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风雪情——被偷走的三年(139)

  我是素老三,头条只此一个账号。

  本故事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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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晨晨摔上门,吼了一嗓子,眼泪就下来了。

  她活得没劲,憋屈,怎么什么都做不成呢?

  不上学,她认字就少,哪怕是姐姐教她认字,她认字也是少的。

  认字少,她就没法自己看书。书里不认识的字太多了,她看的囫囵半片,不痛快。

  晨晨想认字,想认识很多很多的字,想看书,她想自己看书,不用姐姐和爸爸给读书。

  她觉得自己看书有意思。想看哪页就看哪页,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渴望上学,渴望学到很多家里没人教她,但学校里有人教她的那种生活。

  如果,爸爸妈妈今年夏天再不让她去上学呢?她该怎么办?

  晨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知道,她不会在家再照顾小燕和长生了。谁愿意看他们就看,我是说啥也不看了。

  你们不让我念书,我自己去学校,反正我就是不看孩子了。

  每个人,做一件事的时候,都会想到做的事情对不对,如果不对,还做不做?

  晨晨也在考虑这件事,自己偷着去上学对不对?妈妈爸爸不让她上学,让她在家照顾弟弟和妹妹,对不对?

  她分不清这些,只是知道她自己的想法,她就是不看孩子,她要上学。

  吃饭的时候,小燕开门来叫晨晨吃饭。晨晨吼她:“不吃,滚蛋!”

  晨晨还把门插上,谁也别进来,晨晨生气了。

  小芳吃完饭,在门外轻声地敲门:“晨晨,是我,我是大姐。”

  晨晨把门打开,让小芳进来,她又把门插上。

  小芳递给晨晨两个柿子,低声地说:“你咋那么虎呢?你上学的事跟妈说干啥?妈不好说话,你要跟爸说。”

  晨晨赌气地哭着说:“跟谁说都白扯,谁都不想让我上学!”

  小芳连忙说:“我希望你上学,你都10岁了,再不上学更晚了,我上学都晚了,我都后悔。”

  有姐姐的劝慰,晨晨心里好受一点。

  饭后,许建川来到西屋,对晨晨说:“咋地了,咋不吃饭呢?你妈给你留饭了,还留了土豆丝。”

  晨晨赌气不说话,眼泪在眼圈里转。

  小芳在旁边说:“爸,晨晨要上学,她都10岁了,我们班级有一个女同学跟晨晨同岁,下学期我们就都上四年级了。”

  许建川点点头:“我和你妈商量商量,小芳,你也哄哄晨晨……,不过,晨晨,你跟妈妈要好好说话,不能摔门。”

  小芳这几句话,给许建川震动不少。人家孩子10岁,都上四年级。咱家的晨晨10岁,下学期才上一年级,被人家孩子落了三年。

  不过,当时许建川还没想到,这三年意味着什么。

  如果,回溯以往三年的经历,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涨了一级工资,孩子在慢慢地长大。社会上也没有什么大变化。

  国家大事,小百姓管不着,就说小城的事。

  整个小城还是只有一条油漆马路,其他的都是砂石路和土路。井房子,还是井房子,两个火车站也还是那样。

  马路边的树都看不出变化,只是春天长叶,秋天落叶。

  东江湾还是东江湾,只是不允许打猎了。

  这个小城真的没什么变化,这个家里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许建川永远也想不到,因为这三年,晨晨经历了和大姐不一样的人生。

  当然,这也跟晨晨本身的性格有关。

  可是,性格也是在人生的漫漫长路上,一点点地形成的。尤其是小时候,对形成一个人的性格至关重要。

  人生啊,差三秒,你都赶不上这趟火车,别说差三年。

  有些政策变了,这对于晨晨,可能还不算大事。当然也不是小事。

  可一个人三年前和三年后的想法,绝对是不一样的。

  晚饭后,素英在院子里洗衣服,许建川拿着扫帚扫院子。两人聊起晨晨上学的事情。

  素英说:“晨晨想上学,你说咋整啊?”

  许建川说:“去年她想上学,被我们拦下来,今年她10岁了,再不上学,附近班大班的孩子都走了,她连一起玩的小伙伴都没有。”

  胡同里前前后后的孩子,都跟小芳年龄差不多,要么就比小芳大一两岁,都上学了。

  不上学的,好像没几个。

  素英说:“那两个孩子咋办?谁给咱们看孩子?”

  素英妈身体不好,无法再给他们照顾孩子。大嫂身体也不怎么样,他们也不忍心让嫂子照顾小燕和长生。

  素英见许建川半天没说话,就催问:“你想到办法了?”

