慢慢恢复正常。许清秋母子一过来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让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许思寒见顾景州更关心别的孩子,愤怒地指着雯雯,大声质问道:“她是谁?”
雯雯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得又哆嗦起来。
顾景州心疼极了,冷冷说道:“闭嘴!”
一向自私跋扈的许思寒,从没见过顾景州敢这么凶他,突然像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蹦得老高,他红着眼睛,张牙舞爪地想把雯雯从顾景州怀里拽出来。
许思寒像一头发狂的小豹子,顾景州急忙躲开。
“这个贱丫头是谁,快让她下来,你不许抱她!”
许思寒恶狠狠地瞪着雯雯,朝着顾景州咆哮:“你是我的保姆,只能对我好,不能心疼别人,死瘸子,你听到没有?”
顾景州冷漠地看着发狂的许思寒,听着他那些如刀子般的话,眯起了眼睛。许思寒还想冲上来,要去打雯雯。
顾景州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打在许思寒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响,狠狠地震撼了许清秋母子的心。
许清秋瞪大眼睛,寒声说:“顾景州,你疯了吗,他可是你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他。”
许思寒被顾景州冰冷的目光吓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顾景州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你见过哪家的儿子,叫自己的爸爸一口一个保姆,死瘸子?”不等许清秋做出回应,他紧接着说道:“自我们离婚那日起,我便不再是许家任人驱使的奴仆,更不是任你们随意拿捏的无用之人,许清秋,望你管教好自己的儿子,莫要口出秽言,这般没教养的孩子,在外肆意妄为只会招来祸端。”
“再者,我最后郑重警告一回,我们已然离婚,你如今是以何种身份要求我回去?别把我说得那般不堪,离开你我便活不下去,你心里比我更清楚,许家得以再度兴盛,我功不可没。”
“此刻,请你们即刻消失,否则我会报警处理。”
许清秋瞪大双眼,心口仿若遭受重重一击,难以置信地望向顾景州。
这一刻,她莫名地心慌意乱,真切地感觉顾景州要与自己分离。
许清秋心里十分清楚,顾景州在这世上离不开她,皆因他那深沉的爱意,使他这七年来历经诸多苦难仍默默承受。
这致使许清秋即便知晓自己所做之事伤透了顾景州的心,却依旧毫无惧意,满不在乎。
她坚信顾景州绝不会真的弃她而去。
然而此刻,顾景州那冰冷的语气,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好似隔着遥远的距离,渐行渐远。
许清秋向来骄傲自负尤其在顾景州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高高在上。
这时,她内心慌乱至极,脸色愈发苍白,语气也变得尖酸刻薄起来,难以接受眼前的状况,她怒声呵斥道:【顾景州,你闹够了吗?】
【胡闹也得有个限度,一声不吭地消失数月,还对自己亲生儿子动手,这像什么样子?】
【你无理取闹不就是想让我来接你吗?我都已站在你面前了,你还不满足?】
【行了,你打思寒这事,我暂且不追究了,但回去后得写份检讨,关在仓库里反省一周,别以为在外待久了就可以肆意妄为。】
言罢,她带着许思寒向外走去。
许清秋有意放慢脚步,等着顾景州懊悔不已,准备好好教训他一番。
可走到院子外面,顾景州依旧毫无悔意。
许清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回头一看,心中一惊。
顾景州牵着雯雯的手,站在院子里,用极为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她们。
一堵墙,分隔出两个不同的世界。
金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院子。
顾景州和雯雯身上散发着一种自由且神圣的光辉,那些曾被他们轻视的人,此刻却显得格外高大。
那种彻底失去的感受,比当年家道中落、刘墨寒抛弃她时还要冰冷刺骨。
许清秋咬着牙说道:【你应当明白我的性子,这次走了,就别妄图再复合。】
许思寒捂着脸,恶狠狠地说道:【你再这般闹腾,我们就不要你了。】
顾景州迎着夕阳的余晖,朝着门口走去。
许清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里暗自冷笑,还以为顾景州有多坚定,只要她表现出永远离开的姿态,他还不是会乖乖认错。
她不自觉地挺直胸膛,犹如主人审视奴仆一般,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傲慢神情。话还没讲完,许清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景州一脸冷漠地吐出一句:【滚,别再让我瞧见你。】
伴着院门缓缓合上。
许清秋的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眼中好似燃起愤怒的火苗,内心犹如翻涌起惊涛骇浪。
顾景州,怎敢这般对她?
难道他不再爱她了吗?
