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邻居儿媳大骂公公，嫌弃公公不挣钱。公公也是暴脾气，没有惯着儿媳，直接回怼她：“老子挣不挣钱的，还轮不着你来管我。”

　　

　　我正蹲在门口择菜，听着院里的动静，手里的菠菜叶子都攥蔫了。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隔三差五就能听见小两口拌嘴，多半是冲老爷子来的。老爷子年轻时候在工地扛过大包，后来在厂里当保安，干到六十岁才退休，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出头，不多，但够他自己吃喝。儿媳是外地嫁过来的，没正经工作，在家带孩子，男人在附近的物流园开货车，跑长途的时候多，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家里的开销全靠那点运费撑着。我心里清楚，儿媳骂的不是公公不挣钱，是嫌那点退休金贴补不了家用，嫌老爷子占着一间房，嫌他每天早上要喝二两酒，嫌他买菜专挑贵的新鲜的买。

　　

　　老爷子这话一喊，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就是碗碟摔碎的声音，估计是儿媳把桌子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我偷偷抬眼看了看，老爷子站在屋檐下，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缸子壁上的掉漆印子还是当年厂里发的福利。他年轻时候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在厂里当保安那几年，谁家有事儿都愿意搭把手，退休后还每天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溜光，如今被儿媳当着街坊的面骂，脸上挂不住，火气自然上来了。

　　

　　我低下头继续择菜，心里却不是滋味。前阵子老爷子的腿犯了风湿，走路一瘸一拐的，去医院拿药花了小一千，还是找我家老头借的。他没跟儿子说，怕耽误儿子跑车，也没跟儿媳提，知道提了也是白费口舌。儿媳不是坏人，就是被穷日子磨得没了耐心，孩子要上幼儿园，学费生活费压得她喘不过气，男人跑车辛苦，她舍不得埋怨，就只能把气撒在老爷子身上。

　　

　　没过多久，院里传来老爷子的脚步声，他摔门出去了，估计是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坐着了。又过了一会儿，儿媳抱着孩子出来，眼眶红红的，看见我也没打招呼，低着头往超市走。我看着她的背影，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她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拎着个布袋子，脚步沉得很。

　　

　　我把择好的菠菜扔进篮子里，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想起我家老头，退休后也没闲着，每天去小区里的废品站帮忙，一个月能挣个几百块，贴补家用。其实谁家的日子不是一地鸡毛，老爷子有退休金，不用伸手要钱，已经算不错的了，可在儿媳眼里，他不挣钱就是累赘。我心里琢磨，这事儿说到底，还是穷闹的，要是日子宽裕点，谁愿意为这点事儿红脸。

　　

　　傍晚的时候，男人跑车回来了，一进院就喊老爷子，没人应。他估计是听邻居说了什么，沉着脸进了屋，没一会儿，屋里传来他训斥媳妇的声音。我坐在窗边纳鞋底，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叹了口气。月亮慢慢爬上来，照在院子的砖地上，隔壁的灯亮了，老爷子还是没回来。我猜他大概是在小卖部跟人下棋，故意磨蹭着不回家，他那点犟脾气，宁肯在外面冻着，也不肯低头。

　　

　　夜里起风了，我听见隔壁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应该是老爷子回来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再听见争吵声。我放下手里的针线，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老爷子年轻时候的样子，想着儿媳抱着孩子的背影，想着那个跑长途的男人，心里头堵得慌。都是普通人，都在为日子奔波，谁也不容易，可这日子，怎么就过得这么拧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