  许建川说:“要不然,让老闺女在家看着她老弟?”

  素英摇摇头:“这办法我早就想过,可小燕胎歪,拿不成个儿,太柔弱,把儿子交给她,咱俩能放心吗?”

  这一年,小燕虚岁将近6岁,但她体弱多病,性格也绵软,不如小芳要强,不如晨晨挺实,素英不放心她在家里照顾长生。

  许建川想了想:“那就找个老太太看孩子吧。”

  照顾孩子的费用,已经涨价了,不是三五元就可以。

  找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还要给孩子留一点零食,素英的工资就剩下一半。

  许建川平时很节俭,买两根冰棍都要记账,但是,他不吝啬。该花钱的地方,他舍得花钱。

  “找人吧,我在厂子找,你也在你们厂子找找,两下一起努力,总会找到的。”许建川扫完院子,把笤帚放到仓房里。

  素英叹息一声:“行吧,只有这个办法。那天我在街上看到肖大强她妈,我还跟她说了,想让她帮我们照顾小燕和长生。

  “可她给儿媳看孙子呢,那两个孙子可淘了,两个孩子在一起都经常打起来——”

  夜深了。

  初夏的夜晚,真迷人。此刻,还没有蚊子,花朵结了小骨朵,还没有绽放。

  菜园里不时地传来“咕咚”“咔吧”地声音。

  许建川最喜欢这声音,这是庄稼喝水长个儿的声音。

  素英则喜欢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爬上树梢,像羞涩的新娘披着一层面纱,款款而来。

  夫妻两人有多少年没有站在一起欣赏月色了?很多年了,好像自从生下小芳,他们就忘记了家庭之外,大自然馈赠的美好风景。

  两口子都不说话了,享受这静谧的美。

  关东风雪情——被偷走的三年(139)

  2、

  晨晨在家惹祸了。

  晨晨10岁,她性子又野,在家里待不住了,什么都琢磨。

  有时候,她把爸妈的钥匙偷出来,打开仓房,看呢看呢,也不知道看啥,反正,比照顾家里的两个小孩子有意思。

  仓房里有种甜美的味道,那是果实的芳香。有柿子的香味,烂苹果的香味,还有什么香味?

  猜不到?晨晨就开始翻找。在翻找的过程中,她也藏个心眼,就是不能让爸爸妈妈发现。要是发现了,她肯定挨揍。

  她倒是不用背着小燕和长生。长生还不懂事。小燕虽然懂事了,但是小燕没主意。

  只要晨晨给小燕点好吃的,哄两句,小燕就听晨晨的。

  晨晨从筐里拿了两个柿子,再按照许建川放柿子的样子,把旁边的东西都原样放回去,不能让爸妈看出她偷吃柿子。

  这天,晨晨在仓房踅摸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好东西,那就是山楂罐头。

  两瓶山楂罐头都落灰了,不知道谁在哪年送来的礼。

  爸妈为啥不拿出罐头吃呢,罐头瓶上面的铁盖都上锈了,肯定坏了。

  晨晨想打开一瓶罐头吃。这件事,不能让小燕知道。这件事太大,小燕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肯定会告诉妈妈。

  晨晨把罐头拿到西屋,插上门,用螺丝刀模仿许建川那样,一点一点地起开罐头盖。可是,一不小心,螺丝刀子把她的手划破。

  划出血了,晨晨倒也不觉得疼。

  她自己开始在房间里吃上了山楂罐头。

  第一颗山楂,那吃起来是神仙的感觉。吃到第二颗山楂,是晕乎乎的感觉。

  可是,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一股悔恨在晨晨心里漫延。自己偷吃罐头,一个人就把一盒罐头都吃了,咋那么馋呢?

  再说了,妈妈知道,还不得把她的脸蛋掐肿啊?

  晨晨后悔了,也怕妈妈知道,她害怕了。

  吃完的罐头瓶子藏到哪啊?

  干脆,从院墙扔了出去,使劲扔,扔到了前面的学校菜地里。

  那学校挨着许家的是一块菜地,夏天种满了菜,蝴蝶成群,胡同里的孩子,都会跳过学校的大墙,去菜地抓蝴蝶。

  以前,晨晨也喜欢去菜地抓蝴蝶。那时候,周围的小孩子都跟晨晨差不多年纪。

  可是,现在晨晨再去菜地抓蝴蝶,觉得没啥意思了,就她一个人,在那么大的菜园里抓蝴蝶,有种空旷寂寥的感觉,非常没意思。

  还有,周围的小孩子都比她小,她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去。

  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晨晨不感兴趣的。

  隔了两天,素英发现仓房的罐头少了一瓶。她不用想,这罐头就是晨晨偷吃了。

  小燕没胆子干这件事,长生太小,干不了这件事。小芳懂事,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丢失的罐头,就是晨晨吃的。