当顾景州带着雯雯走进屋里,连一个眼神都不再施舍给她们时,许清秋站在门外,如同木桩般呆站着,脑海一片空白。
许思寒挥动着小拳头,气愤地说:【死瘸子,给脸不要脸,以后别想再进我家门。】
许清秋缓缓低下头,看着儿子恶狠狠地诅咒自己的父亲,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
许思寒没留意到妈妈的脸色,继续骂道:【刘叔叔说得没错,死瘸子就是个废物,上不了台面,不配进许家大门。】
【妈妈,你赶快嫁给刘叔叔,我要他做我的新爸爸,到时候那个瘸子后悔也没用,就算跪地求我,我都不想多看他一眼,气死我了。】
【闭嘴!】
许清秋脸色难看,隐隐察觉到顾景州如此排斥她们母子的缘由。
她也满心懊悔。
儿子如今对爸爸的态度,就如同对待仇人,不,更像是主人对奴隶发怒,那掌控生死大权的丑恶模样。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刘墨寒。
许清秋脸色阴沉,觉得顾景州之所以拒绝回家,根本缘由就是刘墨寒。
【妈妈,我们去哪儿?】
许思寒见妈妈沉默,以为她在想办法惩治顾景州,笑着说,【我们去找刘爸爸吧,他才配做我的新爸爸。】
【嗯。】
许清秋淡淡地应了一声,上了车,朝着机场驶去,确实该去找刘墨寒。
不过不是让他当儿子的新爸爸。
而是要替顾景州出出气。
许清秋领着孩子回到了他们的豪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冰冷的床沿上,默默无言。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顾景州那厌恶的面容,感觉仿佛整个人被浸没在深海里,窒息得难以呼吸。
这几个月,许清秋一直觉得顾景州只是在闹脾气,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回来。
到时候她打算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以后别再任性。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她的意料。
顾景州离开的第一天,许清秋就切断了他所有的信用卡,心想没钱,他肯定活不下去。
一个月后,许清秋怒气冲冲,觉得顾景州即便回来,也得在门外跪上三天三夜,深刻反思自己的过错。
两个月后,许清秋怒不可遏,认为就算顾景州回家,跪地求饶都不够,必须用更严厉的手段来惩罚他。
三个月后,许清秋开始感到慌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段太过分,只要顾景州肯低头,就能回家。四个月过去,许清秋瞧见了名为《大海》的作品,得知设计师竟是顾景州,他离开自己后,非但没饿死,反倒成了一名有名的设计师。
彼时,许清秋再也按捺不住,动用了所有能联系上的人脉,终于寻到了顾景州的住处,于是次日便飞到了他跟前。
她本以为自己放下身段,去接他回家,顾景州会感动得涕泗横流,发誓再也不离去。
许清秋已然摆出了勉强原谅他的姿态。
可结果却出乎她的预料。
顾景州的反应,重重地打了她的脸,他不但不想回家,甚至展现出要永远断绝关系的态度。
许清秋在回家途中,强忍着维持着高冷的模样。
但当她坐到床上时,那无尽的恐惧涌上心间。
许清秋惊愕地意识到,曾经被她瞧不上的废物,一旦失去,她的心就变得无比空落和痛楚。
她不敢承认,没有顾景州的别墅,根本算不上一个家。
她也惧怕承认,原来顾景州在她心里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
许清秋猛地回头,陡然确定了一件事。
她不能失去顾景州。
她最爱的依旧是他!
但顾景州早已不再是从前的废物,对他们母子的厌恶已到了极致。
该怎么去挽回呢?
许清秋在房间里坐了一整晚,次日走出房间时,双眼红肿,面容憔悴,保姆看到后吓了一跳,赶忙上前询问。
许思寒却毫不在意,而是兴奋地走到她跟前邀功,笑着说:“妈妈,我把刘爸爸叫过来了,我们很快就能成为一家人,我想让他当我的新爸爸!”
许清秋看着儿子急切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哀伤。
她发觉儿子变得十分陌生,尤其是面对顾景州时,说出的那些狠毒的诅咒。
她终于明白顾景州为何对他们彻底失望了。
一点回家的念头都没有。
许清秋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你爸爸为了救你,断了一条腿,你不但不感恩,还诅咒他,是我错了,我不该那般纵容你。”
“把他关进仓库,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许清秋的话让许思寒的脸色骤变。
不等他求饶,许清秋就拉着他的小手,把他扔进了仓库,任由他在里边哭闹,她也没有丝毫心疼。
许清秋明白,如果想要挽回顾景州,就必须纠正所有的错误,包括不听话的儿子。
这时传来了刘墨寒的电话,对方语气里满是关切,说想过来看看她们母子。
许清秋握着手机,望着门外,脸色冰冷:“好啊。”
刘墨寒走进了别墅,环顾四周,只见两人,心中暗自窃喜。
他觉得是许清秋故意遣散了其他人,营造出约会的氛围。
自从上次在医院佯装生病后,对于他的邀请,许清秋总是找借口躲开,即便出席也是心神不定。刘墨寒从许思寒那儿晓得那个没什么用的人已经走了,再也没谁能拦住他。
当下他最要紧的事便是尽快把许清秋的心给赢过来。
许清秋盯着刘墨寒,眼中透着寒意,心里的懊悔之意越发浓烈。
仔细瞧去,除了身体没毛病,他的五官比不上顾景州,而且他的关心仅仅停留在嘴上说说。
他从未为她做过任何实际的事儿。
顾景州却全然不一样,他默默付出,却从不声张。
刘墨寒留意到许清秋神色异样,笑着讲:“思寒呢,好久没见了,我挺想她的,要不咱们去游乐园玩玩?”
许清秋没回应,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刘墨寒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以往只要他说句话,许清秋就会不顾一切地陪着他,可自从顾景州离开后,她好像变了个人,不再对他唯命是从。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说完,他把手搭在许清秋肩上,见她没反抗,心里暗自得意,正打算采取进一步行动,一举把她的心给俘获。
许清秋忽然说道:“当时他就躺在地上,等着死亡降临。”
刘墨寒愣住了,疑惑地问:“清秋,你在说啥?”
许清秋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刘墨寒:“你明明知道景州对海鲜过敏,却故意把食物塞到他嘴里,然后装病,让人在家里等死,是不是这样?”
刘墨寒脸色猛地一变,心里涌起强烈的恐慌,赶忙辩解:“清秋,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思寒能给我作证。”
许清秋眯起眼睛,眼中射出寒光:“你利用思寒,不停地折磨景州,逼他离开,景州差点被你害死!”
