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娟，今年四十出头，在小区门口开了家小超市，老公老周是厂里的维修工，女儿上高二，家里还住着个半大孩子——我姐的儿子，小宇。这孩子从六岁那年，我姐跟姐夫闹离婚、没精力管，就送到我家来了，一住就是十二年，如今都十八了，比我家姑娘还高半头。

　　平时小宇话不多，却懂规矩，放学回来会帮我看超市收银，老周修东西时他也跟着递工具，家里没人把他当外人，连姑娘都总跟他抢最后一块排骨。眼瞅着中秋了，我提前一周就跟老周说，多买两箱月饼，再杀只鸡，我姐这两年重组了家庭，今年说要带着新姐夫和刚上小学的小外甥女，一起来家里过中秋。

　　可越临近中秋，我越觉得小宇不对劲。以前他放学回来总爱跟我念叨学校的事，这几天却闷头躲在房间里写作业，问他想吃什么月饼，也只说“随便”。我以为他是快高考了压力大，还特意炖了排骨汤给他补，没多想。

　　中秋当天上午，我和老周忙活到中午，把桌子擦得锃亮，盘子摆得整整齐齐，刚把炖好的鸡端上桌，就听见敲门声。我赶紧去开门，我姐拎着水果和红酒，新姐夫抱着小外甥女，一进门就笑着喊“姐，哥”，小外甥女还奶声奶气地叫“阿姨”。可没等我招呼他们坐，里屋的小宇突然走了出来，脸色发白，盯着我姐，没喊“妈”，反而对着我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小姨，别同意。”

　　一屋子人瞬间僵住了，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老周也愣住了，我姐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皱着眉问小宇：“你说啥胡话呢？什么同意不同意？”小宇攥着拳头，声音有点抖，却没躲，接着说：“小姨，别同意我妈说的事，我不跟她走。”

　　这话一出口，我才反应过来——前几天我姐私下找过我，说新姐夫的公司在外地，待遇好，想把小宇接过去，说那边的复读班好，对高考有利，还说以后会好好补偿孩子，让我劝劝小宇。我当时没立刻答应，想着跟老周商量下，也没跟小宇提，没想到我姐居然先找小宇说了，还闹成这样。

　　我姐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拉着小宇的胳膊：“小宇，妈是为你好，那边条件比这好，妈想弥补你这些年……”“弥补？”小宇猛地挣开她的手，声音提高了些，“十二年前你把我送过来，说等你稳定了就接我，我等了十二年。现在你有了新家庭，有了妹妹，想起我了？接我过去，是觉得我在小姨家给你添麻烦，还是想让我去跟你新家里的人凑活？”

　　这话像刀子似的，我姐眼泪掉了下来，新姐夫想劝，却被小宇眼神挡了回去。老周赶紧打圆场，拉着小宇坐下来，我给我姐递了纸巾，屋里静得只剩小外甥女的抽泣声。

　　我蹲在小宇面前，轻声问：“小宇，你跟小姨说，你是不是怕过去不适应？”小宇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声音软了下来：“小姨，我不是怪我妈，可我在这住了十二年，这就是我的家。我知道她为我好，可我不想离开你和小姨夫，不想离开妹妹，不想离开这家超市。”

　　我心里一酸，摸了摸他的头。我姐看着小宇，又看了看我，终于叹了口气：“是妈没考虑你的感受，妈错了，不去了，你想在这待多久就待多久。”

　　那天的中秋饭，后来吃得也算热闹，小宇给我姐夹了块鸡肉，我姐给小宇剥了个虾，话没多说，却都懂了。晚上送我姐他们走的时候，小宇站在门口，喊了声“妈，路上小心”，我姐回头看他，笑了，眼里却还闪着光。

　　老周拍着我的肩膀说：“孩子心里亮着呢，谁对他好，他比谁都清楚。”我看着屋里亮着的灯，想着这十二年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一家人，不一定非要住在一起，心里装着彼此，在哪都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