  素英把晨晨揍了一顿。

  晨晨只是哭,什么也没说,可她心里想的是,谁让你们不让我上学了?我一个在家待着没意思。

  那时候,她在心里就隐隐地抱怨素英。嘴上没说,心里似乎这想法也没成形,可是这种感觉,却延续了晨晨的半生。

  隔了几天,晨晨过了几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她又觉得没意思。

  这天,她在厨房的碗架子里,翻到一瓶酒。

  那是白酒。晨晨就想,白酒跟水是一个颜色,好像是一样的。

  可是,酒就是个迷人的家伙,家里来客人,这些人喝酒之后,都变得爱说爱笑,高声大嗓地说话,很有意思。

  晨晨想,我也来一口,看看我喝完酒之后,会不会跟他们一样。

  晨晨试探着,往嘴里周了一口。就是辣,辣舌头,辣嗓子,好像还辣肠子。把肠子辣得难受。

  除了辣,也没啥感觉啊?

  晨晨又往嘴里倒了两口。这回可不得了,晨晨走路直晃。

  小燕吓坏了,她和长生在晨晨身后跟着:“二姐,你走路打晃,你病了?”

  “病个屁?上一边拉去,不用你管我——”晨晨对小燕有天生的敌意,还有后天积攒的怨气。

  如果没有小燕,没有长生,晨晨早就上学了。

  不知道为什么,晨晨只讨厌小燕,却不讨厌长生。可能是因为小燕总是贱特特地跟爸妈溜须。

  人家长生从来不溜须。

  其实,晨晨不懂,长生不用溜须,爸妈就把他需要的都给到他手里。

  家里第一个买的短裤,就是素英给长生买的。

  那之前,家里的短裤,都是素英自己买的布料,用缝纫机缝的。

  素英在百货商店买的短裤,那是不一样的布料,是柔软的,有弹性的。

  晨晨没拿这件事当回事,但小燕却不干了,跑过去找爸妈撒娇:“你们为啥给你老儿子买短裤,我咋没有呢?”

  没有的人,会想到去争取,或者忍气吞声。

  拥有的人,他心里自然没有这种去“争取”,或者“忍气吞声”的想法。

  长生这辈子,就没有“忍气吞声”的机会。爸妈老早都替他想到了。

  长生看到小燕尿汤汤地要哭,就把短裤给了小燕:“老姐,给你吧,我不要了。”

  那短裤小燕穿不了,太小。小燕也把短裤藏起来。那短裤太好看了,上面印着小鸭子,下面还印着天蓝色的水纹,多好看呢。

  隔两天,素英给小燕买个短裤,小燕就把长生的短裤还给了他。

  晨晨看到小燕要长生的短裤,她不以为然,她现在要的是上学。

  家里的酒,被晨晨喝掉了半瓶,晨晨躺在炕上睡了一天多。

  素英和许建川下班回家,看到晨晨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晨晨身上都是酒味。素英生气地说:“一个姑娘家家的,咋还偷着喝酒呢?”

  许建川也无法解释这件事,心里想,二姑娘心里憋闷,想喝酒解闷儿?

  关东风雪情——被偷走的三年(139)

  3、

  一晃,就到了暑假,两口子还是没有找到恰当人照顾两个小孩。

  没人照顾两个小孩,晨晨就无法上学。

  暑假里,小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开始写作文了,同时,她也开始记日记。

  小芳的上学时光是愉快的。她是个很要强的姑娘,学习成绩一旦落下来,她就想尽办法追上去。

  她的作文,第一次打了60分。

  小芳听到老师在讲台上朗诵其他同学的范文,她就发誓要写出范文那样的作文,将来,要让老师在课堂上朗诵她的作文。

  从那以后,小芳就开始认真研究怎么写作文。

  家里的书她都看了好几遍,又让爸爸领着她去书店买作文书。

  很快,小芳的作文,也成了范文,语文老师不时地在课堂上朗诵小芳的作文。

  甚至,老师去别的班级上课,也会把小芳的作文在其他班级朗诵。

  很多年后,小芳写作不顺利,总是遭到冷遇。她就会想起多年前,上学的那段经历,老师拿着她的作文,在各个班级朗诵。

  一年又一年,一直到她高中毕业,她的作文成绩都是高分。可是,写小说为什么不顺利呢?