刘墨寒绝不可能承认,委屈地说:“清秋,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要是这样,我还不如走,再也不打扰你们。”
说完,他朝门外走去,自言自语:“反正这世上没人爱我,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他开始装病。
但许清秋只是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没有丝毫要阻止的意思。
因为她清楚刘墨寒根本没有抑郁症。
刘墨寒身体僵硬,脸色不停变换。
以前一直有效的手段现在不灵了,让他十分懊恼。
刘墨寒权衡之后,一咬牙,走到许清秋面前,单膝跪地,满脸深情:“清秋,我确实冤枉了顾景州,但那是因为我太爱你了,顾景州算什么,他就是个废物,根本配不上你,所以我才会嫉妒。现在好了,再也没谁能阻碍我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钻戒,兴奋地说:“清秋,嫁给我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
许清秋笑了,听到刘墨寒的承认,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为了这样一个自私的男人,她失去了最爱自己 的丈夫。
这一年来,她到底在做些什么?许清秋从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朝着刘墨寒脸上甩去,语气冰冷地讲:“你在国外炒期货,欠了一屁股债逃回国内,无非就是想让我帮你还钱。刘墨寒,我早就把你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这段时间故意冷落你,只是不想把关系闹僵。”
“可我一想到景州所受的委屈,就觉得这么轻易放过你,对他太不公平了,为何总是景州受伤,而不是你!”
许清秋越说情绪越激动,招呼两名保镖把刘墨寒按倒在地。
刘墨寒慌了神,用那饱含深情的眼睛看向许清秋,流着泪说道:“是不是顾景州跟你说了些什么,他在冤枉我,想报复我。”
“清秋,我对你的爱天地都能见证,要是你舍不得顾景州,我退出便是,再也不会在你眼前出现。”
他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妄图继续把责任推给顾景州。
可惜许清秋从海边小镇回来后,变得格外清醒,失去初恋滤镜后的刘墨寒,看上去面目狰狞。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为了他一次次伤害顾景州。
许清秋俯视着刘墨寒,幽幽说道:“是不是误会,你很快就会明白,别在我面前演戏,去跟你的债主说吧。”
刘墨寒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许清秋。
许清秋不顾他的求饶,吩咐人把他带出去。
刘墨寒被押上车,没办法逃脱,被丢进一个位于郊区的仓库里。
四周传来阴冷的水滴声。
刘墨寒站起身,想要逃跑,却被人挡住了去路,当他看清对方时,吓得浑身哆嗦。
“刘总,钱呢?”
刘墨寒认出对方的身份,正是自己的债主,想到对方残忍逼债的手段,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守在货仓里的是放高利贷的打手,刘墨寒对他们的手段很清楚,所以二话没说就跪下,哀求道:“两位大哥,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尽快把钱凑齐。”
两个打手好像没听到一样,一棍子打在刘墨寒腿上,紧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骨折声,随后是刘墨寒凄惨的叫声。
“你对蚕豆过敏吗?”
一个打手揪着刘墨寒的衣领,凶狠的目光直盯着他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黄牙。
刘墨寒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脸上满是惊恐。
另一个打手硬是把一把蚕豆塞进他嘴里,任由他过敏反应发作。
刘墨寒的喉咙肿起大水泡,全身起了红疹,躺在地上,身体不停地颤抖。
这是过敏性休克的症状。
但不管刘墨寒怎么哀求,两个打手坐在旁边无动于衷,直到他快要窒息而死,才勉强给他吃了过敏药,勉强保住了他的命。
刘墨寒这次真的想去医院,再不去可能就没命了。
但打手们没那么好心,继续给他喂蚕豆。
刘墨寒在阴暗的仓库里,喊天没人应,叫地也不灵,一次次遭受折磨,痛苦万分。
他终于体会到顾景州在家等死的那种痛苦。
这一切都是许清秋安排的。自从在病房外听闻刘墨寒哄骗儿子的交谈,她便对刘墨寒起了疑心,进而着手调查他。不但发现他伪造疾病证明,还利用儿子去伤害顾景州。
最令她心冷的是,刘墨寒在外面欠了诸多债务,接近她的意图,不过是想霸占公司。
当年许家破产之际,刘墨寒见没了利益可图,立马将她抛弃,转而攀附更高的枝头。
刘墨寒离开她的缘由,根本不是许家逼迫,而是另一个女生能提供更好的条件助其出国。
许清秋之所以那么久没行动,除了调查真相,还期望顾景州能回家。
可叹一切都已迟了。
许清秋坐在客厅,通过手机看着刘墨寒被折磨的视频,面无表情。
她瞧见的并非刘墨寒的痛苦,而是顾景州当时躺在地上绝望等死的情景,她花高价修复别墅视频,每次观看都悲痛欲绝。
顾景州一步步朝着仓库爬去,地板上留下两条残留的血迹,不知他当时心里作何感想,但想必十分绝望吧。
许清秋做梦都没料到,因自己的私欲,让顾景州遭受那般惨痛的遭遇。
自己简直没人性。
于是许清秋想让刘墨寒尝尝顾景州当时的痛苦滋味,可视频并未带来丝毫宽慰,只有更浓烈的懊悔。
刘墨寒叫得越凄惨,许清秋越清楚顾景州有多失望。
独自坐在客厅,无尽的痛苦从四周涌来,许清秋难受得揪着头发,把头埋在双膝间,痛苦地抽泣。
就算报复刘墨寒又有什么用呢?
顾景州也不会回来了。
许清秋急切地想做点什么,可想到顾景州看她们母子的眼神,就如同看待仇人,满是仇恨。
她在小镇里佯装的高冷,此时彻底瓦解。
仓库里传来儿子的哭声。
许清秋来到门外,没开门,只是冷冷地说:“你在里面待半天就受不了了?你和刘墨寒冤枉爸爸的时候,可有想过他的感受?”
“你到现在还没觉得自己错,什么时候反省,什么时候出来!”
