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赵,今年七十了。我这一辈子,过得挺不容易的。跟我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伴,五年前走了,给我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房子,和一屋子的回忆。

  儿女都孝顺,天天打电话,周末也总回来看看。可他们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总不能天天陪着我。人老了,就怕孤单。白天还好,跟老伙计们下下棋,聊聊天。一到晚上,那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滋味,真不好受。

  后来,经人介绍,我认识了现在的老伴,她叫李秀兰,比我小四岁,也是孤身一人。我们俩都觉得,一把年纪了,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伙过日子,是个福气。

  我们俩的婚事办得挺简单,没大操大办,就请了两边的至亲吃了顿饭。儿女们都挺支持的,说我们俩开心就好。

  新婚那天晚上,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我看着秀兰,心里挺踏实的。她正忙着给我倒洗脚水,我这心里头,暖烘烘的。

  可等她把水端到我面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催我洗脚,而是坐在我对面的小板凳上,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笑了笑,说:“老婆子,咋了?今天是咱俩大喜的日子,有啥话不能说?”

  她犹豫了半天,才慢慢地开口,声音有点小:“老赵,咱俩这把年纪了,能凑到一块儿,是缘分。往后的日子,我想跟你好好过。但……我有两个要求,想跟你说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该来的总会来。老年人再婚,最怕的就是扯不清的经济账和儿女情长。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对她说:“你说,我听着。只要我能办到的,都没问题。”

  她抬起头,眼神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一个要求,咱俩的钱,分开管。 我的退休金,我自己存着,给我那两个没本事的儿子留着。你的钱,你也自己存着,给你那宝贝孙子留着。咱俩过日子的开销,比如买菜、水电煤气这些,就从我的退休金里出。我工资比你高一点,够花了。你别跟我争,这是我唯一的念想。”

  我听完,愣住了。我以为她会要求把我的房子加上她的名字,或者让我把工资卡上交。没想到,她是想把钱分得这么清楚,而且还主动承担了所有开销。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接着说:

  “第二个要求,咱俩就搭伙过日子,相互有个照应。我不求你对我多好,也不求你把我当神仙供着。我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咱俩谁先走了,另一个人,别太难过,好好活着。 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家,别去给他们添堵。咱们俩能做个伴儿,走完最后这一程,就够了。”

  说完,她眼圈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布满皱纹的手,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这一辈子,经历了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可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实在、又这么让人心疼的话。

  她不是在算计我,她是在为我着想,也是在给自己留最后的尊严。她怕她的孩子拖累我,也怕我先走了她无依无靠。她把所有的后路都想好了,唯独没想过要占我一分钱的便宜。

  我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那双粗糙的手,声音有点哽咽:

  “我答应你。”

  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老婆子,你说的这些,都不是要求,是你对我的体谅。你放心,你的儿子,以后我也会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帮衬。至于咱俩谁先走……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咱俩就踏踏实实,把这剩下的日子,过好。”

  那晚,我们俩没再多说什么。我泡着她端来的热水,感觉从脚底一直暖到了心里。

  我知道,我找对人了。人老了,图的不是什么金山银山,就是图个心安,图个能在你生病时给你倒杯热水,能在你孤单时陪你说说话的伴儿。

  我答应了她的要求,也等于答应了我自己,要给她一个安稳、体面的晚年。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