  晨晨对小芳说:“大姐,你就把学校那段作文高分的经历忘了吧,那段经历不是什么好的经历。

  “你可能从那时候开始,你的文风就变了,变得讨好老师,讨好考试。

  “那种东西都是不是真情实感。你现在还按照那个路子写的话,就容易摔跟头。到社会上谁惯着你?必须写真话,才有人愿意看……”

  自从小芳开始写作文,写日记之后,晨晨每天就多了一件乐事,那就是偷看小方的作文和日记。

  晨晨羡慕大姐,佩服大姐能写出那么长的文章。

  但是,看了一段时间之后,晨晨阅读能力上来了,有了初步的鉴赏能力。

  晨晨不再喜欢小芳的作文。她发现大姐的作文,有的段落抄《少年文艺》里面的字句。

  还有,大姐的作文总是唱高调,表决心,晨晨不爱看了。

  相反的,晨晨却越发地喜欢看大姐的日记。

  看大姐的日记,晨晨就像看连续剧,可有意思了。

  日记里,小芳写到小刚从所里出来,说的什么话,什么表情。

  还有,小芳还写到三姨老婆婆的事。还有,小芳学校里同学演节目,哪个女同学给老师送礼,老师就让她领舞……

  小芳日记里的故事,都是晨晨不知道的,又都是晨晨熟悉的人,她觉得姐姐的日记,反而比姐姐的作文好看多了。

  不过,因为小芳的日记,姐俩大吵了一架。

  小芳一开始不知道晨晨偷看她的日记,可是晨晨嘴欠,等小芳从外面回来,晨晨就贱特特地说:“大姐,你日记写的真好,吕晓梅领舞,原来是给老师打进步——”

  大进步,就是溜须的意思。

  小芳一听,脸都涨红了,勃然大怒,冲晨晨发火:“谁让你翻我东西?谁让你偷看我的日记?”

  小芳还气哭了,跟素英告状:“妈,你管管晨晨,她偷看我的日记本!”

  完了,晨晨又被素英骂一顿。

  小芳还对许建川说:“爸,你给我买个锁头,把抽屉锁上。我的日记都让晨晨偷看了!”

  隔了两天,小芳的日记和作文,都锁在抽屉里,晨晨看不到了。

  晨晨真羡慕姐姐呀,姐姐会写作文,会写日记。姐姐什么都好,把晨晨甩好几条街。

  那时候,暑假放的时间短,大约4周左右,8月中上旬就开学了。

  一看到大姐又背着书包要上学,晨晨慌神了,她着急上学啊。

  这回,她豁出去了,又把户口本偷走,去学校报名。

  晨晨想好了,妈妈无论怎么不让她上学,她也上学,两个小孩谁愿意看谁就看,她是不看他们了。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素英发现户口本换地方了,就知道晨晨又拿户口本去报名。

  素英也闹心,就跟许建川说了。

  许建川说:“哎呀,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跟大嫂说了,大嫂说,不能再耽误孩子,还是让小红上学去吧,把小燕和长生给他送去。”

  素英感激大嫂,但她知道大嫂身体不好。“不能再让大嫂给咱们带孩子,万一把大嫂累倒了,咱心里过意不去……”

  小芳在旁边说:“妈,小燕都六岁了,我六岁的时候,早就在家看着晨晨,小燕六岁还不能照顾长生吗?”

  素英摇摇头,苦笑着说:“你老妹不是那样的,她要是有你一半聪明,要是有晨晨一半的虎劲,我去年就让晨晨上学了,可小燕——”

  小燕外表柔弱,但她有心眼,比晨晨有心眼。

  小燕在旁边听着,忽然说:“妈,我能照顾我老弟,让我二姐上学吧,我在家看老弟。”

  长生也懂事了,知道晨晨天天哭鸡鸟嚎,就是要上学。他也学着老姐的样子:“爸,妈,让我二姐上学吧。”

  素英看到老闺女老儿子都懂事了,长叹一声:“哎,那就让你二姐上学吧,可我担心你们太小,在家出点啥事,那我后悔一辈子……”

  素英声音哽咽了。

  晨晨听了素英的话,看到素英眼角的泪水,她又心软,她受不了妈妈为难,就说:“妈,爸,要不,我在家里再看一年孩子,等明年他们长大了,我再上学。”

  晨晨的话,把小芳气坏了。

  小芳背对着素英和许建川,狠狠地瞪了晨晨一眼,低声地说:“晨晨你咋那么虎呢?你忘记自己不能上学的难受劲了?可下子妈同意你上学,你还说这话,你咋这么膈应人!”

  小芳走过去,掐了晨晨一把,在晨晨耳边低语:“上你的学得了,别操心别的事儿!”

  女人要是心软,这辈子,一事无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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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东风雪情——被偷走的三年(139)