许清秋吩咐保姆,没有她同意,绝不能让许思寒出来。
她已明白,儿子在刘墨寒的蛊惑下,成了个坏孩子,若不及时改正,顾景州永远不会回家。
不知为何,许清秋又想起小镇院子里,夕阳余晖下,顾景州身旁的小女孩儿。
他们一大一小站在一起,更像是父女模样。
顾景州已找到了许思寒的替代者,若再有其他人替代自己,那么挽回对方就会化为泡影。
在许清秋严厉教育儿子时,小镇这边,顾景州答应了女客户的约见。
他想给雯雯一个家。
在海边的咖啡馆里,顾景州透过玻璃窗一眼望去,就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或许要落空。
坐在窗边的女客户,气质出众,举止优雅,没有半点商人的俗气,反倒散发着浓厚的艺术气息。在错落的光影下,顾景州垂下眼眸望向自己残缺的腿,赶忙收起那丝不切实际的想法,朝着那个女孩走去。
苏希晴仰起头,开始认真打量顾景州。
两人目光相交,都在静静审视彼此。
实际上,从顾景州迈进咖啡馆的那一刻起,苏希晴就已悄悄留意他,心里满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设计师,能创作出《大海》这般动人的作品。
苏希晴对《大海》的构思赞誉有加,所以多次试着约见设计师,却总被拒绝。
她原本觉得创作者会是一位阅历丰富的老者,不然怎能把丰富的人生经历融入作品里。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士。
苏希晴从顾景州平静的眼神中看到了对生活的热爱与期待,他的出现好似被一层神秘的光晕所环绕。
经过一番深入交谈,顾景州发觉苏希晴并非只是个徒有漂亮外表的空架子,她对设计有着独特的见解。
当他们探讨起《大海》的创作过程时,顾景州侃侃而谈,而苏希晴则时而用赞赏的目光看着他,时而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观点。
不知不觉间,时间从中午悄悄溜到了下午,顾景州瞥了一眼手表,匆忙起身告辞。
苏希晴以为他有急事,便主动提出送他一程。
当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苏希晴看到一个小女孩扑进顾景州的怀里,这才明白他为何如此匆忙,原来是为了接孩子。
苏希晴曾以为设计师会是那种孤僻的人,没想到《大海》的创作者竟是个宠爱女儿的父亲。
这时,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遗憾,顾景州已经结婚了,真是太可惜了。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苏希晴的心跳就加快了。
她和顾景州才初次见面,为何会感到遗憾呢?
苏希晴努力平复内心的慌乱,走下车去迎接他们。
经过一番介绍,雯雯好奇地打量着苏希晴,突然问道:“爸爸,这就是你给我找的新妈妈吗?”
顾景州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苏希晴则表现得落落大方,她弯下腰,亲切地问候雯雯,然后抱起她走向车子。
顾景州硬着头皮跟在后面,看着前方的两个身影,心里不禁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的状况——一个离过婚、身体残疾的男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苏希晴呢。
回到小院,苏希晴陪着雯雯玩耍,而顾景州则在厨房里忙活,偶尔瞥见一大一小和谐相处的画面,他的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雯雯似乎很舍不得苏希晴,直到很晚才去睡觉。
终于有了空闲,顾景州说起了雯雯的悲惨身世,苏希晴听后深受触动,对顾景州的好感再次增加。
苏希晴忍不住问道:“要是你不结婚,就没办法收养雯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景州望向苏希晴,差点就将当初的念头脱口而出。
苏希晴好似也觉察到了些什么,脸颊微微泛出红晕,赶忙转过头去。
顾景州暗自埋怨自己的冒失,他们才只见了一回面,他凭什么觉得她会施以援手。
况且这还关乎名誉方面的问题。
有些话语虽未说出口,可双方都心里明白。
海边的夜风吹过,轻轻撩动着苏希晴的长发,恰似夜晚的精灵在翩翩起舞。
顾景州不敢过多停留,生怕苏希晴会产生误解,于是起身告辞。
苏希晴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笑了。
第二天清晨,顾景州和苏希晴一同送雯雯去幼儿园,雯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顾景州轻轻咳嗽一声,想要示意她别做得太过分。
但苏希晴并未生气,她轻抚着雯雯的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两人回到家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没了昨天在咖啡馆里的那份默契。
苏希晴在小院里待了两天便离开了。
在她离开的那日,顾景州虽说心里不舍,可他明白两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所以并未抱有任何期望。
送走苏希晴后,雯雯显得很失落,问道:“苏阿姨还会来看我吗?”
顾景州不知该如何作答,但又不想伤害雯雯幼小的心灵,只能硬着心肠说:“会的。”
或许明天就会来,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来。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的步调节奏。
收养雯雯的期限只剩下不到半个月,顾景州必须尽快找人结婚,不然雯雯会被送去福利院。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状况。
顾景州继续去相亲,可每当别人瞧见他是个瘸子,还带着个孩子,都觉得见面都是没必要的。
就在这一天,顾景州像平常一样送雯雯去上学,刚打开门,就看到了许清秋母子。
许清秋和儿子再次踏入这个海边小镇,距离上次到访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们的神情和上次截然不同。
迎接他们的依旧是顾景州的冷淡与嫌弃。
许清秋维持着她那高傲的模样,但她眼中的期待让她的气场变得温和,不再显得那么盛气凌人。
许思寒缩着脖子,清脆地喊了一声“爸爸”。
顾景州冷笑着,转身似乎想要把门关上。
许清秋急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哀求:“景州,我们能聊聊吗?”
见顾景州没有回应,她又补充道:“就一会儿。”
顾景州对他们抵触感已经极其严重,他根本不想见到他们,去年的痛苦让他懂得了自爱的重要意义。
无论许清秋怎么讲,他都不会回去。
离开这对母子后,顾景州才真正领悟到了生活的真谛。
顾景州看了看时间,锁上门,冷漠地说:“两分钟,我还得去接人。”
许清秋扫视了一下院子,语气柔和地说:“上次我说话没考虑周到,是我的错,其实你这里布置得很温馨。”景州啊,没你在家,家里就好似缺了温度,冷得像冰窖,我在家根本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顾景州轻蔑地笑了笑,嘲讽道:“抱歉,我没兴趣回去当你们的奴仆。”
“并非如此!”
许清秋使劲摇头,眼眶泛红,许是怕他误解,她抛开了所有骄傲,说道:“我从没把你当奴仆,是我不晓得珍惜,才一次次伤你。”
“景州,你走后,我才发觉我不能没有你,对了,我和刘墨寒已彻底断了关系,以后不会再碰面,还有我已狠狠教训过思寒,让他学会感恩。”
“景州,我太愚钝了,以前没察觉到,其实咱俩真的特别合适!”
许清秋满是期待地望着顾景州,央求道:“我和思寒都离不开你,回家吧,我保证以后会好好补偿。”
顾景州看着眼前的女子,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令他忆起破产前那个惹人怜惜的女孩。
他的思绪飘回到十年前。
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念书,可身份背景相差悬殊。顾景州不过是海边小镇的一个孩子,而许清秋是富家千金,还有个极为般配的校草男友刘墨寒。
只因许清秋在新生入学时帮了他一回,顾景州便一见钟情,只是在校期间他默默藏起了这份感情。
到了毕业季,顾景州得知许家破产,许清秋被抛弃,还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他当时没多想,而是果断拒绝了大公司的高薪工作,陪伴在许清秋身旁,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才帮她走出阴霾。
顾景州不求回报,为帮许家重新振作,吃了不少苦头,甚至为了一份小合同喝到胃出血,为帮许清秋躲避债主被打断三根肋骨。
他为许清秋做了太多事,甚至拿出父母留下的全部积蓄去填补财务漏洞。
整整两年时间,顾景州感觉像过了半辈子,最终打动了许清秋。
虽说顾景州明白许清秋并不爱他,但他坚信只要真心付出,肯定能感动对方。
谁能料到,七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顾景州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被伤得遍体鳞伤,两次差点死在家里。
所有痛苦的源头都是眼前这对狠毒的母子。
顾景州不敢回想过去,怕揭开伤疤会带来无尽折磨。
他原以为离婚后,能过上自己向往的生活。
可为何许清秋还不放过他?
顾景州紧握拳头,靠在墙上,脸上露出痛苦神情。
许清秋脸色一变:“景州,你怎么了?”
顾景州一把推开她,呵斥道:“别碰我!”
许清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知道顾景州恨她,却没想到会厌恶到这种地步,甚至无法忍受同处一片空间。
“走开!”
随着顾景州的怒吼,许清秋惊慌失措,带着儿子往后退了几十米,站在不远处,眼中满是担忧。顾景州总算恢复了正常状态,好似耗尽了所有力气,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上。
他回想起遭受许清秋母子折磨的那些场景,痛苦之感蔓延至全身,双眼赤红,模样十分可怖。
顾景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嗓音沙哑地说道:“你瞧见了吗,靠近你都会令我难受,你觉得我们还能够回到往昔吗?许清秋,要是你尚有一丝良心,还记得我往昔对许家的付出,那就请你永远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因为我惧怕忆起过去,会不由自主地恨你!”
“滚!”
许清秋不停地晃动脑袋,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想要解释,可瞧见顾景州那狰狞的面色,她心中仅存的那点希望,就如同突然断裂的一根琴弦。
顾景州离开了。
许清秋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一瘸一拐的,在夕阳映照下显得破败至极,她仿佛看到他的精神世界,早已没了原本的模样,变得四分五裂。
许清秋再也抑制不住,捂住脸放声痛哭。
她真的特别后悔,恨不得拿自己的生命去抚慰顾景州。
可顾景州连救赎她的机会都不给。
许清秋此刻终于体会到了当初顾景州的绝望,那种感觉刻骨铭心,深入灵魂,仿佛坠入了地狱。
许清秋决定留在小镇,暗中留意顾景州的日常情况。
她只能在暗处远远地看一眼。
目睹顾景州的强烈抵触,许清秋心如刀割,终于感受到了生不如死的痛楚。
仿佛自己被困在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头顶虽有光亮,却始终触碰不到。
许清秋发觉顾景州有诸多不同之处,内心的愧疚感愈发浓烈。
顾景州的笑容原来这般迷人,他和雯雯手牵手走在小巷里,阳光下,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这是许清秋从未见过,或者曾经见过,可后来消失不见的情景。
雯雯的出现给了他极大的心灵慰藉。
原来顾景州工作时完全变了个人,他的创作仿佛获得了新生,那种内敛的气质,远比刘墨寒表面的帅气更胜一筹。
许清秋忍不住落泪,心想自己失去了多么优秀的丈夫,而且他如此深爱自己。
可惜那个深爱自己的男人,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许思寒变得沉默寡言,看到父亲宠爱另一个孩子,心里满是嫉妒,想要去争抢。
但他忍住了,因为母亲说过,他们深深地伤害了父亲,在没有得到原谅之前,不能相认。
许思寒羡慕雯雯,多次询问为何父亲不肯原谅。
许清秋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带着儿子离开。
她不敢再看,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告诉对方,她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她明白这样做的后果,那就是永远失去顾景州。
许清秋带着儿子在小镇多停留了两天,走遍了每一处角落,熟悉顾景州成长的地方,妄图走进他的内心。
但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小镇,公司的事务不能舍弃。
离开的前一天,她特意带儿子去餐厅吃饭。许清秋挑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点完饭菜后,跟儿子讲起和爸爸相爱的过往。
许思寒虽说不懂爱情是何物,却能察觉到妈妈的哀伤,晓得自己以前做错了事。
他也慢慢明白爸爸既不是保姆,更不是没用之人。
爸爸是位了不起的设计师,还是个伟大的父亲,为救他失去了一条腿。
他这辈子都亏欠爸爸。
许清秋望着儿子明亮的眼眸,心里满是苦涩滋味。
他总算开始懂事了,只是可惜太晚了。
那个深爱他们的男人,被亲手推进深渊,在离婚那天离世了。
许清秋擦掉泪水,准备去结账,突然瞧见走进餐厅的三个人,赶忙转过头去。
顾景州和苏希晴带着雯雯进来,欢声笑语不断,看上去恰似幸福的一家人,他们选了另一边的座位,今儿是雯雯的生日。
许清秋远远望着他们欢笑,心中涌起疯狂的嫉妒。
坐在顾景州身旁的本该是她们母子。
而不是旁人。
指甲掐进掌心,餐巾被鲜血染红,她看到顾景州和那女人对视时,眼中闪着异样光芒,便知他们关系不一般。
想到以后陪伴顾景州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女人,她的心仿若被狠狠扎了一刀。
许清秋满脸痛苦,却又毫无办法。
她忆起带着儿子和刘墨寒从三亚散心回来,在全市最奢华的餐厅庆祝,那时顾景州就坐在这个位置,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陪着别的男人。
那时的他肯定无比痛苦与绝望。
许清秋不敢多停留,带着儿子匆忙逃离。
曾经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苦果。
只能自己承受。
苏希晴决定来参加雯雯的生日派对,回到这个小镇,让顾景州感到意外,心里却暗自乐开了花。
自从苏希晴察觉到某些事,选择离开这里,就好像是在表明她的态度。
顾景州对此毫无怨言,反倒觉得这是正常的事。
作为一个离过婚还带着雯雯的残疾人,别说像苏希晴这样完美的女性,就连小镇上其他女人都未必愿意接纳他。
但随着时间临近,如果找不到人结婚,雯雯很可能会被送去福利院。
走在回家路上,雯雯的小脸因兴奋变得通红,她用两只小手拉着顾景州和苏希晴,哼唱着在幼儿园学到的儿歌。
她真的特别快乐。
顾景州眼中含着泪花,不确定这种幸福时光还能延续多久。
雯雯已然成为他黑暗世界里的一缕光明,早已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但短时间内找个女人结婚,简直就是空想。
哄雯雯入睡后,顾景州坐在院子里,凝视着寂静夜空,默默无言。
他很享受在老家的生活,面朝大海,盼望着春天来临。
要是失去了雯雯,他不知是否还能继续活下去。顾景州再度忆起在餐厅碰见许清秋和她儿子的情景,不禁蹙起眉头,那时为了不搅扰雯雯过生日,他佯装没瞧见他们。
没料到许清秋和她儿子好似鬼魅般纠缠不休,妄图继续纠缠。
顾景州浑身不自在,他已把事情讲明白,好不容易从困境中挣脱,她们却要将他往另一重深渊推。
想起那对母子可怖的面容,他便觉心烦意乱。
他试过好些办法来排解内心的烦躁,然而效果都不尽人意,最终只能长叹一口气,坐在躺椅上发呆。
顾景州如今不缺目标,也不缺钱,他只想依着自己的节奏,过上自己向往的幸福日子。
苏希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一同仰望夜空,问道:“雯雯是个乖孩子,你打算放弃抚养权吗?”
顾景州苦笑着摇摇头,说道:“不放弃又如何,像我这般的残疾人,没女人愿意跟我结婚。”
“要是我同意呢?”苏希晴轻声讲。
顾景州起初没听清,可忽地意识到什么,猛地挺直身体,惊愕地问:“你,你说什么?”
苏希晴转过身,微笑着说:“我愿意。”
顾景州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激动得说不出话。
苏希晴又道:“你可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雯雯去福利院,没别的意思。”
顾景州苦笑着说:“那自然,以你的条件,我怎会有非分之想,不过放心,手续一办好,我就尽快离婚。”
他站起身,诚挚地鞠了一躬,沉声说:“真的万分感谢。”
顾景州很明白,苏希晴这般做牺牲极大。
那可是一个女人的名声。
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顾景州顿感如释重负,这个晚上他该能睡个好觉了。
望着苏希晴走进房间的背影,他眼神变得迷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傻瓜。”
第二天中午,顾景州走出民政局,感觉仿若在做梦。
明媚阳光洒在红色结婚证上。
两人的合照在金色光芒里显得格外温馨。
就好像获得了某种祝福,他们显得格外和谐。
又花了大半天办理雯雯的收养手续,顾景州脸上露出笑容,他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雯雯。
那天晚上,他们三人共度了一顿愉快的晚餐。
顾景州对苏希晴的帮助铭记于心,打算次日就去办理离婚手续。
苏希晴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忙离去。
离婚的事只能暂且搁置。
顾景州捏着结婚证,站在门口,直到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他才回过神来,感慨不已。
没想到离婚半年后,自己又结婚了。
顾景州感到有些恍惚,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如果苏希晴不离婚,就这样组成一个家庭,其实也不错。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散了,他觉得这太过不现实。他感觉自己与她不相配,也不想耽误她。
许清秋不清楚顾景州已然再婚,回到城市后,她借工作来使自己麻木,只怕一闲下来就会疯狂思念他。
她白天主持董事会,不顾众人反对,决定在顾景州的老家开办分公司。
这是她唯一能想出的接近顾景州的办法。
许清秋从小镇回来后老是失眠,即便靠药物入睡,醒来时枕头也常被泪水浸湿。
决定投资小镇后,许清秋带着儿子即刻飞往小镇。
她期望通过自身行动来挽回顾景州的心。
自从顾景州把雯雯接到身边后,他们的日子开始步入正轨,可自从苏希晴离开,便毫无音信。
当雯雯问起苏希晴时,顾景州总是无话可说。
这对父女坐在海边,遥望远方的天际。
他们一同思念着某个人。
顾景州多次试着联系苏希晴,却发觉他们相处时间太短,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而苏希晴也从未主动联系过。
顾景州心中满是愧疚,毕竟是因自己的事,让苏希晴没结婚就成了二婚。
他猜测苏希晴或许还在生气,或者有别的缘由。
雯雯渐渐适应了幼儿园生活,也很少提及她的新妈妈,只是偶尔看到其他小朋友有妈妈接送时,会流露出羡慕神情。
顾景州明白,苏希晴下次来小镇,就是为了去民政局办离婚。
在这个闲适的小镇,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半年就过去了。
雯雯长高了一点,小脸圆乎乎的,十分惹人喜爱。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让顾景州感到不悦的是,许清秋母子搬到了小镇,还买下了对面的两层小楼。
所幸许清秋知道顾景州不喜欢她,所以从未主动登门。
倒是许思寒,他的想法有了极大变化,意识到自己以前做错了许多事,于是厚着脸皮来到院子里,默默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
顾景州没有阻拦他,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所以任由他进出。
他对许思寒的变化感到惊讶,看来这半年许清秋在教育上没少花功夫,至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傲慢自大,也不会动不动就骂他保姆废物。
许思寒试过好几次叫他爸爸,但顾景州没答应,他便不敢再叫。
从那以后,许清秋每天都把儿子留在院子里,然后自己去上班。
顾景州看到他不吵不闹,反而十分乖巧,心中感慨颇多。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即便曾经伤害过,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漠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
许思寒在院子里,每次看到爸爸对另一个孩子充满父爱时,都会羡慕至极,他很想上前抱住爸爸,但记着妈妈的话。
在没有得到爸爸原谅之前,他不能做任何事。
这天晚上,顾景州做好了饭菜,叫雯雯来吃饭。许思寒拎起书包打算离开,以往皆是如此,顾景州没留他,他便只能折返对面,坐在窗边,望着自己的爸爸疼爱别的小孩。
他曾哭泣,也曾吵闹,最终变得寡言少语。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对父爱有着极度的渴望。
可叹父亲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形同陌路之人。
当顾景州破天荒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时,许思寒怔愣许久,而后激动地奔到餐桌前。
许思寒端着小碗,望着桌上的菜品,以前他会嫌弃,甚至直接把菜盘子扣在顾景州头上,时隔将近一年,他终于再度尝到了爸爸做的饭菜的味道。
他低头扒着饭,泪水簌簌而下。
懂事半年了,终于能踏入爸爸的家门,吃上一碗热乎的饭。
顾景州轻叹一声,说道:“思寒,或许爸爸永远没办法像其他爸爸那般心疼你、爱护你,希望你能明白。”
许思寒抬起头,满脸泪痕,哭着讲:“我晓得,爸爸以前给我的爱很多,可都被我挥霍了。”
“是我不懂珍惜,如今这都是我应得的。”
“爸爸,以后我还能来这儿吃饭吗?我很想念爸爸以前做的饭,没关系的,要是您不乐意,我可以坐在院子里。”
顾景州从冰箱拿出一个小蛋糕,放在许思寒面前。
许思寒呆住了,眼中满是狐疑。
顾景州微微一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
许思寒咬着嘴唇,愣愣地瞅着生日蛋糕,再也抑制不住,哇地一声扑进顾景州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顾景州迟疑了一下,本想推开他,却又于心不忍,轻轻拍着许思寒的肩膀。
许思寒哭着说:“爸爸终于肯抱我了。”
顾景州对许思寒终究是恨不起来,他年纪尚小,不过是别人用以伤害自己的工具罢了。
他能原谅许思寒,对许清秋却没那么宽容。
顾景州晓得许清秋就在院子外,故意在儿子生日时把他扔过来,目的显而易见。
只可惜她不会如愿以偿。
顾景州站起身,走出院子,看着神色慌张的许清秋,说:“我们聊聊吧。”
许清秋仿若一个犯错的孩童,悄悄走到顾景州跟前,凝视着对方,这是半年来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相见,感觉却好似隔了漫长的岁月。
这段日子里,她把分公司开到了这个小镇,企图赢回他的心,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她的热情不但没减退,反倒愈发浓烈。
许清秋无数次想走进来求得原谅,无论顾景州提出什么条件,她都愿意无条件应允。
她觉得这是自己欠他的。
只怪她当初不晓得珍惜,如今连说句话都成了一种奢望。
许清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顾景州却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平静地讲道:“我对你已经没有恨意了。”
许清秋身体一震,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打入了绝望的谷底。
“我现在对你,其实跟对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顾景州往昔深爱她至极,愿为其奉献所有,然而后来却屡屡受伤,两次险些在别墅丢了性命,最终心灰意冷,决然离去。
起初,他对许清秋满怀恨意,不解自己付出诸多,对方为何如此糟践。
后来回到海边小镇,过上平静日子,心中怨恨也慢慢消散。
顾景州明白,那是精神上的损耗,不值当。
于是他开始试着与自己和解。
“我想明白了,以前的事不全怪你,是我一厢情愿爱你,如飞蛾扑火般为你付出,你本可不回应,也可不答应结婚。”
“一切皆是我自找的,自己选的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走完,好在我已解脱,差不多忘却那些不堪过往。”
“你懂吗,许清秋,我已不爱你了,你的等待毫无意义,放弃吧,不值得。”
许清秋没吭声,泪水却忍不住流了出来。
这是顾景州头一回主动开口,可他说的每个字都让她绝望。
却又无法反驳。
只能接受。
许清秋望着天空,脑海浮现两人往昔幸福时光,苦笑着说:“我当然晓得你不爱我了,因我见过你爱我的模样。”
“但如今我爱你呀,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每日都疯狂想念你。”
“只要能看你一眼,甭管受多大委屈,我都心甘情愿。”
“景州,我终于体会到你曾爱我的感受,难受得快疯了。”
“但等你已成为我生命一部分,我甚至不盼你回头,以后,我继续等,你过你的,别管我。”
顾景州看着许清秋坚定的神情,明白以她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
但又能如何呢?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廉价,顾景州的心已被她伤得满是窟窿,能面对面聊天,还是靠雯雯陪伴,才渐渐抚平那些伤口。
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他可为许思寒找理由,可许清秋是成年人,所有对他的伤害主要缘由不是许思寒,也不是刘墨寒,而是许清秋自身。
顾景州说完便转身回院子,不再理会许清秋。
若许清秋还不醒悟,他会离开这地方,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自那日起,许清秋便遵守诺言,不再打扰顾景州,而是选择默默守候。
一个月时间悄然过去。
顾景州开始习惯许清秋在对门的生活,每次许清秋送孩子过来,都似邻里间的简单问候,没别的。
顾景州创作时,也照料着两个孩子,雯雯和许思寒相处得很和睦。
许思寒变得懂得让步,不再像过去那般任性霸道,甚至开始学会关心别人。
他到院子里,总是小心翼翼,表现得格外懂事。
但顾景州始终没法像对雯雯那样去爱许思寒。许思寒清楚这一点,故而从未有过更多的奢望,只盼父亲别将他赶走。
苏希晴已消失半年有余,毫无消息。
顾景州偶尔会忆起她,原以为随着时光的消逝,记忆会慢慢模糊,毕竟他们本就分属不同的世界。
他曾以为爱情能跨越身份的界限,然而最终伤痕累累,才明白古人所言的门当户对,的确颇有道理。
苏希晴一看便是富家千金,或许与许清秋不相上下。
顾景州不再为此事烦恼,只是觉得苏希晴不现身,离婚的事就得一直拖着,这并非长久之策。
这一日,顾景州如往常那般哄雯雯入睡,随后送许思寒回对面。
这是他头一回主动送他回去。
到了门口,许思寒停下脚步,轻声说:“爸爸,再见。”
顾景州摸了摸许思寒的头,点头道:“回去吧。”
许思寒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问道:“爸爸,我能抱抱你吗?”
顾景州愣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许思寒紧紧抱住顾景州,小肩膀不住地颤动,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顾景州看着他进了门,转身走向自家院子,可刚到门口,就听到了熟悉的笑声。
“好久未见。”
顾景州身体一震,猛地回头,只见苏希晴提着一个大行李箱,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苏希晴笑着说:“不欢迎吗?”
顾景州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帮她提行李,紧张地说:“怎么会,进来吧。”
两人一同走进院子,谈笑自如。
对面的小楼里,许清秋站在窗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许思寒叹了口气,说:“妈妈,别伤心,你还有我。”
许清秋心中满是苦涩,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
又能怎样呢?
夜深了。
许清秋站在二楼的房间,远远望着对面院子里的两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此刻的顾景州脸上露出了她再也看不到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们看上去真的很般配。
顾景州和苏希晴坐在院子里,一时无话。
他忍不住问:“你是回来办离婚的吗?”
苏希晴反问:“你就这么想和我离婚?”
顾景州愣住了,连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耽误你这么久,有点过意不去,早点离婚也好让你重新开始。”
苏希晴叹了口气:“你就不想知道我这半年做了什么?”
顾景州其实早就想问,只是不好意思。
毕竟这是她的私事。
苏希晴说:“我花了大半年时间做了一件事,就是去欧洲开拓市场,获得了足够的话语权,让家里不能再对我的婚姻指指点点。”
顾景州浑身一震,隐隐感觉到了苏希晴的意思,却不敢确定。
他只是觉得这太难以置信了。
不可能发生。
苏希晴俏皮一笑,说:“所以我的婚姻我能自己做主。”顾景州紧张得手心湿漉漉的。
苏希晴凝视着顾景州的眼眸,问了一句:“你信一见钟情这回事吗?”
顾景州就算再木讷也懂了,这是苏希晴在表白。
他仿若大梦初醒。
苏希晴走到他跟前,伸出手,郑重地说:“顾先生,往后的日子,还望多多关照。”
顾景州握住苏希晴的手,那曾熄灭的爱情之火再度猛烈燃烧起来。
月光似水流淌,像绸缎一样披在身上。
一轮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夜空。
院子里的牵牛花架下,两道身影缓缓靠近。
海边的冬天不算特别冷,却也带着些许寒意。
当冬天离去,春天到来,世间万物都苏醒了。
顾景州和苏希晴确定了恋爱关系,虽说他们已经领了证,但从苏希晴那句“请多指教”开始,好像开启了生活的全新篇章。
从那之后,许清秋就离开了小镇,再也没回来过。
许思寒偷偷告诉顾景州,妈妈不敢再留下来,是因为太嫉妒爸爸和苏阿姨,怕自己因嫉妒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顾景州听完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许清秋就如同一个过去的故事,在心中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其实她应该早就料到结局,只是心里不甘心罢了。
从顾景州选择离婚,远走外地,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大概从此就是生死相隔,互不相见了吧。
这一日,顾景州拉着苏希晴的手,在海边的沙滩上漫步。
夕阳的余光下。
两人身上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
他终于寻到了合适的人,携手共度一生。
面对大海,春暖花开。
幸福大概就是这般模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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